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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访办主任说,这一顿早餐是免费招待。蔡区长交代,村民们半夜出门,紧紧张张,别说生火做饭,有的人可能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因此特意提供一点热食,大家尽管吃,吃饱了再谈。
蔡波没有出面,只在几十米外的综合楼上遥控。他给谢建南打了电话。此刻前埔大社晒谷场那边事态已经平息,警察指挥四辆大巴空车驶离村子,村民多已散去,当前已无再次聚拢、出发的可能。蔡波指令留一些人处理后续事项,要谢建南自己立刻赶到迎宾山庄这里。
“蔡区长把你那些村民请下来吃早餐了,现在移交,还给你。”他说,“怎么领回去,谢镇长看着办吧。”
这时已是天亮。丁秀明给蔡波打来电话。
“前埔到底怎么啦?”她问,口气不太好。
蔡波告诉她没事了。半夜三更,他能处理就处理掉。没必要惊动书记休息。
“总得说一声啊,”她语带埋怨,“赵市长打电话问,我一点都不知道。”
“这么快就传到他那里了?”蔡波挺吃惊,“他不在呀。”
赵荣昌是从下边县里挂的电话。他不在市区,陪陈副省长下乡。陈副省长原在本市任书记,到省里工作已大半年,目前市委书记未免,主要工作却在省里,这边由市长赵荣昌全面负责。陈副省长回来视事,赵市长自当陪伴,他们一起下乡,于检查工作之余,深入探讨本市各大事项。当晚两位领导住在下边县里。蔡波没在第一时间把前埔动态向赵荣昌报告,因其在外,又是半夜三更。这都是表面上的理由,更深原因是蔡波希望在惊动他之前,情况已经得到控制。这与纯粹的坏消息让人感觉不同。
“市长交代了,陈副省长明天上午视察后离开,他明天中午回来,让我们明天下午到他办公室去。”丁秀明说。
蔡波感叹说,还好拦住了四个车,请下了一车人。要是没留神把村民欢送走了,与大领导欢聚于省政府大门口,妨碍了大事,恐怕等不到明天,今天咱们就走人吧。
第二天下午,蔡波按通知要求,于上班时分赶到市政府大楼。丁秀明早到了几分钟,已经坐在赵荣昌办公室对门的候见室里。
“市长在里边谈话,”她对蔡波说,“让咱们等一会儿。”
两人在接待室枯坐了一个多小时。找赵荣昌的人真多,隔一会儿就有人把头伸进门瞧瞧,有市直部门负责官员,也有下边县区来的。看看一时还排不上,有的人先走了,也有的如丁秀明和蔡波一样留下来,在候见室排队坚守。
叶家福也来了。他一看轮不上,掉头要走,蔡波把他喊住。
“叶副你急什么?”他问。
叶家福说他自己不急,替蔡区长急。
蔡波起身,拉着叶家福走到走廊尽头说话,谈谈昨晚的情况。蔡波说昨天幸好叶家福赶到,帮助救急补窟窿,否则今天见赵市长只好如丧考妣。但是他不免纳闷,当时叶家福动作怎么会那么快,知道了消息,还赶到了现场?叶家福说蔡波夜半动员,又是车辆又是警察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他这个政法委副书记要是没听到一点风声,岂不失职?对前埔不敢马虎。
蔡波说他当领导的成功经验不是做梦,是交女朋友。广交女朋友,深交女朋友,关键时刻女朋友很管用。
“注意,我盯着呢。”叶家福警告。
蔡波说他就是要刺激一下叶家福。老婆死那么久了,一个常志文还弄不定,领导干部搞男女关系,不可以这么无能。
叶家福不跟蔡波开这种玩笑,如其所言“替蔡区长急”,他有事要跟蔡波说。
“你那个同门找你没有?”他问蔡波。
蔡波愣了一下,明白了。
“施雄杰?”他问叶家福,“这家伙骚扰你?”
叶家福说,施雄杰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求见。叶家福询问是公事还是私事?施说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叶家福说家里的事找他干什么?如果是两口子之间的矛盾,林琳已经死了,还说什么?如果是对死者死因有疑问,应当直接跟办案民警谈,他们肯定会认真对待。不必七拐八弯,该找谁找谁吧。
“还不罢休。”叶家福问蔡波,“你家这施怎么回事?两口子闹得很厉害吗?”
蔡波说,据他所知差不多过不下去了,在闹离婚。现在人都死了,还离个屁。
“说他老婆给我打过电话。”叶家福说,“我跟你家小姨子从没打过交道。”
“打过交道又怎么?关他鸟事。”
蔡波让叶家福别理施雄杰,家伙心术不正。叶家福询问说,他印象里,这个施雄杰当年与郭启东案有牵连,是不是这样?蔡波点头,说当时差一点给逮起来。早知道应当拥护警察把他铐走,提前了结,也许就没有如今的飞来横祸,不会有人跳水自杀,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遭受骚扰。该家伙真不是个好鸟。
叶家福问:“你是个好鸟?”
蔡波反嘲:“你肯定是。”
叶家福说他不是鸟,是人。蔡波即批评,说没有幽默感不可以的。这样子还怎么找女朋友搞男女关系?
郑荣昌的秘书跑出来喊人,要蔡波去见市长。两人匆匆握手告辞。
“说话注意点。”叶家福特地交代了一句。
蔡波说他清楚。赵市长最近气不太顺,前埔村民差点闹到省城,别指望他亲切问候。可能要挨一训,有思想准备了。
赵荣昌却没有当头训斥。他对两位下属口气平和。
“有件事跟你们商量一下。”他说。
是关于绕城高速建设。这一次陈副省长来,赵荣昌汇报了这个项目的一些问题,领导很重视,全力支持解决,也传达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意见,提了要求。根据当前情况,赵荣昌考虑有必要加强这个重点项目,加大力度,加快进度,迅速取得成效。道林区前埔地段的折迁必须尽快解决,他提一个时间跟两位负责官员商量:务必于七一之前,也就是今年上半年内完成,可以吗?
