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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绯玉陪着顾宁远退下,宋肖然才老大不满地坐下:“原来你也知道要手下留情啊!”
叶静致微笑:“他才刚学不久。”
“就你这么教法,学再久也摸不上什么门道。”宋肖然撇撇嘴。
“何妨?游戏而已,高兴就好。”
宋肖然恨恨:“跟我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游戏视之,回回都杀得片甲不留。”
“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叶静致捏着云子,笑得无辜。
宋肖然没话说了,确实是自己没花心思。不过也怪不得她,作为宋家的继承人,她不需要借助这些风雅之物来为自己博取功名,会,不过是锦上添花,不会,也无伤大雅。
事实上,就叶静致的身体,原本是不应叫她学这些东西的,可谁让叶静致摊上了叶敏硕这么个热衷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娘,少不得会受些荼毒,这个不太靠谱的老娘当初还一边教女儿下棋,一边叮嘱不可太花心思,前一天还因为把女儿累着了内疚,第二天又会乐颠颠抱着棋谱和女儿研究,而且……宋小姐磨牙,我们叶二小姐还是个学什么会什么的主儿,要不是身子太弱,吴氏姚氏也一力拦着,指不定叶敏硕会请个弈道高手收叶静致当个关门弟子之类的。
唉,这属于天分,恨也没用。
以前叶静致只宋肖然这一个年龄相仿的玩伴,宋肖然养在叶家,也知道这表姐是叶家的心头宝,加上那点儿保护弱小的心理,也时常找叶静致玩,而且时时让着护着。
小时候见叶静致,宋肖然还觉得这表姐和男娃娃似的,长得又小又精致,时常让着她,等十五岁回了宋家,再回来的时候,瓷娃娃一样的表姐身边跟了个粉团子般的半大少年,而且也不像以前那么可爱了,好强地很,让做了十几年“护花使者”的宋肖然相当没成就感。
五年时间,宋肖然也习惯被叶静致打压了,猛然见她不似以往那种不动声色的强势,与顾宁远分坐棋枰两头,闲适写意的姿态叫她称了奇。
“姐,你怎么突然同意接下这破差事儿了?”宋肖然坐在桌边,剥了颗花生扔进嘴巴里。
“什么叫破差事儿?祖母要是听见你这么说我们叶家族长的位置还不得气死。”
“叶家在外祖手里已经算是极盛了,以后就免不了要走下坡路,现在谁接手都是个破差事儿。”宋肖然拍拍手,“你身体不好,她倒是忍心。”
叶静致道:“没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我总也是叶家子弟。”
叶家珍贵的嫡系血脉,只要有一日不曾倒下,总是要承担起她应当的责任。
“得了吧,跟我面前再来这么虚的就没意思了。”
叶静致微笑:“我说的是实话,既然已经可以预见到败落,总也要败落在我手上才是名正言顺。”
宋肖然不说话,久久才长叹一声:“也是,至少你能让叶家留个全尸。”
叶静致笑:“别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你身上还有一半叶家血脉呢!”
宋肖然剜了叶静致一眼:“用不着专门提醒我,我早就掉在叶家的污水池子里了,没想过逃开。”
“那就好,”叶静致笑得无害,“日后还有多仰仗表妹的地方。”
“彼此彼此。”宋肖然满不在乎道。
剥了两颗花生,宋肖然又问道:“你说,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当哄孩子呢!”
原以为已经有了默契,叶静致没料到宋肖然会纠缠此事,只能笑笑:“祖父答应我不为难你姐夫。”
宋肖然睁大了眼:“你真当哄孩子呢!”
叶静致道:“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俼?不信?
宋肖然真不敢说信,自十六岁开始她就不敢再以单纯的心思去揣测叶静致了。
这个随时准备死去的女人,是无所畏惧的。
但是,当她风轻云淡地说为了一个男人而接下一直避之不及的责任时,她真的要相信了。
“为什么?”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他为我留下来,我有什么不能应下呢?”
叶静致笑笑,寡淡的眉眼带着说不出的神情,琥珀色的眸子眼波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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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肖然走后,顾宁远就再没和叶静致对过弈,叶静致问了绯玉,这孩子支吾了半天道:“表小姐说小姐一直让着少君,然后少君就……”
叶静致哑然,她大约知道顾宁远是好面子的,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别扭,于她而言,自己做妻主的让着自家君卿本是没错的,虽说大家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才是典范,可是顾宁远孩子一样在叶静致跟前养了五年,自然和一般夫妻相互敬重的感情有所不同。叶静致更把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当作需要保护的弟弟和孩子,加上对让他嫁给自己的愧疚,她更是处处维护他。
她只愿让他舒心闲适,替他撑一方无忧的天空。
不过,看现下的情景,我们的叶少君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堂而皇之的保护和迁就。
叶静致失笑,却无可奈何,婚姻里,她也是新手,这个叶少君也不似以往的顾三郎容易哄骗,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对的做法。
也许是深宅大院里的生活确实过于无趣,冷了两天,顾宁远便又找上门来,只是再不要下围棋,只问叶静致会不会“连五子”,叶静致头一次听闻“连五子”的说法,只能摇摇头,顾宁远倒是来了兴致,教起了叶静致。
顾宁远讲得热闹,叶静致却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叫叶敏硕知晓了,定然要大怒,黑白弈道,大雅风情,怎么能如小儿戏耍?
