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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通过画面,反映中国不同时期的妇女在社会中的地位和她们内心的种种感受吗?”我看着画一边琢磨着,一边问道。
“嘿嘿,”刘莹笑道,“姜水呀你不知道,我为了找这些素材费了很长时间呢。我就是想探究为什么人类进入了父权社会以后,伴随着生产的迅速发展和众多文明的辉煌兴起,女人在家庭和社会中的地位却骤然下降了?文明社会以后的各种人类文化无一例外地都将男尊女卑作为当然的社会观念和道德规范。为什么始终处于独立发展状态下的中国文明,在社会组织结构、政治经济体制以及意识形态观念上,都与西方文明有着那么大的差异。”
“好,你选择的这个主题太有意义了。想中国历史,浩浩五千余年,可挖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不禁感慨万端地说,“你看,离初民社会不久的先秦时代,应该说还正处在人类文明的幼年时期,但那时候女子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呀!为什么呢?一是形成于原始社会的一些习惯制度还留有遗存,但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人更接近自然性,人离自然性越近,就离人性越近。我刚才看你的画,前三幅应该都是这个时期的,不仅从装束上可以看出来,从表情上也可以看出来。到第四幅,大概是到汉朝了,那些女子的表情就已经带着黯然和忧伤,不像刚才那几幅画上的女子表情坦然。因为西汉武帝之后,儒学思想逐渐成为中国官方的正统思想。儒家所提倡的道德、礼法标准也就逐渐成为社会主流的道德规范和行为规范。而在儒家忠、孝、仁、义、礼、智、信这一整套思想中,唯独缺了爱。虽然他们也说到仁者爱人,但这个爱更多的是政治层面上的东西,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人本性中一种自然的、发自人内心的感情。这种欠缺使中国人几千年都不了解什么是爱,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处于迷惘和困惑中。
“这第六幅大概到了隋唐时期,隋唐时代是我国封建社会发展的鼎盛时期,当时中国的经济发展水平、思想文化观念都走在世界的前列。唐代妇女地位之高,不但和其后的封建王朝相比,给人以极深的印象,而且也超出了在它之前的时代。究其原因,和中华文明此时处在极盛之时,全民族充满了自信,统治手段空前绝后地宽容,思想文化道德各方面的钳制明显地低于其后历代王朝等原因不无关系。安史之乱后,唐王朝由盛转衰,思想控制反而甚于从前。这充分说明了那个时期的唐王朝已经没有了盛唐时期的自信和海纳百川的气度了。”
“姜水,我一直觉得对女人的尊重程度是最能体现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和进步程度了。”
“可惜直到现在,很多中国男人还是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要不咱到客厅坐着说吧。你来了这么久我还没有给你倒茶呢。”
“你先吃水果。”刘莹把茶几上的水果盘端到我面前,拿起水果刀递给我说,“我给你泡茶去。我刚从我哥办公室拿了一筒好毛尖。”
我答应着,把水果刀放回到果盘里。
“姜水,你觉得我这几幅画还行吧?”刘莹放下茶杯,依偎到我身边带着满脸的娇憨问道。
“不错呀,不过就画面而言,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够集中,不能很有效地把伤悼的气氛营造出来。特别是到了宋元时代,礼教思想渐趋严酷。宋初还有一些唐代遗风,南宋以后,礼教之风就逐渐严厉起来了。元朝的时候,蒙古统治者推行民族歧视政策,中原和南方的人民都受着空前的不平等待遇,那汉族女人的日子就更不用说了。
“明清时代对妇女的压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残酷程度。特别是封建宗族势力这时候有了进一步增长,大量的乡规族约充斥着迫害妇女的条款。如果你想在这组画中表现中国妇女在封建礼教的重压下所受到的精神摧残,那你必须要挖掘出造成这种精神摧残的根源,并且把它表现在画面上。只凭表情还远远不够。而且你考虑到没有,经过几千年的精神摧残的女人,她们或许对这种摧残已经麻木和迟钝了。
“我建议你好好琢磨琢磨唐代画家的簪花仕女图,你看那些仕女,从她们的着装和神态上看,她们是那么的优雅、安逸、风情万种,可以说她们就代表着当时唐朝妇女的一种时尚,一种潮流。她们体态丰满,这正反映了唐朝妇女以胖为美的风格。她们衣着开放,上身只披着一件宽袖纱衣,这种大胆的着装,在以后的朝代中你还看到没看到过?没有了吧,难觅踪迹了!但就是这样一幅张扬女人个性和女人地位的画,我们却还是能从她们的精致和闲适中深深地感到她们心中难掩的空虚和寂寞。或者说恰恰就是她们的精致和闲适,才把她们的空虚和寂寞烘托了出来。”
“画到明清的时候,你一定得多费点心思。明清对于中国妇女来说,是最黑暗的年代。”
“姜水,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比我姐还亲呢。我有时候真的很替你惋惜,你就没想过和那个人离婚吗?”
我叹了一声,“不管怎么说,离婚就是向别人宣布你的失败。那怎么说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吧。况且还要面对那么多或真或假的同情,面对数不完的猜测和流言飞语。还有对孩子的伤害,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因素。”
“那假如说婚姻的存在比婚姻的结束对孩子的伤害还要大,怎么办?”
