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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华抿了抿嘴唇,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丝毫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情绪,道:“也好,那么,这本奏折……”
楼卿宸道:“就放在你那里吧,楼府是一定会被人盯上的,反而不太安全,你好好保管,日后慢慢研究。”
言昭华点头赞同道:“好。”
静默了片刻,楼卿宸垂下头,轻声道:“你自己万事小心。”
言昭华嘴上一片风轻云淡:“好,你也是。”
※※※※※※
“卿宸,你真的把证据留给了瑾王?”忍了一路,靳无欢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问题,她有点不明白楼卿宸的做法,难道拿到证据以后不是拿回来交给阴子远么,为什么楼卿宸是这种做法?
楼卿宸看了一眼靳无欢,面不改色:“是我要给他的,师父不是让我同他合作么,何谓合作?我现在将证据交给他那又怎么了?更何况,放在他那里,比起我自己保存着,我更放心他一点。”
靳无欢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顾及些什么,但还是大着胆子开口道:“卿宸,还有一件事,我……”
“你想问关于延庭的事?”
靳无欢急道:“如果是主上要求少主进宫去,那我一定不会有想法,可你也竟然让少主进宫,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不明白……”
楼卿宸一边走一边回答她:“我明白的,你的感觉是对的,但是无欢你知道么,他不是我对的人,如果不对,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好过,况且,我这样身份的人,他不该跟我在一起,我太危险,不能连累他,这么多年,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要他进宫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就一直做一个散人,不要参与进任何有关于当年的事情中来。”
靳无欢愣住了,她从前看到的,只是做什么事都坚定的楼卿宸,她从没有什么顾虑,虽然现在人前的她依旧是这样,但是今晚,她却看到了她的顾虑,她的软肋,她不似表面那样的心狠手辣,其实她的弱点有很多,只是从来没有暴露出来过罢了,原来她的顾虑真的很多,随便一件事都能让她手足无措,不过幸好的是,现在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弱点,她的表面依旧还是强大的。
楼卿宸站在楼府的回廊里,看着绛雪轩的方向,想起阴子远说过,回来以后要去见他,跟他汇报,她便过去了。
纵使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是她知道她师父阴子远的脾气,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她师父身形颀长,立在树影里,仰头看着天上,丝毫看不出悲喜。
楼卿宸一直觉得自己无法琢磨透阴子远的想法,因为她觉得自己跟不上他的步伐,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手下的阴阳阁的运作模式是什么,更甚的是,她也不知道究竟这个阴阳阁的总部在哪里,这是个江湖暗帮,江湖人知道,朝廷的人却不知道,就凭借阴子远能叫得动晁邺龙息山庄的庄主顾西辞这一点,就知道阴阳阁在江湖的势力有多大了。
楼卿宸行过去,站到离她师父两步远的地方,恭敬道:“师父,我回来了。”
其实在楼卿宸看来,她师父就算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可依旧是个妖媚的男子,于是阴延庭就很好的继承了他父亲的这一点,只不过她一直都没发现而已。
阴子远眸色柔和,没有看楼卿宸,淡淡笑着:“卿宸,你知道我这些年唯一的心愿是什么吗?”
“为宁王平反。”楼卿宸不假思索道。
阴子远终于低下头,不由得一笑道:“是啊,为宁王平反,是为师毕生所愿。”
“那么现在呢,师父你觉得这个愿望能达成么?”楼卿宸淡淡地笑着。
“卿宸,只要你一直坚持,为师相信,离平反、达成愿望的那一日就不远了,瑾王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纵然你是动了真感情,但师父还是要提醒你,孰轻孰重,如果你不分轻重,那么最后的结果也不用我多说了,你会牵连多少人,造成什么后果,都是很难想象的,你明白么?”
楼卿宸脸上的笑意缓缓地淡去,嘴唇有些干涩,她知道阴子远言外之意的意思,虽然他没有明说,就算说了,说的也是这样的委婉,他在提醒她,说白了那就是,该干嘛干嘛去,不要感情用事,要是她敢感情用事,他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师父,现在我们从宁王府找到了所谓的证据。”
阴子远终于看了楼卿宸一眼,启口问道:“找到了什么证据?”
“在宁王府的匾额后面找到了一封无字奏折,应该里面是写了什么,然后用了什么法子让人看不到上面的字。”楼卿宸言简意赅,说了说今晚的事情。
阴子远挑了挑眉毛,道:“无字天书么?你觉得是真是假?”
“总是要试试看才是,如果真的是证据,那么呈给陛下之后,就可以结案了。”话到此处,楼卿宸心开始颤起来,结案了?就这么结案了?她好像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就要这么结束了?如果真的结束了,她该何去何从?她从前一直把翻案作为自己的第一任务,虽然也想过要是成功以后,自己要怎么公开身份,方倾城的身份是不能公开了,她能公开的,只是自己的女子身份,她不可能女扮男装一辈子,也不可能一直做丞相,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承担的还是要承担,只是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又当如何?
况且,就算有幸得到赦免,可言明桓不是对楼倾城有情么?那么她和言昭华该怎么办?
她从前从没考虑过这么深刻和遥远的问题,也不是她该考虑的,她曾经抱着的态度是,只要能翻案,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却没想到,她一出来,就被种种无形的压力牵制着,让她瞻前顾后,做事的时候完全放不开手脚。
“卿宸。”阴子远叫了她一声,见她未有反应,便又叫了她一声,“卿宸。”
“哦!”楼卿宸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阴子远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道:“卿宸,你在想什么?”
