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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他会非常难过。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获得力量或者财富的可能,瓦伦里安重视的是知识,他会单纯地因为知识而兴奋。特别是关于上古文明的知识。而毋庸置疑,凯瑞甘曾经一度拥有那些知识。
黑胶唱片在旁边古董留声机里旋转着,扬声器中流淌出的音乐声渐渐地高昂了起来,一段高潮过后,乐声隐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噪音,那是针头划过唱片中空白音轨的声音。瓦伦里安伸出他保养得极好的手,抬起留声机的针头,将它移到唱片起始的位置上。音乐又开始重新从这台古老的机器中流淌出来,一个女声再度响起,那声音的主人早在数个世纪前就已香销玉殒。一些知识可以被用来谋取私利,这一点毫无疑问。而另外一些,比如这段歌剧——瓦伦里安正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它优美、珍贵,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它价值的体现。就这么简单。
他又呷了一口酒,陷入了对“爱”这种神秘力量的思索中。瓦伦里安爱着他已经去世的母亲,但除此之外,他对“爱”这种情感非常陌生。他了解尊敬一个人的感觉,也了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爱过别人。他渴望着爱,他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够体会到爱的伟大力量。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见证了爱情创造的伟大奇迹:曾经是极端冷血、自私的杀手R。M。达尔,因为一场意料之外的爱情,变成了一个甘愿为心爱的男人出生入死的女人。不仅如此,为了那个男人的理想,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
那个男人——雅各布·杰弗逊·拉姆齐教授,不仅激烈地回应了她的爱,还积极地去了解那个完全陌生的外星种族,认识他们,钦佩他们,还有,爱上他们。这两个人的感情和经历深深地打动了瓦伦里安,使他后悔自己对杰克所做的事,而越是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自己就后悔。
现在,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爱人毫无保留的感情却正为瓦伦里安所用,而且,在这个事件中,那个男人的感情才是最大的决定因素。一头金发的帝国王子瓦伦里安深知雷诺对凯瑞甘的感情,更深知雷诺就是凯瑞甘还活着的唯一原因。雷诺对她的爱,不会因为她变成了怪物而减少一分,不会因为她滔天的恶行而降低一毫。正因为对她的爱,雷诺甘愿带着他过命的弟兄以身犯险,甘愿直接闯进怪物们的巢穴中心,甘愿背水一战——要么救回自己的爱人,要么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结。
感人,这一切真的很是感人。瓦伦里安晃了晃杯中的酒,嘴角微微上翘。然后举起酒杯,用他那高贵、愉悦的声音说道:“那么,为了爱,干杯。”然后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那两个人正带着神器朝这边赶来,吉姆觉得莱尔向他报告已经是四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在那四个世纪中,当然,实际上可能也就四分钟左右,吉姆和他的小队已经在四周放倒了数目相当可观的异虫,异虫的尸体已经堆成了高高的尸山,而不久前两头刺蛇冲过来时,尸山曾经降低了一些,吉姆的游骑兵猛烈地开火,把其中一头炸成了一摊污秽的肉酱。而另一头则用镰刀一样的前爪抓起一只跳虫的尸体,退了开去。
游骑兵高兴地嘘了一声,因为这个大家伙抓着自己的战利品自动离开,能够剩下不少弹药。
“解决异虫的终极方法,”弗雷泽说道,“就是干掉它们的脑袋,让它们的尖牙利爪互相厮杀。”
吉姆飞快地瞪了他一眼,但他知道弗雷泽说这个话的时候并不带什么恶意。另外,他说的也是实话。刀锋女王已经消失了,而作为刀锋女王前身的那个人类就在他们身后的运输机上,至少在吉姆的期望中,躺在运输机上的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
吉姆的耳朵旁响起了一声提示音,有通讯信号接了进来。“我们还有一千米,”莱尔说道,“抱歉,长官。萨尔纳加的玩意儿拖慢了我们的速度。另外还有些丑陋的野狗要对付。”
莱尔把吉姆熟悉的怪物们说得轻描淡写,话语间对生死也满不在乎。雷诺听着这些俏皮话不禁咧嘴一笑。
“收到。”吉姆也用着轻松的语气回答道,这样或许可以鼓舞他们的斗志。他指了指跟着自己的小队中的两个人:“弗雷泽,罗尔夫森,你们俩过去接应他们,清出一条路。我们这儿能对付下一波攻击,还可以腾把手出来帮帮他们。”
“是,长官。”弗雷泽说道,他和罗尔夫森立刻出发了。“长官,”来自运输机驾驶员的声音传进了吉姆的耳朵,“我刚刚得到消息,有一群异龙正在我们返航的路线上聚集,可能会妨碍我们与主舰队汇合。”
他的语气被刻意地压得很平静,显得有些做作,这反而让吉姆觉得自己应该重视这条情报。
“凯瑞甘还没有意识,”吉姆回答道,“她不可能还在指挥它们。”
“话是没错,长官,但它们正越聚越多。它们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现在说不清楚。”
“它们可能只是想找个伴儿,”吉姆反驳道,“除非你清楚异虫在无指挥的情况下行动的模式,否则我们谁也没法说服谁,现在我们只能把它们的行为看做一种巧合。”他意识到自己的音调渐渐升高,带着怒气为自己辩护,但他压不住这种情绪。他知道莎拉没有控制那些异虫,但是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
“是,长官。”