“你不明白,离婚是需要勇气和资本的。”
“什么也不是,就是观念问题,是几千年来的道德规范久久不肯消散的力量制约着你的思维。你明明可以独立、可以自强,为什么还都要依附于那些臭男人呢?”
“在对待婚姻的态度上,我们这一代比你们这一代还是保守得多,考虑得也比较多。”
“你才比我大几岁呀!”刘莹笑道。
“大一个年代。”
“那又怎么样?你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女人呀。”
“我无论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被中国文化孕育出来的中国女人。”
“什么意思呀?”
我笑了笑。那会儿,我真想对她说,有个男人很让我向往,可他只是对岸的一个梦。
第9章:对岸的风景
研修班又开学了。我把乐乐送到他姥姥家,提前一天就到了省城。
第二天中午我给项伟打电话。
“你昨天就到了,那怎么没给我打电话。”项伟说话的声调很愉快,丝毫没有埋怨的意思。
我来之前事实上已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了,但只告诉他书画院什么时候开学,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到。
“嗨,别提了,被同室的画友拉着在其他画友的房间串了半个通宵,回去后又和我一个劲儿地聊,聊得我都快要睡着了。”
“人在觉得自己大难不死之后,都有一个极度兴奋的过程。这很正常,我这几天心情也挺好的。”
“其实我也挺兴奋的,研修班已经集中学习两次了,我从来没有串过门,只有他们偶尔到我房间里坐坐,也都是客气得不得了,我一直觉得我和同学之间有一种隔膜,同室的画友也劝我没事了到其他同学房间走走,同学中已经有人说我名气大架子也大了。现在好了,总算和他们打成一片了。”我一口气给项伟说完,忽然意识到这么轻快地和一个人说话,我还从没有过。
“和人聊了一宿也不困?”项伟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怎么不困?今天上午听课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今天晚上还想出来吗?”
“这么久没见你,我也挺想见见你的。”我轻声说。
“晚上我去接你?”项伟马上说。
那天晚上,我和项伟说了很多话,感觉我们从见面到他送我回画院一直都在笑。那天晚上,是我和项伟相处以来感觉最开心的时候。
项伟再一次邀我同去兰溪:“兰溪自唐朝建县一千多年以来,兰溪百姓就一直沿袭着养兰的习俗,古人有诗句‘兰花十里照春水,山鸟无声音自幽’。”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呀?”我兴奋地问。
“咱们要先到杭州,兰溪离杭州还有一二百公里呢。我已经给兰溪的一位朋友打过电话了,到时候他去杭州接咱们。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在杭州玩几天。”
“杭州我已经去过了。”
“南京呢?”
“也去过了。”
“如果你没到过南京,可以在那里停一下,坐火车正好路过那里。”项伟端详着我的脸顿了顿又接着说,“南京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我在那里生活了四年,对那儿挺有感情的,我现在还有好多同学在那儿。如果选择养老的地方,我也许会选择那里。”
我沉默着,唇边绽开一个愉快的笑。
“南京那地方很不错的,离上海、苏州、杭州都很近。杭州其实也不错,我在那儿也生活了将近三年,那地方的文化氛围非常好,酒吧里都听不到大声说话的人。”
我笑了一下。
“他们那儿耕读之风很盛行的。我在浙江记者站的时候有一个同事,他家是天台那块儿的,天台就在天台山脚下。他说他们那儿的农民都读《诗经》,当时我怎么也不信。后来我去天台山的时候往他们家拐了一下,真的,那里的农民在田间地头休息的时候手里拿的都是《诗经》、《山海经》、《论语》之类的书,我一看,都傻了。”
我不由咯咯地笑出了声,觉得项伟不仅语言夸张,表情也挺逗的。
“你不要不信,这种情况在浙江的很多农村都可以看到。”项伟很认真地说,但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那好吧,这次去浙江你带我去个农村看看。”
“没问题,噢,对了,浙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就拿浙东来说吧,值得一去的地方就有普陀山、宁波、溪口、绍兴,浙南有天台山、雁荡山、永嘉南溪江,西北部有临安、天目山。还有,你既然去兰溪了,不去金华吗?不去永康,不去缙云,不去建德、桐庐吗?”
“那要多少天才能转完呀?”
“这一次肯定是看不完了,你看你是想去兰溪附近转转还是想去其他地方转转。”
“我对这些地方都不了解,像普陀山、溪口、绍兴这些地方我还知道一些,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还是普陀佛茶的产地。溪口是蒋介石的故乡,绍兴是鲁迅、蔡元培、周恩来、秋瑾的故乡,我挺想去绍兴的,那么多名人出生在那里,一定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像宁波、雁荡山、金华这些地方在我脑子里只有地名概念,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普陀山是避暑、海浴的胜地,最炎热的月份平均温度才二十七摄氏度。由于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那儿每年有三次观音会,农历二月十九是观音诞生日,六月十九是观音成道日,九月十九是观音出家日,一到这三个时间,佛教信徒纷纷过去朝拜,坐船都很困难。
“溪口的自然风光是很美的,它背依四明山,四明山上的植被很好,山也很巍峨。溪口是被掩隐在一片青翠之中的。离溪口不远,就是八百米高的雪窦山,浙东名寺雪窦寺就坐落在山顶。
“绍兴是春秋战国时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地方呀,当时是越国的都城。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