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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该是锦衣玉食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大家闺秀,却只能沦落到……来母亲这里混饭吃的地步。这是叫杯具还是叫命运弄人?——其实这两个是一回事,只不过后面那种说法比较文雅。
余涟月瞄了一眼李氏,在心中暗自叹息。她的生母李氏本来是江南望族出身,虽然只是个庶出的女儿,原来却也是金尊玉贵的娇客。然而李氏年少时却遇上了自己一生的魔障——余国柱。看多了才子佳人的戏码,乍见得一表人材,谈吐不俗的余国柱,李氏竟一见倾心,满心想着便是情郎。
余国柱本来就是个擅钻营的人,见能攀上江南望族李家,哪里不小意儿奉迎?郎有意妾有情,如此一来二去,借着上香看戏的名头眉来眼去了几回,两人便好得似蜜里调油一般了。然余国柱那时还只是个科场失意的秀才,李家自然看不上眼,李氏竟想不顾了森严的家族礼法想同他私定终身。所幸李氏的贴身丫头还有几分清醒,知道自家小姐若私奔了,按着礼法便只能落一个“奔者为妾”下来,日日拉住李氏死死地劝。
李氏给劝得有几分回转时,余国柱却是等不得了。原来又是春闱将至,他急着借李家的势,便没口子地哄着李氏这是一段如相如文君般风流韵事,李氏没胆自作主张订婚事,却是在上房跪了足足三日,却让人看尽了笑话了。
李氏的嫡母自是大怒不提,李家上下皆感有辱门风,引以为耻,若此事教世人传出去,这望族的面子真真是斯文扫地,更不必提李家的女儿还有哪个敢要了。李氏嫡母便急急允了,随意置了几只嫁妆箱子打发李氏出了门,私下放出话来严令下人不准再提这位出了门的姑奶奶,只当没这个人便是。
从此就开始了一生的煎熬。余国柱本以为取了个助力回来,不料李家上下深恼他挑唆李氏,却是不认他这个姑爷的,更甚在考场上作梗,使余国柱屡试不第。余国柱本来不知缘由,打探得知后心下大恨,既恨自己谋划不周,没有勾了个嫡女而是娶了个微不足道的庶女,更恨李氏做事鲁莽败坏自己前途。
既如此想,余国柱自那时起便与李氏渐渐离心,他本来也不很喜李氏木讷,如今越发看李氏不爽,于是纳妾纳了一个又一个。然则李家虽然不认李氏了,李氏的身份总还是在这里,又有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余国柱毕竟是个要面子,好名声的人,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休了她。
又过了年把时光,此事终究是平了些,余国柱本就有几分才干,到底蒙天恩中了举,而本人又是个善钻营的,也渐渐在官场里混了个风生水起。李家看余国柱势头强劲,又改了口气迎回了李氏。
然而李氏是个本分的女人,没有倾城容颜也缺乏织锦才华,恪守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跟着余国柱实在是受了不少的惊吓。这个苦命的女人随着她的夫君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光,然后就被随意抛弃。余国柱在府里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鲜少来李氏房中。
李氏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天天熬着,看着府里的姨娘们得了宠,过段时间又失了宠,其间起起落落,也有不少人口在府里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最后只留得几个安分无声的姨娘做摆设,还有被余国柱抬举做了二房的柳姨娘与生了余国柱庶长子的陈姨娘算个人物,却是突然看开了这高门宅院里的勾心斗角,终于自请出家修行,从此只是吃斋念佛,不问俗务,一辈子也就要这样过去了。
余涟月抬头看了一眼李氏,她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眉宇间难以想象当年那个娇弱的贵族少女是从哪里来的勇气违背礼法家族,和情人月下私定终身勇敢地挑战整个世界的。这就是活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共同命运了罢……?余涟月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了些微的烦躁之感,终于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只是朝着李氏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她绝对,绝对不要重复这样的人生。
、关于吃肉那些事儿
第一章关于吃肉那些事儿
早春里日头总是恹恹的,不很烈,绵软无力得毫无攻击性,然而看似和煦的春风挂起倒春寒倒是毫不留情。
——宛如余府里面复杂微妙的人事。
余涟月看着小丫头送来的食盒,半晌无语,不期然想起了前世一部相当红火,以至于她这个死宅都了解的电视剧——武林外传。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半滴油~~~”
食盒里面一碟炒青菜,叶子还有些蔫,大约是出锅的时间久了些。此外不过是一碟大头菜并一碗米饭。米饭看着也是粗糙难以入口得紧。小丫头拣了食盒来,脸上也没什么恭敬的表情,也不摆筷子就告退了。这样的日子,余涟月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李氏既然不受宠,余涟月又是女儿身,自然是加倍地受欺负。余国柱一向不是很记得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嫡出的女儿,因而余涟月的日子过得连受宠的姨太太身边得脸的丫鬟都不如。
因前阵子这个身体生了场大病,当家的柳姨娘说是怕过了病气,只令小丫头日日送饭过来,厨子们看这位主子明显不受宠,柳姨娘又要整她,更是随便起来,饭菜不按分例短了分量也就罢了,有时还是馊的。
连送饭菜来的小丫头都懒得敷衍她。余涟月看着食盒,苦笑一声。她好歹是个现代人,知道些营养搭配的道理,这样的东西吃久了,不是活脱脱养个林黛玉,成日家地病歪歪的人出来?
柳姨娘……还真是嚣张得很啊。余涟月偏了偏头,一手支着下巴,又望了一眼食盒,还是咬着牙拿起竹箸吃了起来。
用了小半碗,余涟月越发觉得无趣,放下碗用竹箸百无聊赖捣起碗里的米来。——肉啊!她想吃肉!
