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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一惊。
轮了那薛禅家主,比自家儿子,愈是懂得装腔做调,还不曾开口,老泪便横流几尺:“大人明察,草民家宅清肃,处事为人的贤名于左邻右舍并非虚作,家中儿子亦是草民一手一脚,精心管教成人的。较之上都其他门户家中的公子少爷,草民犬子实在老实得很,从不结交狐朋狗友,从不花天酒地,这点大人全可差人在邻里中查明。另因临届应考之龄,犬子被草民督促得极紧,成日在家中读书,几月都不曾出门,哪里会逾制染指低贱女奴?那奴隶刚从北境来,教化未开,野性不驯,定是她狐媚惑人,有攀附之心,主动设了圈套,勾了草民家的纯良子。”
论起出身同背景,这上都令心中一把尺杆自然是偏袒薛禅家儿子,加之赛罕主仆二人口才实在也不敌那薛禅父子,吃了哑巴亏也不知如何字字反驳,全盘声讨。
甄媱君朝上都令拱袖说了几句,得了许可,走到赛罕身边蹲下,附耳低语:“要我帮忙不帮?”
天上掉金子也不及赛罕这样稀奇,见这天敌一脸诚恳,喏道:“你,你能有这样好心?”
甄媱君摊手不强求,爽快起身欲走,却又被身后少女一拉。
到底大宗正府的人,说话终归有几两重。再是不信,为着不争气的丫头,赛罕忍了。
甄媱君宽袖一摆,伸出两个小手掌,展开十根手指,翻了一翻。
赛罕一呆,疑道:“什么意思?”
甄媱君道:“十贯。”
十贯钱,足够买几个阿娜日了。
赛罕就知她不会这样好心,却不知她竟是个嗜财的,倒也好,不愿欠她什么,嚼唇点头,蹙眉道:“罗里吧嗦,帮了再讲。”
甄媱君朝赛罕笑了一笑,转身朝那家父亲开口:“你家的家风可真是严厉得很?”
薛禅捋胡应声:“没老夫的许可,门都难得出一步。”
她颔首应:“我瞧着你家儿子确也是个本分的相貌,每日花在读书上的时辰亦是不少罢?看你也算得上城中的博学之士,桃李满天下,教养心得必定不凡,很会给自家公子安排打算吧。”
薛禅兴了傲娇,顺了口道:“那是自然,卯起晨读至午,用膳午憩不过半个时辰,再至日沉,一更时分即锁门拒客。”
甄媱君道:“倒是奇了,你说是别人勾引你家儿子,你家儿子又从不出门,一天内几乎忙不停脚,便就是这女奴主动上门来缠了?你家风这样严谨,满楚古得家的女奴是如何进去,还由人在家门口撞见过这么多回若非有人接应,岂能这样便利?”说了望向那公子哥儿。
那薛禅家的子弟一愣,吞吐道:“……草民可没接应她。就是一回,外头落了大雨,草民,草民于心不忍,一时软了心肠,将她放了进来,……就那一回,铸成大错,后来她次次来缠,草民躲都躲不过,才被邻里撞见过几回,可统统俱非草民心意。”
甄媱君释然,朝上都令道:“一时心软,躲都躲不过,大人,这样还叫勾引?”
那薛禅老父犹是叨念强辩:“草民儿子老实得很……”
甄媱君嗤:“老实人就不会动色心?”上都令见这薛禅父子言语一层层被套出来,堂木一击:“分明是通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为护亲子与自家名誉,诬成了片面之罪。”拟了罪罚,呼衙役行刑,先将那薛禅家主以包庇之责施了杖责,又把阿娜日与那情夫分别使了夹棍刑,再欲将阿娜日拖下去胎时,却见女犯抱腹不允,泪涟涟趴伏了赛罕踝下求情。
阿娜日为草原合兰,乃低下奴隶,不受上都奴婢律法所缚,暂是个灰色地带,若然主人强带走,上都令也无律可依,为免麻烦,除非是滔天重罪,一般也只会任由家主去施罚。
赛罕恨铁不成钢,狠瞪家奴一眼,朝那名已夹得十指肿胖嗷嗷叫唤的薛禅家儿子道:“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若愿意娶她,我便将她给了你,叫你们一家团聚。”
那公子哥疼得呲牙,兼之毁了名声,正是羞恼成恨;一口唾咄得老远:“不要脸,一个女奴还妄想攀附好家庭,不要脸!娶头猪娶头牛也不会娶奴隶!”
