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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圈(古代)-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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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听完慌忙摇头否认:“不是这样,不是的……”
知府竟是冷笑一声:“听闻你先前也养过一个儿子,为了将来好改嫁,竟故意抛下了那孩子,可有这事?”
这些事虽是市井流言,但知情者都说是从程康那里听来的。程康不止一次跟人说他有兄长,且那兄长还被母亲给抛弃了,但大家都一笑了之,都没将这回事当真。
如今知府将这般流言搁到公堂上来说,竟吓得程夫人一头冷汗,颇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否认也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知府见她如此反应,心里顿时有底多了,又说:“这般冷清冷血之辈,会杀人也不是不可能。来人——”知府见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遂喊官差将她押下去待审,随后又遣人去她住处搜罗物证。
官 府一旦认定某人有罪,那便很难再翻案出来。官差们迅速去了程夫人在通济巷的宅子,翻了个底朝天后,收获颇丰。刀具绳索以及毒药,竟一应俱全。拿给仵作查验 过后,仵作认为这些的确是凶器,但她一介妇人,能杀掉两个男人并非易事,从常理上有些说不通,故而应有同党。但不论如何,程夫人是没法脱去与此案的干系 了。
知府耗了整整一个下午,问其行凶目的、如何行凶,又有哪些同伙、哪些知情不报者等等……可程夫人一直矢口否认,话也不成句,师爷在一旁急死,这样子的口供要如何写?
师爷好不容易拼拼凑凑写出一份口供,递予知府看过。知府思忖一会儿,同堂下程夫人道:“你再好好想想是否有同党,若不老实交代,本官可是要考虑动刑罚的。”他转向官差:“先押下去,过几日再审。”
知府耗了一下午,此时早已乏了。堂外天光已黯,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却仍有一人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很是沉静。
夜幕很快降临,商煜转过身,渐渐消失在满街夜色之中。
——*——*——*——*——
程夫人再审的前一日傍晚,杭州城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似乎不会停一般,但到底没有之前那般冷了。
常台笙受邀赴宴。因是贾志敏牵头,故而她也未推拒,准时出席了。西湖船宴素来奢侈,赴宴者也大多是江南富商及文人雅士,算得上是初春里一场盛会。
谢氏原本也要去,但听闻是贾志敏牵头便作罢。因贾志敏曾是陈懋红颜知己,故而谢氏对她的态度略有些微妙,就索性回避了。
雨天西湖别有一番韵味,迷蒙细雨如烟,在船中看这宽阔水域,偶尔会觉得自己身处画卷之中,景致随船行而改,闲适又醉人。
暮色温柔罩下,一只只灯笼亮在这迷蒙水雾中,格外迷人静谧。而画舫之中,则是美酒飘香,精致菜肴更是摆上了桌。因来的人多,西湖几只大画舫皆是热热闹闹,气氛丝毫不受这阴郁天气的影响。
觥筹交错,互相称赞,一派虚与委蛇景象。这宴席随意,连坐席也无刻意安排,席间有哪些小派别一看便知,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在少数。常台笙与贾志敏聊了会儿近况,随后便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着,只喝了几口酒便又觉得不舒服。
身体的确是与之前有异,她能察觉得到。就连睡梦中,那些可怕的预感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惊醒后便是万分张皇。
说不害怕固然是谎话,但担忧情绪毫无建树,不如不去想。常台笙从小侍手中接过茶盏,喝了几口热茶后起身打算去舱外走走。
细雨靡靡,她走出去时侍女递了把伞给她。丝竹歌舞声不绝于耳,常台笙站了会儿,醒酒不成却头痛起来,她刚打算转身回去,却听得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好情致。”
她撑着伞蓦然转身,对方竟靠她非常近,距离不过一尺。可她方才竟连脚步声也未听到,实在是脑子有些钝。她此时头痛得很,
段书意此时恰站在伞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淡得几乎隐进了这夜色里,声音清朗:“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面。”
常台笙神情亦是淡淡,眸色里毫无畏惧之意。她未发一言,从定地看着对方,忍下头痛。
自得知段书意身份以来,她遣人打探过,知道对方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心中也更有底。
段书意饶有意味地看着她,抬起手沿着她的脸部轮廓轻轻勾画,虽未触碰到她皮肤,但举止却极暧昧。他唇角有淡笑:“长得的确漂亮,但也未到绝色的地步,脾气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怎样,到底是哪里值得喜欢?”
常台笙唇角也轻轻浮起浅淡笑意,回道:“纵是样样不出众,但自有人喜欢。”
段书意眸中笑意不减,手最后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清俊的面容里是难捉摸的玩味。
常台笙动也未动,神情沉稳得如一汪平静湖水。
段书意仍旧带笑问道:“若芥堂与那人,二选其一,你会选哪个?”
常台笙似乎看穿他意图般无声笑笑,语气淡稳地回道:“只要我活着,芥堂就永远都在。至于公子所言的那个人,我想似乎与公子无关,公子又凭什么操心呢?”
段书意问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试探她在芥堂与陈俨之间会如何选择,且料想她很大程度上会为了芥堂舍弃陈俨。但对于常台笙而言,这两者之间并无冲突,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只要活着,心中有芥堂,这世上便有芥堂。
她是从废墟里重新走出来的,难道会惧怕毁灭?
以及,这世上的感情,又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探询?
段书意微微一笑,竟觉得很有意思:“那就试试罢,我对你拥有的一切都很有兴趣。”
常台笙平静地看着他,头痛已无法再忍,身体似有失控的趋势,令她觉得难熬。此时夜雨大了一些,绵密无声的雨丝静静下落,夜风将其吹得飘摇。常台笙看到船舱内又有人出来,随即默不作声地挪开段书意的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扬手就是一巴掌。
她声音低极:“你捆他手脚我便会要你的命,你可以试试。以及——”她镇定得甚至出乎自己意料:“没有人可以瞒天过海。”
她说完忽然扔掉了手里的伞,转过身径直跳进了初春时节的西湖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连段书意都略有些吃惊。
因方才这一巴掌和跳湖时的声音,已是惊动了甲板上的人。那人忙朝里面嚷嚷道:“出事啦!有人掉湖里了!”