……只是如果把吃肉的期待寄托在柳姨娘身上,似乎,略显天真。
前几日,在为了自己这个六岁萝莉的身体健康成长的考虑下,余涟月决心在三餐时间向李氏请安,顺便——蹭饭。到底李氏是正室,柳姨娘也不敢做得太不像了。余涟月第一次去吃时就在心里不一定腹诽说那真是五星级酒店和缺斤少两路边摊食品的差别!当然如果说是蹭饭顺便请安似乎也没有错,只是听起来不太好听。
在初见李氏的时候,她满心只是不希望以后过得如同李氏一样行尸走肉了无生趣。话说得很有热血少女漫的气势,如果余涟月此时再朝着夕阳奔跑就更加完美了。但是雄伟的心愿归雄伟的心愿,人总是要活在现实里面的。现实是什么呢?荒芜的院子,破旧的衣裳,短少的吃食……
但是日日去李氏那里蹭饭,终究不是个事啊。余涟月又忧愁地叹了口气,放下竹箸决心不再摧残碗里的糙米转而出门在院子里面散心了。
柳绿依依,娇花照水,几点红在水池中来去自如,却原来是余府养的鱼。余涟月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盯着池塘里无忧无虑游来游去的鱼……你们过得比我幸福多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等等,吃?
像是有一道闪电掠过,余涟月盯着自己池塘里的鱼,诡秘一笑。
不如——吃了它们吧?
可是吃了,怎么吃呢?余涟月呆了一呆,慢慢想开:手头又没有食材,况且自己也不会下厨——真糟糕,作为清穿女她不是顺理成章应当锦衣玉食样样都会嘛,尤其是穿越必备食物叫化鸡——不过这个还是等她有鸡了再想吧,现在再怎么吐槽那些清穿作者也不会变出吃的来啊!她愁苦地瞪了自己哀婉地歌唱着地肚子一眼,不管怎么说,捞自己院子里面的观赏鱼吃了听起来真是猥琐……啧,好歹她是个大家小姐吧?虽然……是个吃不饱的大家小姐……
不吃?……不吃会饿啊!余涟月想到这里,心情愈加纠结,连胃都像和五官一样绞成一团。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抬头见得华月初上,想来又是辜负一日时光,余涟月决心不再为这种无解问题烦恼,吃还是不吃……呃,看明天自己饿不饿吧。她转过身准备回房,却见得皎皎明月下有朔朔寒光——刀?她一愣,不由得下意识退了半步,凝眸见得一个黑衣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上匕首宛如漫天寒星。黑衣人也是一愣,但她还没有看清那人的动作,黑衣人就已经把匕首架到了她脖子上。
“不要动。如果你敢乱叫,小心我杀了你。”
余涟月屏声静气,一动不动,想起上辈子学校宣讲安全事项头一条就是不要去看对方的脸,反正就算活下来她也没有余国柱会为她报仇的那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妄想——他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吧,反正只是女儿,还是他最讨厌的李氏给他生的——看了绑匪的脸也没有用,反而会惹起对方杀人灭口的心思,就也不敢抬头看黑衣人的脸,只是紧紧地闭着眼不说话,心下却飞快的转着各色念头。
这是谁?她那个便宜老爹余国柱的政敌?看不过余大贪官的正义百姓?抑或是别的什么人……三更半夜的,这里好歹是贵族区,普通人应该是进不来的吧?……为什么找上她啊!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她至少有一点是占着优势的——当然也是唯一一点——那个人既然来劫持她,那想必是对余府不甚了解。否则刚刚转生月余的她都知道自己受忽略的程度,何况是处心积虑对余府不利的人?那个人,是粗心,还是——他只是要找个带路的,根本不在意这个是什么人?——或者是因为反正他一会儿要大开杀戒,她也会在亡魂之中,所以那个黑衣人根本没有把她当人质,只是想进来杀人的?
余涟月在心里叹了一声,余国柱做人虽然可恶,却极有分寸,只是贪财,却并不把人逼到绝境。这样直接粗鲁地闯进来,此人莫不是天地会手下?……天地会那样的反清复明组织,最恨的,本来就是折节仕清的汉人。养在深闺不识人如她,这月余实在没有听什么人说过话,却也常听下人在那里窃窃私语那些反清复明的天地会的事情。
什么哪个满族大臣又遭了刺杀,哪位汉族士子的姨太太又被天地会如何如何了……听着真是黑道,事不关己,当时她只是在心里嘲笑,甚至茶余饭后听得津津有味,想起了韦小宝的嘴脸陈近南的迂就暗暗好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此刻她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反正她就是躺着也中枪,余涟月有些悻悻然地想着,穿过来这可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倒霉的事情反而尝了不少了。
只是想归想,脖子上的利刃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的存在。这不是她可以胡思乱想,随意抱怨的时候……一个不慎,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的代价。在这个年代不要谈什么生命权自由权,这里只有弱肉强食。余涟月咬着下唇,终于保持沉默。至少,先不要激怒对方,也许这样,才有进一步谈判的空间。
可是——也许,不是没有转机的?
而劫匪也在沉默,一时间,只听见风温柔地拂动衣袂。也许他在等他的同党——这个想法让余涟月心中一寒。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侠……奴婢只是个伺候小姐的下人,前几日刚刚被买了进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您放过奴婢吧……”余涟月的身子微微蜷着,说话也恰到好处地带了些惊恐的哭腔,却又不是歇斯底里的哀嚎。如果是刺激到了对方,只怕死得更快。
她能利用的,不过是对方对这里的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