赛罕朝面色惨白的阿娜日道:“听清楚没?死心了没?这胎儿留着作甚?”又朝两边皂役催促:“还不快些将她拿下去弄掉那孽胎。”
阿娜日趁空爬起抓挠那负心汉,男人脸皮被划出一条血印,惊气不堪,长臂一挥,将她甩出半丈开外。
阿娜日跌坐于地,被皂役捆了朝□拖去,尚对了赛罕愤然哭喊:“呼肯——呼肯——您为奴做主——为奴做主——”
赛罕望一眼那薛禅公子,看着家婢,面无异色:“你是我的人,我自当为你做主。”
阿娜日一听这话,仿似得了什么保证,身子一挺,又消了气儿一般软下去,再不挣扎,如同死鱼一般由衙役带去刑房堕胎。
、29章
赛罕见阿娜日被拖去刑房;走近甄媱君身边;蓦一驻足;眸色复杂:“钱不会少了你的,这回谢了你。”语气恁冷硬;又道:“可该是我满楚古德赛罕的人;我也不得放弃。”旋身飞快离了京兆尹衙门。
乌兰图雅拦阻不得;眼巴巴望着阿娜日被生拖下去;想这小姐妹五六岁起便伺候赛罕;可这赛罕不顾主仆情分,太过薄寡,口边的请也不求一个;说走就走,愈发是生了怨;但再如何也是敌不过对那男人的恨,气从中来,顾不得公堂礼仪,冲了那薛禅家的公子身边,扬起巴掌猛扇两回,又狠啐一口唾下去,骂道:“书香门第,礼教之户,原是这么个金玉其外,道貌岸然的大脏货,面上堂皇文雅,装什么装,做了不认,事败污水外泼,还好家庭呐,亏得说得出口,你才不要脸,不要脸!”
上都令见个下奴擅自当庭打人,虽是掾佐官带来的人,也实在难当成没看见,勒人上前,将乌兰图雅摁倒在地,举杖笞责。
乌兰图雅为着好友当场发难,甄媱君拦都拦不住,想着这几板子今日必得上身,正想着如何讨个开脱求情,一棍子扬起落下,已上了身,乌兰图雅被打得痛呼一声,口中犹是喋喋痛斥那薛禅公子。
正当此际,衙署门外传来齐整步伐,掺杂间或人声,上都令及众人循声一望,见前方大门高槛外走来个绣衫高髻的中年妇人,左右伴了奴仆,虽上了些年龄,却气态雍容,前头引路的是京兆尹衙署门子,上前先予大人递了信笺令牌。
上都令看毕一讶,起身下阶,朝那妇人拱手谦道:“原是珠勒沁宫令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又叫旁人端椅奉茶。宫令为宫廷一品女官,为皇后身边的人,执掌凤印兼分担后宫琐事,权势实不小,目下诸人见其出宫来了京都衙门,俱是生疑,又是颇惶恐。
珠勒沁摆手,示意不用费礼,仅朝甄媱君踱去,上下端望一番:“嘴舌功夫果真灵滑。皇后差老奴前来请甄掾佐进宫小聚,没料去了大宗正府,才知掾佐来了这里,门口舆轿已备好了,甄掾佐请罢。”洗练若流珠,不掺半句废话。
从没跟宫人有过任何交往,莫提是当朝中宫的察合皇后。甄媱君不知祸福,不好多问,更不能有推托忤逆,只是一指地上趴着的乌兰图雅:“宫令大人,不知可否携下官随从一道前往觐上?”
