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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你可以在水塔后面的草地上捡到一些硬币。如果前一晚有人在那里玩扑克牌的话。说不定酒店还没关门以前,我们还可以捡到够买半瓶酒钱的呢……”
这天是星期六,酒店一点钟就关门了。
“没希望啦。昨天下过雨呢。”
“对啊。”较年轻的那人叹口气应道。
小径沿着隔开泳池的外墙转了个弯儿,此时里面人头攒动,有的晒得跟黑人一样,有的本来就是黑人,但是大多数人看起来都十分苍白,这也难怪,毕竟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他们连到加纳利群岛度一周假的运气都没有。
“嘿,等一下,”较年轻的那人说,“来看一下小妞儿们。”
比较老的那人继续往前走,转过头说:
“妈的,才不呢。走吧,我渴得跟骆驼一样了。”
他们继续向公园顶端的水塔走。绕过黑糊糊的建筑物之后,他们很高兴地发现水塔后面四下无人。比较老的那人在草地上坐下来,拿出酒瓶开始拧瓶盖,比较年轻的那人继续走到另一边的陡坡顶上,那边有半扇漆成红色的篱笆。
“乔克!”他喊道,“来坐这儿,以免有人过来。”
乔克站起来,喘着气,手握酒瓶跟在那人后面,而后者已经开始下坡了。
“这里有个好地方,”较年轻的那人喊着,“在这些树丛旁……”
他突然止步,弯腰趋前。
“老天啊!”他哑着嗓子低声说,“耶稣上帝!”
乔克从后面跟过来,看见地上的女孩子,马上就转头呕吐起来。
她躺在那儿,上身有一半儿藏在树丛底下。两条腿张得很开,横陈在湿漉漉的泥土上。面孔发青,转向一边,嘴巴张开着。她的右臂弯曲着,横在头的上方;左手则靠在臀边,掌心向上。
柔细的长发散落在她面颊上。她赤着脚,穿着一条裙子,一件条纹棉布T恤。T恤拉得高高的,露出赤裸的腰部。
看起来大约九岁。
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
当乔克和他的朋友出现在瑟布斯路的第九区警察局时,时间是九点五十五分。他们紧张兮兮、没头没脑地对一个名叫格兰隆德的值勤警员陈述在瓦纳迪斯公园看见的景象。十分钟之后,格兰隆德和四名警察就来到了现场。
十二个小时之前,其中两名警察才得到线报来到公园的另一边,那里又发生了一件残暴的抢劫案。从抢案发生到有人报案,这中间已经相隔了将近一小时,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抢匪早就逃之天天了。因此,他们并末仔细检查附近的区域,所以也搞不清楚当时女孩子儿尸体是否早已在那里了。
五名警察所能确认的,就是女孩儿已经死了,而且就他们观察所得,受害者是被勒死的。这大概就是他们目前所知道的。
在等候侦查员和技术部门的人员抵达之前,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闲杂人等在附近走动。
格兰隆德放眼犯罪现场,他看得出来这案子会很难办。显然弃尸之后曾经下过一场大雨。而且,他认为他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谁,但是这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昨晚十一点钟,有位焦虑的母亲来到警局拜托警察帮她找女儿。小姑娘八岁半,大约七点钟的时候跑出去玩,然后就没有回来了。第九分局曾经通报总局,所有巡警都拿到了有关女孩儿长相的描述资料。所有医院的急诊室也都询问过了。
很不幸,那些描述似乎与眼前的小小尸体吻合。
据格兰隆德所知,那个消失的女孩子还没找到。而且她就住在瓦纳迪斯公园附近的西维尔路。看来应该是她。
他想象女孩儿的父母正在家里焦急地等待。他暗中祈祷负责去通知他们这桩噩耗的人不是他。
最后侦查员终于到了,格兰隆德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阳光底下的童尸旁站了有一世纪之久。
一旦专家们开始工作,他便把现场交给他们处理,自己则走回警察局。然而死去的女孩儿的影子,仍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第07章
当科尔贝里和勒恩抵达瓦纳迪斯公园的犯案现场时,水塔后面那片区域已经用警戒线围好了。摄影师已经拍完照片,法医忙着在做初步的例行验尸工作。
地上仍是湿的,尸体附近仅有的新鲜足印,可以确定多半是由发现尸体的那两个人留下的。女孩儿的凉鞋落在红篱笆斜坡下面的较远处。
法医结束工作后,科尔贝里走近他问道:
“怎么样?”
“被勒死的,”法医说,“好像有强暴的迹象。”
他耸耸肩。
“什么时间?”
“昨晚某个时候。必须先查出她最后一次吃东西的时间,还有吃了些什么……”
“我知道。你看,会是在这里发生的吗?”
“我看不出有否定的理由。”
“确实没有,”科尔贝里说,“TMD为什么要下那么大的雨呢?”
“哼。”法医回应一声,便向他的车子走去。
科尔贝里又多待了半个钟头,然后坐第九分局的警车前往瑟布斯路的警局。
科尔贝里进门时,局长正坐在办公桌边读一份报告。他跟科尔贝里打过招呼,把报告放在一旁,指指一把椅子。科尔贝里坐下来说:
“令人作呕的差事。”
“是啊,”局长说,“发现什么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雨水毁了一切。”
“你看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昨晚那里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我正在看报告。”
“不知道,”科尔贝里说,“看什么时候可以移动她再说。”
“会不会是同一个家伙?她看见他在作案什么的?”
