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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另一个桃源凤氏的弟子小跑过来道:“大小姐,老爷说贵客远来,大堂一叙,让小得赶紧将人带过去,以免怠慢了贵客。”
凤婵曦摆了摆手:“我先和他们说会儿话,告诉爹不要着急,你先下去吧。”
那弟子迟疑。
凤婵曦神情转冷:“怎么?我说的话你不听?”
弟子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那大小姐您先聊着,弟子这就去回禀老爷。”
而这边,顾陲城、钟娴,还有双思执都盯着凤婵曦的眉目若有所思起来。凤婵曦并不是一个习惯与人打交道的人。与人闲谈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就是又费时间又费力气,她向来懒得搭理,也不屑理会,怎么今天却如此反常?她把他们拦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可没过多大一会儿,那个凤氏弟子又跑回来道:“大小姐,老爷说了,此时不能耍小性子,万万不能怠慢贵客,要小的赶紧把客人带到大堂。”
凤婵曦豁然起身,惊动怀中孩子,咿咿呀呀张开小嘴就想哭闹。凤婵曦连忙轻声哄了几句,才压低声线道:“我说要留贵客在这里说话,你听不懂吗?”
弟子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却一直强自镇定,掏出一个环圆形玉牌,上面雕刻着桃花和凤纹,道:“老爷说,凤氏令在此,小姐不能再耍小性子了!”
一路紧跟在顾陲城和钟娴二人之后的凤渊都眉头皱了起来:大小姐一向最得族长的宠爱,基本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尤其嫁给顾陲城之后,每年都会为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在族中地位更是举足轻重,如今怎么如此些末小事,连凤氏至高无上的令牌都端上来了?
就在众人都觉得以凤婵曦的性格肯定就要发作的时候,她却又慢慢坐下去,低头瞅着怀中的孩子,头也不抬地道:“既如此,你们就赶快去吧。”言罢,自顾自地逗弄着孩子,再不理会他人。
顾钟二人、裴双二人各自忽视一眼,随着那弟子一道离去。
风起,桃花飘落,美煞人间。
直到几人连背影都隐没在一片桃花林中的时候,凤婵曦才再度抬头,仿佛卸下了在人前带着的面具,神情迷茫,带着痛苦、愧疚还有咬牙坚持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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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婵曦的父亲凤详,是一个看起来很显老的男人。他明明只有四十出头,气质儒雅,但偏偏一副久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宁静安详,让他看起来暮气沉沉。
双思执等人走进大堂的时候,只有凤详一人。纹理清晰的黄梨花木制桌案,三紫七羊的兼豪毛笔,香气淡雅的漆烟浓墨,简洁如玉的澄心纸,石质坚实细腻的端砚……凤详站在案后,运笔如飞,正在写字。见他们进来了,没有抬头,连手中的笔迹都没有稍带一顿。
双思执打远儿瞥了一眼,只见他龙飞凤舞写的几个大字正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最后两个字“俭难”还没有写出。
其他人都早已退下,屋子里只有凤详一个人。