珠勒沁笑了一笑,朝上都令道:“老奴一介妇人,娘娘更是母仪天下的后宫贤主,皆不敢罔践律法,那就得看上都令大人的意思了。”
上都令忙道:“哪里说得这样严重,宫令大人来之前,罚已是刚刚行毕了。”又朝乌兰图雅咳道:“还不快些起身,陪了掾佐觐见皇后罢。”
虽只挨了一板,乌兰图雅屁股已是开了半边花,全身嗡嗡发震,走路都踉跄,忍痛捂了跟着甄媱君出外。
甄媱君见那轿房金顶赤琉,红缎垂缨,两边伴侍皆是宫装打扮,排场不小,这会子才生踌躇,垂头见自己一身寡素朴服,道:“可容下官先行回家换身衣,再入宫觐见娘娘。”珠勒沁瞧出面前这女郎生了心慌,也不戳穿,一同乘了轿,先去了东城宅院。
宫人守在门阶两边,甄媱君叫那主事妇人将珠勒沁请入厅内,又差乌兰图雅伺候着独自进了厢闺,甫一跨进门槛,只见内卧竟是一片狼藉,箱柜大开,似是被搜过一通,顿一惊,连人都来不及喊,便先奔到床头八宝柜边先去查看家书,只见柜格内一片散乱,还没曾蹲□子,眼前咻然一黑,身子一空,被人从后头反抱起来,蒙头罩脸由人捂紧了口鼻,再听哐啷一声,门板已被一脚踢得闭紧。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沉如晚间,悄无声息,行凶的一只大掌毛毛糙糙,热气腾腾,在她娇嫩的唇上微微抖了两下,似是也没料宅子主人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皮肤被那手掌碾刺得极不适,几是把甄媱君弄得要窒过气去,半晌才松了半松。
她没料刚从京衙回来,家中便进了贼徒,反肘去击,那口胸宛若岩釉,反将自己骨头震得发疼,只怕惹得毛贼羞怒,压低声音:“你可算有本事,摸到了朝廷命官的宅子里,外头有大把宫人,你得了好处,就快些走,我勉强放你一马。”
背后那声音哑着喉咙,暗笑一声。
肉在砧板上,还不示弱,简直就是一头狂妄之极,傲慢无礼的小母狗,亟欠人收拾调教。
他虎口一撑,正嵌住她纤嫩咽处,俯脸在她耳边:“晓不晓得平日里怎么对付我家不听话的狗?”
甄媱君裸出的半截颈被毛刺扎得痛痒,再听那声,心头一动,又听那声音道:“……要么绑起来狠鞭一顿,打得没了狗性,要么便是在它面前将另条狗剥了皮,把胆子吓破半边。”
她失口道:“怎么是你——”前夜跟踪自己,今日竟是上门做这些贼头鼠脑的事,就算自己当日在芥园跟他有些纠葛,也不至于缠到如今。
背后那人也不矜持,扬手一拽,不等她话落音,将她身子如翻了肚皮的鱼,掉了个面。
甄媱君一仰头,果真是对上一张胡子拉碴的黑脸,眸里似怒似笑,宛若拎了个猎物一般,将自己提了半寸,不禁恼火:“你不是淮安王的侍从么,怎么是改行当贼了么,穿屋进宅,不请自入,还鬼鬼祟祟半夜跟我,究竟做什么打算!”
齐四浓眉一抖,拂去喷到面上的唾沫星,不怒反笑:“脾气真臭,国公府的公子哥定是个没三两骨的娘娘腔,才受得了你。抓到痛脚了?你跟了瓦剌男子外宅幽会,夜半才回,轮到别处,早就被浸了猪笼。”
甄媱君见他承认,口不择言,反唇相讥:“哪里像你们中原女子,个个都是瓮中龟儿受王八气,被父家夫家百般的管束,可怜得很,动辄失了颜面便要跳江投湖,只怕再过些年,将你们吃水的源头都得堵住了吧!”
齐四隐去笑,手劲一紧,将她两颊掐下去:“瓦剌给不过给你两口奶喝,便将你这头白眼小狼催养熟了,弄得你还真当自己是这瓦剌人,连故土都不认了。”她被那手掐得生疼,失了声,讲不出个完整话,嗷嗷出声,又觉模样着实难看,疼羞出泪,下肢未被制,情急下抬了膝盖超前一躬,正中前头人要害。
齐四闷哼一声,探手去捂腿窝子,被她趁机挣出半边身子,见她要逃,就手一拉,不偏没倚正将一边衣领子拉脱开,连着外袍加中衣,一同垮下去,露了半边玉质香肩。
他血气一凝,莫名一股焰由腹呼呼升腾窜高几尺。
与阿昶的清淡无害不一样,这男人的气息活像猛兽,浓烈逼人,叫人一身的骨头架子似要撑不住皮肉,随时要坍塌。甄媱君见他胡子被热气吹得直翻,偏手足被缚,只能哽着一口咸液呸道:“你这为老不尊的狗东西,还不快给我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