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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在哪儿看到我的画的呀?”我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哥挺喜欢你的画。以前还让我向你求过,但是我怎么好意思对你开这个口呀!想给你换一幅吧,又想着我的画你也看不上。再说我的画怎么能给你的画相提并论呀?”刘莹娇柔柔地笑着叫道,“这次你们那个主席找到我哥,我哥给你们赞助两万块钱主要就是想要你的画呢。这你又没去,我哥说不定还不知道呢。你们那个龟孙主席,肯定没给我哥说,我哥当时给他钱的时候还特意给他说想要你一张兰花图。那个骗子,看他们从西藏回来怎么给我哥交代。”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姜水呀,”刘莹又换了娇柔而憨厚的声音说,“我哥拿了两万块钱问美协要你的画,你不会生气吧?”
“那是他和美协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去西藏,也没理由没义务给美协画呀。”我很淡漠地说。
“我哥本来还嫌给美协的钱有点少,给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本来我哥是想多给点的,结果今年这非典闹的,我哥单位的效益也不好。不过幸亏给他们的少,这要是给得多了,不是亏得更狠吗?天哪!这一群天杀的骗子呀!”刘莹嚷道。
“好了,别在这儿矫情了。”我不由笑道,“钱又不多,况且美协又不是不承情。”
“唉,姜水呀!他们承情怎么样,不承情又能怎么样?谁稀罕呀!”
“那当然是不一样了。”我说。然后,忽然我就对这次的电话心烦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不会是看看我在不在家吧!”我有些恶毒地说。
“完了,完了。”刘莹很有点痛心疾首地叫道,“多年经营起来的好印象,这下全完了。”
我不由又笑了笑,故意不吱声。
“哎,姜水。”刘莹又换了严肃的口气说,“你给我说实话,你以前对我印象好不好。”
“好了,我要去干活了。不能再给你闲扯了。顺便回答你的问题,我以前对你的印象很好,现在依旧。”
“又不想理我了。”刘莹知趣地叹道,“不过姜水呀,我今天给你打电话确实是想你了。你还不知道的吧,解放路上的桂花开了。我今天上午去单位的时候发现的,好多呀!密密麻麻的,有的开了,有的还没开。那个香呀!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想着你要是没去西藏多好呀!没去西藏我就可以把你叫出来一块儿去看桂花了。”刘莹急切地说完后,又黯然道,“不过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你又想去画画了。”
“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由衷地叹道。
“今天怎么不说我太敏感了?”刘莹幽幽怨怨地说。
“有时候聪明和敏感就是一回事。”我笑了笑说。
“别卖关子了。和我一块儿看桂花去吧?桂花开了呀!”
“别强调了,刚才我就已经心向往之了。桂花开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我说,眼睛竟然为后一句话而湿润了一下。
“太好了,这才是我的姜水嘛。”
“哟!你要麻死我呀!”
按照刘莹说的,我们都沿着解放路的右边走,走到哪儿遇上就在哪儿会合了。我因为想先细细地看看桂花,所以一到解放路就下了自行车,只沿着一排望不到边的桂花树慢慢走着。
太阳明亮而温暖,天上明净无云。人行道上的树木还是那样的浓绿着,几乎没有些微的黄色点缀在夏季的色泽之间,提醒你秋天已经来临了。
如果项伟这会儿从这儿路过,多好。不是没这个可能哟。比如他刚好来怡阳采访,刚好乘车路过这里,然后,他就在车上看到了我,如果他看到我在这里一个人看桂花,肯定是会让停车的,即使他在赶时间,肯定也会停下来给我打声招呼的。那最好别是在赶时间,最好是刚采访完,正准备回宾馆休息,那样的话,他就可以下车陪我一起走走了……
由于我这样胡思乱想着,所以一直到刘莹堵着了我的路,我才吃惊地发现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刘莹。
“想什么呢?说是陪我看桂花的,也不看我,也不看桂花的。既然出来了,就别再想你的画了。”刘莹不满地说。
但是思绪一旦飞翔起来,是很难收回的。虽然我也很想陪刘莹说说话,但是思绪却总是往项伟那儿跑,即使是在给刘莹说着话的时候。
“算了,你还回去画你的画吧。”刚走了一个路口,刘莹就不耐烦起来,“没魂儿似的。”说完,就一个人气冲冲地骑车走了。
我笑了笑,一个人又慢慢往回走。
如果项伟也被这些桂花感动了,也在这些花中流连着,喔,他可别在对面那排桂花树前流连起来了,那样的话我和他就会错过了。他最好也在我这边流连着,不,应该是他恰巧也在我这边流连着,恰巧和我迎面走来。
我的唇边不由漾起一个甜甜的笑,一阵兴奋的浪潮忽然就席卷了我心里的每个角落。然后,我又接着美滋滋地继续给这个设想增加着内容。
是他先看见我好呢,还是我先看见他好呢?嗯,最好是走到一米开外的时候同时看到……
我这样一边走着,一边不着边际地遐想着,直到回到家,思绪还是拽不回来。
后来,我又独自去看过两次桂花,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天上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没有骑车,一个人撑着黄色的花伞,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路上的行人不多,疾驶而过的汽车扬起柏油路上的雨水,又破碎成更小的水点,播撒在斜风细雨中。这时大时小的雨已经下一周了,我看看天,还是阴沉沉的,没有丝毫要放晴的意思。
被雨水洗过的桂树,显得更加翠绿了。然而,那股浓郁的香呢?被雨水冲走了吗?我疑惑地走到树前,却看到几天前还金灿灿的淡黄色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枯萎了。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心里没着没落地在树前愣了一阵子神,一抬眼,看到湿淋淋地兀立在人行道上的杨树,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都黄了。
秋天,怎么好像是一下子就降临了?