主人不说话,客人又哪里敢放肆?但顾陲城素来不拘小节,嚣张惯了,兀自找个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钟娴瞧了,无奈地瞥他一眼,却是没有坐,只是站在他左近。而裴铭湛则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不出声,默默看着凤详书写。双思执跟在他身后。
终于将最后两个字写完,凤详撂笔抖袖,才向众人一一抱拳道:“顾堡主,九霄主,双夫人,钟夫人,还恕老夫失礼了。”
顾钟裴双四人中,顾陲城一向不喜繁文缛节,若是由他来回这句话,定然是:凤老爷子,您的确是失礼了,您火急火燎三请四催地把我们请过来,就是把我们晾在一边看你写字不成?而钟娴,则是太有礼了,顾陲城没说话前,她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至于双思执,她向来做事全凭喜好,高兴了,自然什么都好,不高兴了,真是什么法子都能想得出,说起话来更是能噎死人。所以,四个人中,只有裴铭湛抱拳还礼道:“凤族长真是客气了,裴某观族长的字,写得极为传神。”
凤详捋须淡笑:“那内容呢?”说着,他将字幅弹了几弹,似乎想要墨迹快些干掉。
“内容更是发人深省。”裴铭湛视线不离凤详手中字幅。
而凤详盯着裴铭湛露在袖摆外落在腰前的手指良久,最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字幅。
看到他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副字,裴铭湛淡淡笑了笑。
顾陲城喝了一口茶,眼睛微眯:“唔,真是好茶。”茶杯在他指尖轻转,就听他意味深长地继续道:“这茶香气清幽,入口爽顺,应该是西北著名的岩茶,每年产量极少,市价千金一两,一直久居未下。”
“啪”的一声,是顾陲城放下茶杯。方才烟雾缭绕,挡住了他犀利的眉眼。如今茶香远置,他凌厉的视线直直对上凤详,口中却似讽非讽:“据本座所知,凤氏因为祖训,一直以行医济世为己任,经常不收诊费药钱,早就入不敷出,婵曦嫁与本座之后,虽然每年都会送来大款巨银,但也不过是勉强堵住缺口,若要让老爷子时常喝上这千金一两的茶还有点儿困难哪。”
说起来,虽然凤婵曦嫁给顾陲城,但顾陲城这还是第一次进入桃源凤氏。像顾陲城这样屹立在武林顶端的男人,因为结亲而形成的诸如岳父女婿这样的姻亲关系总是会莫名地淡化,而由于利益联结的纽带总会不着意地加强。
凤详虽然性格儒雅,但是身为凤族中人,骨子里遗传下来的骄傲半分不减。听到顾陲城如此犀利又直白的话,脸色沉凝,一时没有说话。
裴铭湛开口道:“凤族长方才为什么没有将藏在纸缝间的迷药弹落出来呢?”
“你果然看出来了。”凤详长长叹了一口气。
裴铭湛淡笑没有出声。
他看似开口替他解围,实则是在诱导他说出原委。双思执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在外面凤婵曦会如此反常了。她是在向他们示警。
凤详又看向裴铭湛的手指:“老夫方才振动纸张的时候,发现九霄主的手指白皙修长,想来触觉敏锐,指甲圆润,却留有余长,还听闻九霄主的成名暗器,银针白羽上涂有剧毒,凭老夫行医数十年的经验,还如何不能发现九霄主于医毒两道都有所精研?又怎么敢班门弄斧呢?”
“凤族长过誉了。族长在墨中洒下曼荼罗的花粉,纸缝中藏有罂粟花花粉,再配上桌案黄梨花木的香气,还有屋中其他五六种香料,就混合成了一种强劲至极的迷药,分量不多不少,刚好香气适中,不会让人察觉,这份老练也让裴某敬服。”
闻言,凤详面露些许得色,想来也是对自己的布置极为骄傲自信的。
顾陲城突然悠悠叹道:“这世上之事,的确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凤详的脸色再度不好看起来,看着桌面上已经半干的字迹,神情似愁苦,又似难堪。
裴铭湛乜了一眼顾陲城,又对凤详温言道:“凤族长没有震纸落毒,可见心中正义未泯。纵然拿了不该拿的银子,也只不过是想过着好一些的生活,更何况与族长救过的无数人命相比,这些小错又能算得了什么?”