“如果她曾经遭到强暴,那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抢劫犯同时又是强暴犯……有点儿太过分了。”科尔贝里语意不明地说。
“强暴?法医这样说吗?”
“他认为有这种可能。”科尔贝里叹了口气,搓搓下巴。“送我来这里的小子说,你知道他是谁。”
“是的,”局长说,“看起来像是同一人。格兰隆德刚才还在这里,对照她母亲昨晚带来的一张照片指认了她。”
局长打开档案,拿出一张照片交给科尔贝里。如今已经死在瓦纳迪斯公园的女孩儿,在相片中靠在树干上抬头对着太阳笑着。科尔贝里点点头,交还了照片。
“她父母已经知道……”
“还没。”局长说。他从面前的记事本上撕下一张纸,交给科尔贝里。
“卡林·卡尔松太太,西维尔路八十三号。”科尔贝里大声念道。
“女孩儿的名字叫伊娃,”局长说,“最好有个人去……你最好去一趟,现在就去,趁她还没从更痛苦的渠道得知此事。”
“眼前的情况,就已经够让人痛苦了。”柯桕叹了一口气。
局长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但是没说什么。
“我还以为这是你的管区呢。”科尔贝里说。然而他还是站了起来,说:“行了,行了,我去,总得有人去吧。”
到了门口,他转过身来说:
“难怪我们警界会缺人。疯了才会来当警察。”
由于先前已经把车子留在斯蒂芬教堂旁边,所以他决定走路去西维尔路。再说,他不想太快见到女孩儿的父母。
阳光普照,昨晚下过雨的痕迹已都烟消云散。想到眼前的任劼?科尔贝里打心底里有些不舒服。简而言之,就是难过。他以前被迫做过类似的事,可是现在涉及的是一个小孩子,没有比这个更令人难过的了。如果马丁在这儿就好了,他想,对于这种事,他比我有能耐多了。然后他又想到,在碰到类似的情况时,马丁·贝克似乎总是非常沮丧。科尔贝里转念一想,是啊,无论是哪个人来做,其实都是一样困难。
死去的小姑娘所住的公寓,位于瑟布斯路和富雷吉路之间的路段,而且就在瓦纳迪斯公园斜对面。电梯坏了,他不得不步行耙上五层楼。按门铃之前,他先静静站了一会儿,调整一下呼吸。
女人几乎立刻就打开了门。她穿着一件棕色的棉布家常服,脚上是一双凉鞋,浅色的头发十分凌乱,仿佛曾用十指一再地抓扯。她一看见科尔贝里,顿时露出一脸的失望,然后神色立刻在期待和害怕之间游移不定。
科尔贝里出示他的证件。她用一种焦灼、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我可以进来吗?”
女人把门敞开,后退一步。
“你们还没找到她吗?”她问。
科尔贝里一言不发地走进门。房子似乎是由两个房问组成。
外面那问有一张床,一些书架、书桌、电视、衣橱,还有一张低矮的柚木桌,两侧各有一张沙发椅。那张床铺很整齐,看来昨晚没有人睡过。蓝色的床罩上有个打开的行李箱,旁边堆了几堆折叠整齐的衣服。几件刚刚熨过的棉布衣服放在行李箱的盖子上。里面那问的房门开着,科尔贝里瞥见里头有个漆成蓝色的书架,上面有一些书和玩具。书架上摆着一只白色的玩具熊。
“可以先坐下来吗?”科尔贝里问,然后就在其中一张沙发椅上坐下来。
女人仍旧站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找到她了沼?”
科尔贝里看得出她眼里的忧惧和慌乱,于是试图保持镇定。
“是的,”他说,“请先坐下来,卡尔松太太。你丈夫呢?”
她在面对科尔贝里的沙发椅上坐下。
“我没有丈夫。我们离婚了。伊娃昵?发生了什么事?”
“卡尔松太太,我非常难过必须告诉你这件事。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女人瞪着他。
“不,”她说,“不。”
科尔贝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去。
“有没有人可以来陪你?你的父母呢?”
女人摇摇头。
“这不是真的。”她说。
科尔贝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实在很令人难过,卡尔松太太。”他轻声说。
“可是,怎么会这样?我们正打算到乡下去……”
“事情还不确定,”科尔贝里回答,“我们想,她……她是被……”
“被杀?谋杀?”
科尔贝里点点头。女人闭上眼睛,坐得僵硬挺直。然后她睁开眼睛摇着头。
“不是伊娃,”她说,“那不是伊娃。你们没……你们弄错了。”
“没错,”科尔贝里说,“我真的十分抱歉,卡尔松太太。有没有什么人……我可以打电话通知的?我可以找谁来这里?你的父母,或任何人?”
“不,不,不要找他们。我不要找任何人过来。”
“你的前夫呢?”
“他住在马尔默,我想。”
她面色土灰,眼神空洞。科尔贝里看得出来她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心里筑起一道防线,不肯接受事实。他以前见过同样的反应,而且明白一旦再也无法抵御时,她整个人就会崩溃。
“你的医生是哪一位,卡尔松太太?”科尔贝里问。
“斯特洛姆医生。我们星期三才去过那里。伊娃肚子痛了几天,因为我们要到乡下去,所以我想最好……”
她突然住口,然后抬眼望向里面那间房。
“伊娃向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