不过,现在没有叶敏硕,只有叶静致,顾宁远本也就是小儿,这么玩,不算过分。
“我也是刚学会的,你也不会,都不吃亏。”顾宁远自觉没占什么便宜,叶静致也表示了赞同。
“怎么想到这个……连五子的?”叶静致打开盖子,捏了颗素白的云子。
“昨天上街,看到有人在玩,我觉得还挺有意思。”顾宁远漫不经心道。
“昨天上街了?”云子轻轻敲击棋枰。
“嗯,你不知道,就你午睡的时候。”才刚开局,顾宁远显得很随意。
“当午太阳大。”叶静致瞟了顾宁远一眼。
“你睡了,无聊,就上街逛逛。”顾宁远随口答道,两只眼专心地看着棋枰。
玉白的手指轻轻放下一枚润泽的云子,叶静致的嘴角也擒起一丝笑意:“下回,一道去吧。”
“好啊,一直憋在院子里不好,就是不知道主君同不同意。”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是父亲。”叶静致微微有些严肃。
“啊?”顾宁远抬头看她,眼中惶然不知所指。
“不是主君,该叫父亲。”
“哦,”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没习惯过来。”
“要习惯的,宁远。”
这一声“宁远”叫得深长,让顾宁远也不由颤了颤,最后撇过眼睛,用鼻音嗯了一声,心中却暗暗腹诽:偷懒起的名字还好意思叫。
其实因为心里莫名的熟悉感,顾宁远对这个名字并不排斥,反而相当的喜欢,总觉得有某种玄妙的联系。但是当某天看到书房上方挂着的“宁静致远”的匾额,顾宁远又有了种被欺骗的感觉,相当不爽快。
可是,叶静致这一叫,顾宁远那些小小的不爽快似乎也被抚平了。
其实也还挺好听,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〇〇九
顾宁远相当有效率地和吴氏打了出游的报告,一旁的赵氏立时就道:“少君这么做可不妥,二小姐身体虚弱,哪里见过几次风?现在还要到街上去,人多手杂的,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顾宁远原本倒是无所谓的态度,听赵氏说叶静致找这么大都没出过几次门,心里倒同情起来:“我虽然不通医术,却也知道四处走走散散心对养病大有好处,妻主一直闷在家里反倒不好,至多出去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
赵氏的声音一时高了:“小姐是叶家的宝贝疙瘩,再小心也是妥帖的,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出个门,万一……”
“够了!”吴氏出声打断。
赵氏自觉失言,忙收了嘴。
许氏看了吴氏一眼,低声道:“哥哥也是为小姐好,不过少君说的有理,小姐确实甚少出门散心,最近天气晴朗和暖,小姐的精神也较以往好,是不如出去走走。”
吴氏揉揉眉:“要去就去吧,不过先准备妥帖了,不要毛毛躁躁就走了。”
“是。”
吴氏没安排人负责,顾宁远十分自觉地接手了这件事,不过好在青璧和李想都很能干,没让顾宁远费太多心思。
“让你出个门真不容易。”顾宁远感慨。
“的确,不过,我没想到父亲会同意。”
“父亲倒没多说,就是赵叔父反对地厉害。”顾宁远惯见赵氏和蔼的模样,昨日那些略显尖刻的话难免觉得是个疙瘩,语气也说不上多平和。
“难怪……”叶静致笑笑,父亲还是在帮小家伙立威呢。
“难怪什么?”
“没什么,赵叔父本是父亲的远方表弟,小时候带过我,情分深一些,自然会紧张些。”
“那许叔父呢?”
“许叔父进门晚,是醉仙楼掌柜的弟弟,只生了六弟一个。”
“你们家人口真复杂。”顾宁远评道。
叶静致失笑,叶家人长情也重情,嫡脉尤其如此,因而血脉渐渐衰微,而母亲的心思则都花在诗文上了,少时还会去青楼女苑风月一把,年纪大了根本就没这个心思,自己只两个叔父,在相同家世里的人家里已经算是少了,这孩子竟然还闲多,难怪当时不许二娶,恐怕是真的应付不来。
“既然出来了也别浪费,总是要好好看看,下次出门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叶静致倒是随遇而安得很。
“我自个儿出来的时候也没这么麻烦,带上你就平白多了这么多道手续。”顾宁远愤愤。
“内院君卿哪里是那么容易出门的,你能随意出入是祖母嘱咐的。”叶静致不介意让顾宁远知道自己的特权从何而来,“宁远,喜堂当日的承诺,不是戏言。”
叶静致每次叫这个名字,顾宁远总能听出些别样的意味,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垂下眼睑,道:“……我也没出来几次,随便走走吧,反正是来散心的。”
叶静致也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不如去书坊看看,你不是要认字吗?这好找些启蒙的读本。”
叶静致腿脚无力,只能依赖轮椅,车轿都麻烦了些,顾宁远也不在意走几步,就干脆弃了马车轮椅走到街上了。青璧觉得不甚妥当,给顾宁远找了顶轻纱帷帽,顾宁远抽了抽眼角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叶静致也道:“原本就是随意散个步,这么郑重倒引人注意。”青璧只能作罢。
既然要买书自然要去书肆看看,可是顾宁远对这儿不熟,青璧绯玉也不常出来,顶多就认识针线铺子和胭脂铺子,李想向来沉闷,除了站在叶静致身边当劳力,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爱好,倒是从来没出门的叶静致指了方向:“去四明书坊。”
随从里自然有熟悉路途的,带着众人穿过桃红柳绿人声鼎沸的街道,径直到了四明书坊。
四明书坊的位置不算显眼也不算僻静,刚好隔开了热闹非凡的主街,面朝着蜿蜒的河道。书坊装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