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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要去朝鲜,陈赓顿时来了劲头:“聂总,你干脆就让我留在朝鲜吧,我给彭老总当个助手恐怕还够格。”
聂荣臻笑了:“你还怕没有仗打?这次在越南指挥作战也够辛苦的了,我真为你的两条伤腿担心呢。前几天主席和总理见到我,特别嘱咐,‘陈赓回来后,要他好好休养一下’,军委决定,把你的家从昆明搬来,安在北京,我已让安东同志去安排了,傅涯和孩子们都好吧?”
“半年没见了,我差不多忘了他们娘儿几个的模样了!”两人说笑了一阵,陈赓又认真地说:“聂总,我看你太累了,眼圈儿都是黑的。”
聂荣臻轻叹了一口气,说:“就是想睡觉,可是麦克阿瑟不让我睡啊,朝鲜战争一打响,从毛主席开始,谁也别想好好休息了。”
12月25日,陈赓喜气洋洋赶赴朝鲜战场。
惨烈的战争已经把朝鲜的城市和乡村夷为平地,凡是可以行车的道路都逃不过敌机的轰炸。陈赓在吉普车里看着沿途来往的军民,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行路缓慢艰难,直到51年元旦过后,他们一行人才到达了君子里志司。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邓华、洪学智、解方、杜平等志愿军领导已在矿洞口迎接。
握手寒暄毕,众人边讲话边进洞。潮气给眼镜片罩上了一层霜,陈赓摘下眼镜擦拭着,还没等看清这个矿洞的模样,就听得耳边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吆喝:“陈赓!你来干什么?”
陈赓连忙戴上眼镜,只见彭德怀已经站在面前,他光着头,双手叉腰,眯着眼,脸上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哎呀!彭总,你好呀!小将陈赓这厢有礼了!”陈赓嘻嘻哈哈地给彭德怀敬了个军礼。
“你陈赓好大的胃口哇,”彭德怀也少见地开起了玩笑,“怎么,收拾完法国佬,又来收拾美国佬呀?”
陈赓笑道:“老总啊,好吃的也得留点儿给我呀!”矿洞中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几年不见,陈赓感到彭德怀明显的见老了,尽管第三次战役我军勇往直前,经过激烈战斗已经占领了汉城,但是,彭德怀仍是一脸的阴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都知道了吧?在大榆洞,去年11月24日,毛岸英牺牲了。唉,毛主席把儿子托付给我,我怎么向毛主席交待哟!”在巨大的矿洞中,摇曳的烛光下,彭德怀虎目之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他想向陈赓这位知己的兄弟倾吐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痛苦。陈赓也不禁跟着叹息起来,毛岸英,多好的一个青年啊,太令人痛惜啦!随即,他又想尽办法安慰彭老总。
“这个仗打得太苦了……我们的战士们都是英雄啊。唉!只是我们的装备太落后了……”,彭德怀一边讲,一边让陈赓看地图,陈赓一边听,一边往小本子上记,要不是邓华来干预,他们俩人就得谈上一个通宵。
1951年1月8日,中朝军队解放了三七线以北的全部领土,彭德怀下令停止进攻,转入休整。同时,召开第三次战役作战经验的总结会议,陈赓参加了这次会议。并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陈赓在前线和后方考察后,发现志愿军普遍存在着缺少冬装,吃不饱饭,一口炒面一口雪的现象。由于没有制空权,又缺乏交通工具,鸭绿江边的军用物资堆积如山,却运不到前线,敌人依仗空中优势,反复轰炸、切断我们的运输线。物资弹药只有百分之六七十能到达前线,百分之三四十在途中被炸毁。
陈赓在考察中,结合群众智慧,发现并向志司提出了一个对付敌机的点子,他让战士们爬上山头,监视敌机。敌机一来就鸣枪报警,叫“防空哨”、“防空枪”。汽车部队在没有枪声时开大灯前进,白亮亮一片;一听到枪声,立即关灯,黑漆漆一片,形成了朝鲜战场上独特的景观。后来文艺工作者还为防空哨兵编了一首《防空哨之歌》:
“我的岗位在高山上,在公路旁,
我的武器,是两面小旗一支步枪……”
1951年1月25日,在成川郡君子里志司驻地的一个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巨大矿洞里,中朝两军高干联席会议如期举行了。这个大矿洞有几层房屋那么高,其最低一层是个很大的广场。会议就在这个广场内举行。
参加会议的有金日成首相和朝鲜劳动党中央政治局主要负责人;有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和志愿军其他领导人;有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委高岗以及东北军政委员会的领导;有志愿军直属各部、各军的主要负责人;有朝鲜人民军总部和各军团的主要负责人;还有风尘仆仆从越南丛林中赶到朝鲜战场的陈赓将军等。其中正式代表六十人,列席代表六十二人,共一百二十二人。