远处扬起的灰尘预示着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吉姆看不出它们还有多远。他抬起枪口准备瞄准,却感觉到后颈上若有若无的刺痛感,这是他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出生入死培养出来的直觉,在战场上,有时候直觉比思考更准确。
第五章
他没有开火。在三秒钟过后,他的直觉灵验了。他清楚地看见,扬起那团灰尘的不是查尔行星上成群的穷凶极恶的怪物,而是莱尔、海恩斯、弗雷泽和罗尔夫森四个人,他们抬着装有神器的盒子,发着特殊光晕的外星神器被盒子保护着,四人正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随着一阵欢呼声,运输机的舷梯被放了下来。这四个风尘仆仆的游骑兵龇牙咧嘴地笑着,把他们的无价之宝送进了飞船里。吉姆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到了机舱深处的莎拉身上,她仍然在昏迷中,仍然没有他刚刚在山洞中找到她时更像一个人类,这时的她浑身接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
他扭过头,朝背后望去,暗暗咒骂了一句。另一团灰尘出现在视野里,而这一欼?他能够看见尘埃里丑陋凶恶的身影。“又有虫子来凑热闹了,”他说道,“看样子它们真是跟着运输机过来的。”他又抬起了自己的枪口,开始瞄准。
“长官,我们得赶紧走!”罗尔夫森喊道。
吉姆没有浪费时间去回答,他们当然得赶紧走,但是如果有一群异虫不停地撞到机身上,他们成功离开的机会会少很多。他平静地专心于开枪,将冲过来的异虫一一击倒,然后转身跳上飞船,一屁股坐进了凯瑞甘身旁的座位里。舱门关闭的同时,乘客们也迅速系好了安全带,运输机升空了。
吉姆和队员们掀开了他们战斗服的面罩,贪婪地呼吸着机舱中的循环氧气,他们从未觉得这种空气如此的清新。正在他们享受氧气的时候,吉姆差异地发现,此刻占据他脑海的不是怎么撤离,即使这是最紧急的问题,甚至不是莎拉,而是泰凯斯。
“在我还清所有的债以前,我都将一直穿着这身行头。”
泰凯斯·芬利把关押他的监狱穿在身上,在里面生活,在里面死去。如果他有其他出路的话。吉姆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到一边,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凯瑞甘身上。她的身体被一套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双眼紧紧地闭着,头软软地耷拉着,那怪异得甚至不能称为头发的东西轻轻摆动着,那并不是因为它们还在活动,只是随着飞船的加速而轻轻地摆动。普雷斯顿把盖在凯瑞甘身上的毯子裹得很紧,保护着她孱弱的身体。如果不是刚刚经历了这一切,凯瑞甘可不是那种蜷在温室里的花朵。
“她怎么样了?”吉姆问道。
普雷斯顿正坐在凯瑞甘的另一侧,她的目光从面前的数据记录上抬起来。“现在还不好说。我已经把她的状态稳定住了,而从我能够判断的地方看,她应该是个人类了。但她还需要更多的照料,那超出了我们所能提供的范围。”
“什么别的照料?”
普雷斯顿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她需要的照料也超出了休伯利安号上能够提供的范围。”
“休伯利安号曾经是蒙斯克的旗舰,”吉姆说道,“所有的装备都是一流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吉姆,你听我说,我甚至不清楚我们在救治的到底是什么。我们有最顶尖的设备,但是,见鬼,我不是最顶尖的医生,另外,我更不是一个异虫专家。”
“她不是异虫!”
莉莉耸了耸肩膀作为回答。“是啊,我还不能给你个确切的说法,”她低声说道,“至少现在还不能。”说罢,又低下头查看数据记录去了。
吉姆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思绪翻涌,然后抬起手臂,按下一个按钮,松开了战斗服的一只手套,然后把它褪了下来。他伸出那只手,小心避开那些连在她身体各处的管子,轻轻地将凯瑞甘的手握在手中。
人类温暖的皮肤接触到另一个人类温暖的皮肤,他突然觉得有泪水要滑出眼眶,于是使劲地眨了眨眼,忍住流泪。他没有料到这个久违的触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震动。他仔细地端详她的手,就像以前从没有见过一样,记忆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那些曾经一度变成了利爪的长指甲,以及这些有力的手指第一次握住他的情形。
她以前曾经告诉过他,她从不留长指甲,因为长指甲不实用。基于同样的理由,她对自己的头发也简单直接,总是把她的红发扎成马尾。因为同样的理由,她的身体总是非常健康,也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实用。这个理由决定了战士和杀手的许多行为。
吉姆想把这只孱弱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或者放到自己的唇边,但他没有付诸行动。他记得那些感觉就够了。
突然,飞船猛地一震,船舱摇晃了起来。要不是凯瑞甘被安全带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她可能已经被颠到了空中。吉姆当然知道这些震动意味着什么,他太了解了。他迅速地拉下战斗服的面罩,接入了运输机的通讯总线里。这艘飞船四周的情形很快地传输到了他头盔上的显示系统中。
异龙。
它们因为在战斗中展现出的残忍嗜杀而臭名昭着,而现在,它们没有了女王的指挥,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控制,吉姆怀疑它们比跳虫还要疯狂。其中两头注意到了运输机,而其他的大多数,正在自相残杀。这些丑陋的怪物拍打着它们看起来并不坚固的双翼(在太空中拍打翅膀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吉姆认为那些动作只是动物的本能反应),从嘴里喷出寄生在它们体内的刃虫共生体,这些寄生虫会粉碎吉姆能想象出的一切东西——咬穿一切、撕碎一切、吞噬一切。而现在,这些刃虫共生体正朝着运输机飞来,甚至有一只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