楼卿宸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
阴子远没有在意,抿了抿嘴唇,认真道:“最近这些日子应该不能有什么作为,阁内的人接到消息,回蛮要派使者来我朝朝拜,大概明日消息就会到朝中。”
楼卿宸不禁皱起了眉,喃喃道:“回蛮?”
“是的,自慎王将回蛮打败之后,回蛮就一直臣服于我朝,现今要派使者进京朝拜,若是朝中有大事发生,大约皇上也不会耐心去纠缠,倒不如等回蛮使者离开以后再解决这件事。”阴子远略认真地分析着。
“是啊,回蛮到乾元城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内要处理一件十年前轰动全朝的陈年旧事,还是谋反的大事,牵连到亲王,想必陛下都会觉得累,谁都不愿意回蛮来的时候,朝廷正处于动乱的时期。”
阴子远道:“是如此没错,所以,你和瑾王应该先想办法解决那份奏折才是,如果是假的,那就全白忙了。”
楼卿宸撇了撇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应对,请师父放心。”
临走之前,楼卿宸特地回身道:“师父,如果有办法,还是让延庭回来吧……”
楼卿宸没有等到阴子远的回答,她也没有再逗留,只是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会牵连到更多的人,她只想最后有结果的时候,她一个人承担就好。
连同言昭华也一样,如果可以,她要他继续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
※※※※※※
第二日上朝,就如同阴子远所说,果然传来了回蛮要进京朝拜的消息。
言明桓一脸疲倦地倚在龙椅上,哑着嗓子道:“众卿以为如何?”
楼卿宸很清楚地看到了言明桓脸上的倦意,如果她猜的没错,一定是昨夜他与慎王彻夜长谈了,而谈话的内容,虽然不得而知,但是看他微妙的神情,楼卿宸也猜到了七八分,大约就是同十年前的宁王案差不了八|九。
一心沉浸在张旷林和诸位朝臣被革职流放的阴影中无法自拔的祁王闭口不语,楼卿宸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王爷现在脸上正浮上了一层阴霾,想必他心里一定恨死自己了吧,三番两次都没有办法斗倒她,现在又反被除去了左右手,真是实在气煞他也。
“启禀陛下,臣以为,回蛮此次进京朝拜,必是有求于我朝,说是说朝贡,可哪次不是厚往薄来?”
楼卿宸用余光瞥了一眼,见是刑部侍郎陈礼那张板直的国字脸,心里不由得称赞了他一番,这段话,算是戳到点子上了。
言明桓换了个姿势,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笑的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道:“可是……送到朕的手上的折子里有提到一句,说回蛮有意将他们的公主送来和亲,想通过和亲的方式来与我朝友好邦交,一旦和亲成功,回蛮王承诺,将时代臣服于我朝。”
良久不说话祁王终于说话了,语气有些不耐烦道:“这是要往陛下的后宫里塞人么?这样不会委屈了他们尊贵的公主么?”
言明桓竟赞同道:“祁皇兄还真说得不错,回蛮王当然不会委屈了他们尊贵的公主,若是将公主送来充盈朕的后宫,那么公主就是妾,要不委屈,就只能做皇后,可要是立了一个外族的公主做皇后,这不符合规矩,况且,回蛮王的意思就是要他们的公主做正妻,这一点,朕做不到。”
祁王更不耐道:“正妻?回蛮王想的可真好,是他们求和亲,竟然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朝堂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言明桓没有抬手制止,这就导致窃窃私语慢慢演变成了议论纷纷。
这其中,唯有楼卿宸手执象牙笏闭口不语,她的心头突然浮起一阵不安之感,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场论战终是被言明桓打破,他扫视了一圈这些个爱卿,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楼卿宸的身上,沉声问道:“此事,楼卿怎么看?”
楼卿宸一早就猜到言明桓会叫她,她也盘算过该怎么回答,可却也不知道言明桓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到底什么样的答案才会让他满意。
她手执象牙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淡淡开口:“启禀陛下,臣以为,回蛮王此举着实是在情理之中,回蛮虽然是边疆小部落,势力并不强大,可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公主亦是尊贵的,就如同重宁公主在陛下眼里是尊贵的一样,回蛮王愿意将公主送来我乾元和亲,想必也是一片赤诚,想通过此举以表忠心,至于要做正妻这个要求,臣以为是万万不过分的,堂堂公主若是做妾,想必没有一个回蛮人会愿意看到的,说不定还会激怒他们,若是他们看到自己部落的公主在乾元受到优待,看到陛下一视同仁,一定会更乐意更诚心的臣服于我朝。”
楼卿宸的这番话清楚又不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清楚的是,她同意回蛮王的做法,不清楚的是,她完全没有说到底该怎么做。
显而易见的是,这样的答案也让言明桓满意又不满意,理由也和楼卿宸的清楚又不清楚想同,言明桓想从楼卿宸嘴里听到的,是解决的办法。
于是,言明桓追问道:“那么……楼卿以为,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楼卿宸顿了顿,推脱道:“臣不敢私下定夺。”
言明桓鼓励她道:“不要紧,你尽管说,朕听过就算。”
楼卿宸脑子回路有一瞬间的短路,她愈发不知道言明桓的用意了,只好硬着头皮道:“既然回蛮王不想委屈了公主,要做正妻,那必是不能将公主献给陛下的,老祖宗的规矩,中宫必须是汉人,既然如此,在公主的身份必须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