丁秀明看看蔡波,蔡波也看看她,他们都没吭声。
“蔡波,你怎么看?”赵荣昌点名。
“别推。”赵荣昌还是盯住他不放,“要你说。”
蔡波表态:“如果丁书记同意,这一块我来负责处理。”
“有把握吗?”
蔡波说事情是人干的。
赵荣昌问丁秀明意见。丁秀明说听市长的,一切服从市里的大局。
赵荣昌决定:确定上半年完成,道林区务必负起责任。具体怎么做,书记、区长两人自己去商量,事情要办好,问题不能出。
“不允许这样闹腾不休,今天网车,明天上访,总是没个解决,影响不好还干扰全局。”赵荣昌警告蔡波道,“说清楚了,前埔再出乱子,首先问责你蔡区长。”
蔡波嘿嘿,说如果圆满完成任务,请首先表彰丁书记。
“当然是这样。”赵荣昌不动声色,“有很多理由。”
后来叶家福打电话询问谈的情况,蔡波引用赵荣昌语录,感叹大领导总是有理。叶家福让蔡波不要不服,亲者该严,疏者宜宽,此时此刻,蔡区长做好是应该的,出错是不允许的。他叶家福也一样,自觉认了。
“看起来不服不行。”蔡波说。
“果然很不服吗?”叶家福问。
“有一点。”蔡波说,“感觉很没意思。”
“你该问问自己想要什么。”叶家福说。
“怎么突然问得这么严肃?”蔡波不解。
原来叶家福有来头,是奉领导之命前来追问。蔡波和丁秀明走后,赵荣昌让秘书打电话要叶家福去汇报工作,汇报中问及昨天村民上访事件的处置过程。赵荣昌对蔡波最近状况不满意,要叶家福提醒蔡波,让蔡波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我把话带到了。”叶家福说。
蔡波有几秒钟说不出话,然后嘿嘿道:“我可能要一只田鼠。”
叶家福很吃惊,说什么田?老鼠?
蔡波解释,要的就是田野里忙碌打洞的那种老鼠,公的可以,母的也行。人通常不吃田鼠,但是蛇吃,好像鹞子之类的鸟也吃。怎么会突然说起鸟和老鼠?就那么回事。他理解,赵市长给他留面子,当着丁秀明的面不批评,也不把他单独留下来训斥,只通过老同学叶家福带话追问,意味很深长。上一次省里考核组来,那件事没办好。这些日子前埔起风波,影响很大。别说赵市长不高兴,他自己都很不满意。人家领导就是水平高,洞察秋毫,着重点拨。他明白了,得搞清楚到底想要什么。
“约个时间,你找他谈谈为好。”叶家福建议。
“当然。”蔡波还开玩笑,“报告市长,我要一只田鼠。”
叶家福说别瞎扯。要老鼠不必找市长,找他就行。他老家田野里多得是。
“你老家那条路有进展吗?”蔡波问。
叶家福感叹,说要一条路比要只老鼠难。他已经找了市交通局长,对方答应帮忙,老家那边的报告也已经递上去了。但是交通部门只能补一点,资金缺口很大,时间上也有问题,今年盘子很紧,考虑明年安排,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叶家福说当地有个老人叫大善公,过世六百五十周年,明年六月初十隆重纪念。叶副书记跟该老人私下有些交情,不便公然参与民间信仰活动,帮助修条路却是不好推却,所以明知自己能力有限,没有蔡区长的本事,还是应承下来。
蔡波发笑,说如果叶副书记批准,他准备假公济私,偷偷挪用高速公路拆迁专款,为叶副书记排忧解难。
叶家福表态:“这个不必。”
叶家福跟蔡波讲了另一件事:施雄杰又给他打电话了。
“你不要理他。”蔡波说。
“我告诉他了,自家私事,先找你们家蔡区长商量吧。”叶家福说。
蔡波说他愿意替叶副书记接待上访。该同志类似蝙蝠,属兽类,不是好鸟。
几天后蔡波于迎宾山庄大宴宾客,请人吃晚饭。客人非常特殊,形形色色,有前埔大社的村两委成员,村民小组组长,村老年协会会长,各大姓宗亲会要角,村庙管理会成员,几位前埔籍企业老板,以及市直部门几位前埔籍重要官员。前埔镇长谢建南等人出场作陪。蔡波开玩笑,说这是前埔大佬酒会。
他解释请客缘由,说赵市长已经发话,折迁要加快,乱子不许出,其他人不问,重点追究蔡区长。蔡区长需要大家支持,今晚先表示一点心意。
谢建南帮腔,说蔡区长特供好酒,给大家上茅台。
那天蔡波不惜血本,上最好的酒,让大家放开了喝,干杯,努力营造氛围。酒至半酣,他讲了一个笑话,说有个老板被小姐电话骚扰,老板没想起对方是哪位。小姐说老板怎么能听不出来呢?昨晚才一起干过,干完转身就忘?她可不放过他。老板知道不妙,来勒索了,赶紧问对方是谁?有何要求?小姐一听还是没想起来,即抱怨昨晚干了再干,接着还要干,都白干了。老板不禁喜出望外,说这下明白了,是桌上的,不是床上的那位。
这时候服务小姐进来,凑到蔡波身边说:“蔡区长外边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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