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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铭湛的额饰也从蓝宝石变成了红宝石,因为常年驻居雪山,裴铭湛的皮肤很白,在这身衣服的装扮下,平日里就俊美无双的面容此刻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竟是那个小丫鬟阿鸢,而此时的她与之前相比,明显成熟干练不少。
双思执送走了双锦程之后,吩咐其他的婢女都先下去。
她望着更漏,离吉时还有一个时辰了。
她从腰封里拿出一道金色令牌,这是双锦程出入皇宫的凭证。那日醉酒之后,裴铭湛从双锦程身上取得这一物,连夜找人仿制了一个,原件又由裴铭湛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双思执手中所持,就是仿制的那个。
本来还在惆怅如何不入镜逐琅的彀中就可入宫寻找线索,没料到竟意外得了双锦程的令牌。
即使如此,皇宫戒备森严也是危险重重,那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大婚的时候。
凭着双锦程的国丈尊荣,再加上九霄主的名望地位,裴双二人的婚礼,就是连皇帝都会出宫一观的。
皇帝出宫,宫中的戒备自会松懈许多。
又在房间里一番布置,双思执等着楼下巡逻的两个侍卫离开,跃窗而出。
裴铭湛默默眺望着远处景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道:“思儿这个时间差不多也应该潜入皇宫了。”
阿鸢站在他身后,没有吱声。
“人可都安排好了?”
阿鸢恭声道:“是,公子,从国丈府到九霄别庄的几条要道上都已经安排了人手,只是目前还没有动静。”
为了能在南朝迎娶双思执,裴铭湛特意将锦都一处宝地临时改建成了九霄别庄。
裴铭湛眯起眼睛,眼帘低垂:“你确信钟娴也在那几条路上安排人手了?”
阿鸢道:“小婢得到的情报的确是这样的。”
裴铭湛敛眉沉思。
双思执拿着令牌走进皇宫,一路无阻。
侍卫们大都是认牌不认人,再加上双思执身上嫁衣没有半点儿装饰,侍卫虽然被她美色所惊,倒都没想到她竟是一个新嫁娘,而且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潜入”皇宫。
锦都建筑多以园林为盛,而园林之风韵,又以皇宫集大成者。
小桥流水,九曲回廊,亭台楼榭,琼楼玉宇,双思执即使之前熟记过皇宫地图,此刻步入其中,也是眼花缭乱。
所幸,她要找的地方——皇帝寝宫所在——实在显眼得很。纵然走了许多冤枉路,她也终于在预定时间内走到左近。
那令牌可以让她入宫,但要想凭此进入皇帝的私人领地显然是痴人说梦。
不过好在之前早有准备。
阿鸢迟疑:“……公子可是认为有什么不妥?”
“很多。”裴铭湛沉声开口:“钟娴和顾陲城貌合神离,顾陲城绝不会允许思儿嫁给我,而钟娴也一定会暗中破坏他的行动,我们跟着钟娴是没错,只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鸢也皱着眉头想了许多,最后嗫嚅道:“公子……”
“有话直说。”
“是,公子。”阿鸢缓缓道:“我听平大哥说公子曾经‘控制’过顾堡主,现在就不能‘控制’他了吗?”
“世间无不破之法。”裴铭湛摇头。
“公子的意思是?”
那串佛珠不知何时蹿到裴铭湛的手掌上,他摩挲着檀木珠子道:“自从思儿在他眼前坠崖,我对他的‘控制’就不解自破了。”
阿鸢沉默片刻,才摇头道:“小婢不明白。”
裴铭湛却没有再说话。连他都没有想到,失去毕生基业的顾陲城并非失去所有,而失去双思执才对他意味着真正的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人,他又如何‘控制’得了?正所谓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抵如此罢了。
“哎呦——”华衣女子半委与地,捂住脚踝:“痛死本宫了……”
看着景贵妃在门前吸引走所有侍卫的视线,双思执瞅准时机,如同一道风影蹿上房顶,很快匍匐下来。
景贵妃还在下面大呼小号,底下一片乱糟糟。
双思执根据之前推敲数遍的方位,选中房屋最薄弱处,从怀中掏出一瓶裴铭湛给她的药水,洒下,只见整洁鳞密的屋顶片刻间就无声无响地腐蚀出一个大洞。她立即缩身而入。
皇帝的寝宫出人意料地并不奢华,反而很质朴。
双思执很快就从外室搜索到宫闱深深。
这些天来因为要暗查皇帝寝宫,裴铭湛还特意拉着她狂补了一番机关要术,还特意教给她几种最有可能出现在宫闱的暗格开启之法,没料到,还真让她碰上一个。
在御床前的一尊一人来高的金色镂空香炉中,她发现一幅长卷。
展开,不由一惊,喃喃:“这是……”
画面古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代佳人,却是男装散发。画者显然笔力深厚,隔着数年,一纸静画,可画中女子眼中那抹诧异,发冠倏然散落,流泻一头青丝,那一瞬间的风情与风姿简直要透纸而出。
双思执自是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正是自己的母亲双言。
再看题字,洋洋洒洒的三个字:澹台甯。
“澹台甯,澹台甯……”三个字绕在舌尖儿,双思执思忖片刻只觉得熟悉,却没能想出来是谁,蓦然一道灵光闪过:“那不就是湛哥哥的父亲……”
低低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明黄色的帷幔飘起又落下,露出后面的红衣男子。
吉时快近了。
裴铭湛作为新郎,自然是要骑着高头大马迎娶新娘的。
从九霄别庄到国丈府其实并不远,他原不用去那么早。
只是,路上宵小太多,他说不得要留出些时间解决掉麻烦才行。
果然不出所料,喜乐奏了又断,断了又续,断了几回,就来了几回的不速之客。
裴铭湛稳坐马上,冷眼看着手下解决掉一拨又一拨人,因为吉时在即,倒是没有多添杀戮,只是将他们定住了事。
他一直在等顾陲城出现。以顾陲城嚣张的性格,他一定会劫亲,而且绝对不会在他将双思执接上花轿之后。按照顾陲城的行事风格,他必然会在这条路上与他一决胜负,若胜,顾陲城一定会洋洋得意地骑上这匹骏马,高调异常地二次迎娶双思执;若败……
顾陲城阴谋诡计玩儿不过他裴铭湛,可是打架上,顾陲城从不会允许自己败,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败……
可在双思执一事上,顾陲城也输不起!