凤详的脸色又缓了缓,虽然心中感激九霄主不断为自己解围,但向来骄傲,面上不露出分毫。
“小错!”顾陲城嗤之以鼻:“不错,你们一个置身其外高高挂起,一个拿了别人的银子还死活不愿认错,于你们而言,这也就只能成一件小事喽。”
听到这里,双思执和钟娴两女还哪能不明白。顾陲城曾放在凤婵曦手中一笔救命钱,如今生杀堡财源被断,前来桃源索要,没料到桃源凤氏竟然已经私吞了这笔救命钱,听闻顾陲城前来,就想要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将顾陲城几人扣留此地,一来不用还银子,二来也可以防止此事传出败坏声名,没料到,先是凤婵曦在外面故布疑阵暗中示警,其后又发现四人中九霄主又是个使毒的行家,不得已之下才中途罢手,改变了战略。
听了顾陲城的话,凤详脸色又不好看起来。他心中暗道,顾陲城和裴铭湛不对付果然不假。他一个中间人夹在他两人中间,都是时喜时忧,阵冷阵热,半刻不得放松,若是这两人直接对起来,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想到这里,他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双思执,想着这女子也当真了得,竟然能周旋在这样两个男人中间。再看看钟娴,唔,这也是个绝世佳人。联想到自己女儿,哎,虽然这些年来瞧着风光无限,但那孩子,真是太骄傲了,就算过得不好也定不会让自己知道的。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溜号走神。但顾陲城却满肚子的不耐和烦闷,怎么能容他神游太虚,逃离这尴尬境地呢?他扬声唤回凤详的思绪:“凤老爷子,你不准备投毒反而坦言相告,倒让本座不好处理了,你倒是给本座说说,你想让本座如何处理?嗯?”
闻言,凤详神情一肃道:“顾堡主,老夫尊称你一声顾堡主,但无论如何,小女婵曦已经嫁你为妻。”
顾陲城站起身来,冷笑:“所以本座对女人大度,对妻子更该大度,对妻子的娘家也要大度些才是?”
凤详不置一词,但脊背挺直,目光坚定。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偷了别人的银子正在恳求别人放他一马,而似乎是他拿回了自己的银子一样的骄傲和不屈。
顾陲城袖袍鼓动如风,欺身上前,一手撑在案桌上方,气势凌厉,语气压抑:“凤详,你能活下来,要感谢你生了个好女儿。”
言罢,拂袖而出。
钟娴神情担忧,却并没有跟上去,反而对双思执道:“双姐姐,不知你我可以单独聊一聊吗?”接着,她瞄了一眼九霄主。
裴铭湛知情知趣地道:“思儿你去吧,我和凤族长谈谈医道之事。”
凤详却没有回应,他正低头看着桌案上留下的那道足有寸深的掌印。
其他几人显然也注意到顾陲城留在桌面上的手掌印记。
双思执看了两眼,对着裴铭湛点点头,就随着钟娴离开。
不知走过多少白砖青瓦的石屋,绕过多少艳丽花树,双思执随钟娴走到一处偏僻所在,确信四周无人,她对着钟娴劈头盖脸就是当头一喝:“你杀司徒饶娆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有木有猜到钟娴的另一重身份的(*^__^*)?
☆、爱恨
钟娴依旧是那副轻轻柔柔似乎一碰就会化烟的样子。听到双思执的质问,她掩唇咯咯笑道:“哎呦,我的好姐姐,那司徒饶娆不是被姐姐杀的吗?和娴儿有什么关系?”
双思执眉宇轻敛,却勾唇浅笑:“天宇阁的阁主,你又何必跟我装?你那一招世间无相能模仿天下武学路数,你当我不知道?”
钟娴依旧娇滴滴地道:“可是陲城知道的是,司徒饶娆是你杀的,天下人也都知道,她是你杀的。我想想,听说姐姐还杀了北冥豪的族弟,司徒饶娆虽然被林珩逐出家门,但毕竟是其中的一份子。生杀堡垂危在即,北方武林马上就是四大世家的天下,可姐姐竟然已经得罪了其中两家,哎,我真是替姐姐忧虑万千。”
“原来这就是你杀司徒饶娆的目的。”顿了顿,双思执缓缓道:“你这是认为,这盘局你已经胜券在握了?”
“怎么会?”钟娴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一种沙哑的怪异声音,不辨雌雄:“你不做到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