回到家里,一连两天心情都是闷闷的。凄凉、萧瑟和落寞的心绪在我心里萦绕着,怎么都挥不去。于是,在我看桂花两天后的一个上午,我坐在写字台前,展开久违的稿纸,忧伤乃至悲伤地为项伟,更是为我自己幽幽地涂了首《雨中的桂树》。
那时的桂树还正飘着香,
我常一个人
去那路上闲逛;
惆怅地想着心事,
迷茫地望着远方。
寂寥的花香绕在我身旁,
我希望在这花香里看见他
也像我一样地
默默彷徨。
十月中旬,我又接到书画院听课的通知。我有些不想去,但不去吧,又眼见得这样的学习是学一次少一次了。下次,也就是十二月份学习结束,就该开散学典礼,发结业证书了。在书画院的学习,总共算起来,也就这两次了。
可是我如果去听课,乐乐怎么办?母亲的病虽然好多了,但胳膊腿还是不灵活,自行车也不能骑,怎么接送乐乐?况且万一再累着了……我不能想象母亲的病万一再重之后的情景。那是我的精神和耐力都不能再承受的折磨。
还有我的画,这两天才又刚进入状态,这要是再一去学习,至少得半个月画不成。学习得十二天吧,回来之后家里肯定是又乱又脏,洗衣服、收拾房间最快也得两天吧。
还有项伟,自从那次打完电话之后,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我要是去郑州学习,还和他联系不联系呢?不联系吧,心里又觉得怪怪的,挺别扭。联系吧,万一他不想见我,我不是自讨没趣吗?
这样思来想去,我还是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去听课还是不去听课。
第二天是周六,缠绵了快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留下满世界的清新空气和湛净的天空。下午的时候,我和乐乐商量着去看母亲,大约是天乍放晴,人的心情也格外好的缘故,侯太广也脸上泛着自得的微笑加入了进来。
给我们开门的父亲说,母亲在阳台上晒太阳,我们三个就也跑了过去。
“姥姥,我和爸爸妈妈来看你了。”跑在最前面的乐乐首先冲向了阳台。
母亲在一把旧藤椅上坐着,晚秋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然而还是很漂亮的脸上,使她刚刚消肿,看上去有些松弛的面庞,充满着温柔又慈祥的光辉。
“到屋搬两把椅子,坐这儿说话吧。”母亲安详地注视着我。
“搬过来了。”
身后传来父亲有些吃力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父亲一只胳膊挟着两把折叠椅向我们走过来。我顾不上叫侯太广就慌忙紧走几步,接过了父亲一只手里的椅子,父亲另一只手里的椅子,也被随后赶来的侯太广接了过去。
“今天表现还不错,表扬一次。”我笑吟吟地对他说。
“人家侯太广本来就不错嘛!”母亲也笑着说。
“是哩,”侯太广很自豪地笑着说,“咱啥时候错过呀!”
“在家老发脾气。”乐乐稚气地说。
“去,去,大人说话,哪有小孩说话的份儿?”侯太广粗声粗气地说。
“也是哩,看看您那儿惯成啥了?姜水也不管管。”母亲责怪地看了我一眼,把头扭到了一边。
我看看乐乐,小人儿正满脸委屈地望着我,看上去真是可怜。
“乐乐,你十月一咋没来看姥爷呀?姥爷还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呢,走,姥爷拿给你看看。”父亲说着,就拉着乐乐的小手进了房间。
我松了口气,目送着父亲和乐乐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屋子的转角处,心里对父亲充满了敬意和感激。
“那,惯得很。这么大了还睡一张床哩。”耳边传来侯太广阴郁的声音。
“那谁知道姜水咋恁惯孩子呀?恁聪明个小孩,早晚让你惯瞎喽。”母亲责怪道。
我微微叹了口气,一声不吭地听着,满心的沮丧。
过了一会儿,母亲又用略微和缓的口气说,“又该去郑州听课了吧?”
“通知的是下周一。”我嗫嚅道。
“去了,乐乐我管。”侯太广看上去很大度地说。
我惊奇地望着他,心里满是迷惑。
“是这样的,正好给你也说说啊,”侯太广看了下我母亲,一本正经地说,“我老娘原来不是在新吴嘛,现在我也不在那儿了,有个头疼脑热的小妮一个人也不中,我们单位老院里有几套小套的房子,我掌握住哩。准备让老娘接过来住。原先我准备等老娘快从郑州回来的时候再让小妮来,现在姜水不是要去郑州学习嘛,我就提前让小妮过来算了,帮助做做饭,有时间了正好打扫打扫那面的房子。”
新吴不是还有你三嫂吗?你那些哥嫂离新吴不就十几里地吗?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转悠着,可我却只是呆若木鸡地望着侯太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毕竟是单位的房子,你占两套,单位的人对你会不会有意见呀?”母亲口吻柔和地问道。
“有啥意见呀?”侯太广瞪眼道,“一室一厅的房子,现在谁还住呀?再说我已经给局长说过了,局长都同意了,我还管他恁多干啥?”
“那以后小妮就在这儿照顾老太太了?”我茫然地问。
“我准备让小妮去移动公司哩,已经给他们老总说好了。一个月五百块钱,还不算奖金,一年后干得可以,人家给办医疗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