裴铭湛一勒马缰,抬手示意,身后奏乐声停。
一顶紫色的轿子缓缓靠近。
裴铭湛连场面话都省了,直接追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和顾陲城明着闹掰了?!”
钟娴坐于轿中一时没能答话,显然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住了。
裴铭湛沉声:“回答我!”
被他气势所慑,钟娴不由自主就应了声是。
中计了!
他算到种种,惟独没算到钟娴竟然已经和顾陲城明着闹掰了。既然如此,顾陲城就根本不可能再借助钟娴之力。从钟娴那里传出的二次消息,就已经落入了顾陲城的圈套中。
他已经失了先机。
扬鞭而起,骏马长嘶,裴铭湛面沉似水,陡然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一地迎亲手下面面相觑,奏乐始终没能再度响起。
而钟娴端坐轿中,半晌才“呀”地出声:“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因为是从两条线路写的,所以排版有点儿密集,大家见谅啊O(∩_∩)O~
☆、大婚
顾陲城身上的红衣样式,与裴铭湛的新郎装扮一模一样。只是两个人穿起来完全是两个感觉。顾陲城英挺,凌厉,邪佞,不羁。比起往日贯穿的黑衣,这一身红衣更能完完全全衬托出他身上那种张扬至极、锐不可当的气势。
隔着两重帷幔,顾陲城冲着双思执露齿一笑,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又偏偏有种孩子气,依稀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成亲时笑得那傻样。
这一刻,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失去了魔力。积年的威重,熏心的权欲,贪婪的肉|欲,迷失的本心……这些如蛆附骨、让英雄气短的东西,如同笋皮一般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最真挚最鲜活的部分。
这样的顾陲城,真是让人意外地食指大动呢。双思执如此想着,忍不住勾唇一笑。最初的惊诧过去,她已经镇定下来,将手中卷轴一点点卷起,放回原处。
看到双思执一笑,顾陲城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我想过了,我对你不忠,你又背叛我,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留着彼此祸害的好,就不要再祸及他人了。”
双思执似笑非笑:“所以?”
“所以?!”顾陲城故意大声道:“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我是在向你求婚!”
半晌。
双思执摇头:“你没有钱。”
“……你完全养得起我。”
双思执瞟他一眼:“养你何用?”
沉默片刻。顾陲城绞尽脑汁,迟疑道:“……暖床?”
双思执轻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毫无用处呀。”毫无用处四个字,她故意咬得极重。
顾陲城却没有生气,朗笑道:“我是百无一用,奈何我妻本领奇大,刚好互补。”
“哦?”双思执倏然冷笑:“谁是你妻?!”
初时的惊怒交加,随着马背的上下颠簸渐渐散去,裴铭湛一拉缰绳,放缓了马速。
双思执现在不是在国丈府就是在皇宫。若是前者还好,后者,他就算知道,凭他一己之力,也无法硬闯。关键是,顾陲城会选在哪里下手?最好的地点是皇宫,可最无法想象最危险的地方也是皇宫,而顾陲城和双锦程的祖孙关系……
裴铭湛低头沉吟,以顾陲城的性格,显然是皇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想通此节,裴铭湛却是再度调转马头,反而与皇宫背道而驰,直奔国丈府而去。
路经之前的迎亲队伍,裴铭湛打马而过,只匆匆留下一句:“原路跟上!”
等后面队伍匆匆忙忙跟上的时候,裴铭湛却又是一顿。拉住缰绳,回头。
阿鸢策马上前:“公子?”
“叫他们把喜悦奏起来,一切照常。”
阿鸢心中许多不解,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低头而应:“是。”
钟娴的紫色轿子还停在路旁。显然对方想到了什么,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裴铭湛道:“你我二人所求一致。”
紧要关头,钟娴也不啰嗦:“正是。”
“那就劳烦天语阁主运用自己手中势力,监视皇宫一切进出口。”凭天语阁扎根多年的情报系统,监视皇宫出入动向一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明白了。”钟娴稍顿,很快吩咐下去。
见九霄主就要策马而去,钟娴不由唤住他:“那九霄主打算如何做?”
裴铭湛冷哼:“将计就计。”
明黄色的帷幔飘起又落下,双思执与顾陲城中间的距离,没有变长也没有变短。
双思执一点一点捋顺脑中思路:“双锦程是故意让我们拿到令牌的?”
听她谈起此事,顾陲城先是脸色一苦,随后才答道:“算不上故意,不过将计就计。”
一丝明悟闪过双思执的眼底:“他是发现了令牌被人动过?”
“你们低估那老头了。”
“老头?”双思执重复道:“他帮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他外孙?”
“不,他帮的是能够成为皇帝的外孙和成为皇后的外孙女。”
双思执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