贾志敏闻声瞥了一眼舱中某角落,竟发现常台笙不知去了哪儿。她搁下杯子迅速起身往外去,外边却已是聚了好些人,嘀嘀咕咕议论纷纷。段书意脸上尚有余痛,看着眼前这一片漆黑无甚波澜的湖水微微眯起了眼睛。
“常堂主方才打了那人一巴掌,转眼就掉湖里了!”只认得常台笙而并不认得段书意的家伙这样同周围人小声转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
贾志敏确认是常台笙掉了湖,一时间急得竟不知所措,只惊愕地看一眼段书意,同身边小厮道:“她不懂水性!快去救!”
“若不懂水性,这么长时间,也该溺死了罢。”


、第97章 九七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说了这么一句;贾志敏闻声惊愕转头,却只见孟平默不作声地朝这边走了过来。他脱掉外袍就跳了下去,黑黢黢的西湖水面顿时起了波澜。孟平潜入水中四下搜寻常台笙身影;但却一无所获。
这丫头是疯了吗?明明是个旱鸭子却敢往水里跳;不是找死吗?!
孟平憋着一口气浮上水面,此时已有船工小厮入水来寻常台笙;他抬头看看;贾志敏站在船上道:“你先上来。”
船工给他放了绳子。孟平上了船;小厮连忙上前给他裹上外袍。他凉凉看了一眼段书意,很是不满道:“不知公子与常台笙有何恩怨;但将不懂水性之人推下水也太歹毒了些;万一出了人命,公子担得起?”
孟平并非不知他是端王世子;但因段书意原本就是伪装成富商身份在苏杭一带行走,也实在没必要揭穿他。何况这些宗藩子弟实在是太嚣张,做的事素来令人觉得恶心,能借此指摘一两句也能解心头愤恨。
段书意沉静站着,淡瞥孟平一眼,声音平平:“是她自己跳的,何故怪到在下头上?”
孟平冷笑:“谁都知道她不懂水性,她自己往下跳难道是打算寻死吗?方才还有人说听到了巴掌声,试问不是起了争执你推她下水么?”
孟平这盆污水泼得毫不留情。他早闻段书意为人风流,觉得事情大概是段书意看上了常台笙,而常台笙却不从,之后甩了他一巴掌随后就脑子发热地跳了湖。
就这么说来,段书意便是逼得她跳湖的元凶。
“若存私心,自有偏向。无凭无证,如何说都可以。”段书意看一眼水面,平静淡稳地回道:“等找到人再说罢。”
“这话倒是说得轻巧,若那人当真溺死,岂不是死无对证?”
“够了!”贾志敏陡然喝了一声,脸色沉肃地看了看这两人,随即看向水面,见四下一片忙碌,却丝毫未得寻到人的消息,内心自然焦急万分,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找。
周遭窃窃私语声不停,议论纷纷中有人站出来道:“先报官罢,五台馆李馆主呢?”
今日李崧也在,因他岳父便是杭州知府,大家自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以李崧名义去报官。李崧警觉地看看那位身份可疑的西南富商,犹豫片刻,又碍于周围人的压力,竟当真喊了小厮道:“船一到岸,便去报官。”
他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暗处的段书意随从有些忍不住了。虽世子殿下多番叮嘱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可这随从眼看着世子被一群不明是非的乌合之众推至风口浪尖,竟还要被扯去见官,忙要上前护住段书意,没料段书意却遥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头。
宗室子弟若离开封地,纵使再小的过失也容易被当成大错揪着。自正德元年至今,短短二十年,便有多位宗室子弟被革为庶人。究其缘由,大多也不过是“慢诲无礼”、“屡训不悛”、“过恶”等等,远没有到大逆不道要被革去宗籍的程度。
宗枝繁衍无穷,宗禄负荷沉重,朝廷想方设法削藩,以各种名义对于势单力薄的藩地动过手,而端晋二府,则一直未敢妄动。
尽管如此,端晋二府的人在外走动时也极是注意,大多时候都是隐瞒身份行事,一来是图自在,二来则是以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段书意扮成西南客商,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这些缘由考虑。
若在藩地外显露身份,甚至还牵扯地方上的案子,便是引上身的火。地方官识趣还好,若不识趣,径直报上去,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段书意虽非谨小慎微之人,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得考虑考虑。
——*——*——*——*——
船上一众人到处在寻常台笙,而另一边,浑身湿漉漉的常台笙则已爬上了岸。夜色中人烟稀少,她甚至未作任何停留,闷着头便径直往回走。迷蒙细雨仍未停,路上行人寥寥,常台笙脚步不停地回了芥堂。
这时辰谢氏应还未睡,常台笙怕她看到自己这模样会担心,故而她未回府,却是回芥堂换衣裳。芥堂如今几乎已全部搬至西山,这里留下的人极少,加上此时是夜晚,更是冷清。
常台笙穿过空无一人的堂间,嗅着陈年书墨香气步入内廊,在后院房间找出干净衣裳换上。因为太冷的缘故,她又折回前边生了炭盆,拖了张小凳子坐在炭盆前努力想要让自己暖和起来。发根湿嗒嗒的,贴着头皮冷得人发颤。
常台笙双手努力紧握,头痛铺天盖地袭来,令人忍不住咬紧牙。除却双手,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微颤,大有不受控之感。这样的无助是难以抑制的,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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