高级干部们有的坐在破烂桌椅上,有的用两块砖头中间搭块木板儿凑合着坐,没办法,那个时候中朝两军最高级的联席会议也就这么个条件。为了便于总结经验,互相学习,根据金日成的提议,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与会人员混编为六个组。
会议推举了斯大林和毛泽东为大会主席团名誉主席,并通过了由九位同志组成的大会主席团成员名单。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杜平担任大会秘书长。
大会由朝鲜方面的金枓奉致开幕词。
接着,彭德怀在会上作了《三个战役的总结和今后任务》的著名报告,他说:
“在前三个战役中,我们歼灭了敌军七万余人(敌军非战斗减员如冻伤、病、逃等未计算在内),收复和解放了朝鲜三分之二的领土。这个胜利……严重地打击了美帝国主义在远东的侵略计划。”
“我们实行了正确的军事指导原则……三次战役的胜利,证明实行这个军事指导原则是完全正确的,否则胜利是不可能的。”
毛泽东将彭德怀的原稿反复修改,又亲笔添加了一段文字。这是以后几代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名篇:
“……因此,一切在朝鲜的中国志愿军同志,必须认真地向朝鲜同志学习,全心全意地拥护朝鲜人民,拥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政府,拥护朝鲜人民军,拥护朝鲜劳动党,拥护朝鲜人民领袖金日成同志。中朝两国同志要亲如兄弟般地团结在一起,休戚与共,生死相依,为战胜共同的敌人而奋斗到底。中国同志必须将朝鲜的事情看作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教育指挥员、战斗员爱护朝鲜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不拿朝鲜人民的一针一线,如同我们在国内的看法和做法一样,这就是胜利的政治基础。只要我们能够这样做,最后的胜利就一定能得到。”
派兵到异国作战,这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如何处理同他国政府、人民和政党的关系,尚有许多新问题需要解决。而这个问题又是斯大林等苏联领导人一直没有解决好的。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志愿军部队出国后,处处尊重朝鲜主权,爱护朝鲜人民,遇事按规定都要和朝鲜有关单位协商,如向朝鲜群众借粮借物、转移居民、组织支前等,都通过朝鲜党政部门来解决,不允许部队直接进行组织群众、武装群众的工作。志愿军所到之处不仅秋毫无犯,还处处爱护和帮助朝鲜人民,朝鲜人民也无微不至地关心爱护着志愿军。事实也充分证明了,朝鲜人民对志愿军的大力支援,成为抗美援朝战争获得胜利的一个重要保证。
当彭德怀语调铿锵地讲完这段话时,大厅里掌声如雷,经久不息,许多中朝高级干部含着眼泪相互握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假如把时间倒退三个多月,有谁能够想象彭德怀会在朝鲜满腹韬略地讲述三个战役和今后的作战任务呢?就连彭德怀自己也很难想象同美军作战究竟会怎样。不然,他决不会把自己的旧衣服分给侄儿、侄女们。
当日下午至26日,朴宪永、邓华、杜平、解方、韩先楚和洪学智先后作了专项发言。27日分组讨论。28日至29日下午,金日成、高岗讲了话;宋时轮、方虎山(人民军第5军团军团长)、刘海清(38军113师副师长)、张峰(39军116师副师长)介绍了作战经验。29日上午,彭德怀做了大会总结。
在报告中,彭德怀指出了三个战役胜利的重大意义,总结了我军以劣势装备战胜优势装备敌人的基本经验,分析了前三次战役我军没有实施追击的原因,并讲了后勤工作和战术上的几个问题。他说:
“三次战役的经验证明,敌军的装备虽然占优势,但我军依靠灵活的战役指挥和勇敢顽强的步兵作战相结合,是可以胜利的。但是完全忽视敌军优势装备的作用,以至不讲战术是不对的。在敌我装备悬殊的条件下,我军应力求夜战(但在渗入敌人纵深,或迂回敌后,或疏散的追击溃敌的条件下,白日作战仍是可能和必要的),力求大胆的迂回包抄分割,勇敢渗入敌之纵深和后方;同时,组织精锐勇敢的小部队,袭击敌炮兵阵地和指挥所,搅乱敌之部署,乘胜全面猛攻,使敌自顾不暇……”
彭德怀同时还指出:美帝国主义为了维护它的政治地位和扩张野心,而且迷信其装备的优势,是不会自动退出朝鲜的。因此,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给敌人以更大的打击,才能取得朝鲜战争的胜利。他要求各部队要做好下一次战役的思想准备和物资准备,特别要搞好后勤保障。在朝鲜的作战中,后勤工作特别繁重、复杂而艰巨,必须加强后勤工作的机构和干部,进一步克服困难,提高工作效率,保证战争胜利。
关于后勤工作问题,是由洪学智和高岗讲的。
当时志愿军后勤工作的主要问题是物资供应不上,伤员抢救不及时。部队普遍反映有“三怕”:一怕没饭吃,二怕没弹药,三怕负伤后抬不下来。主要是没有制空权,敌机破坏使后勤损失严重,三次战役共损失一千二百多辆汽车,平均每天损失三十台,司机的阵亡率甚至高于前线作战部队。美国军队是十三个后勤人员供应一个兵,志愿军则是一个后勤人员供应几十个兵。
这也反映出当时从近代型战争向现代化战争的转变过程中,从山沟里走出来的新中国军队对现代化战争后勤保障工作的认识不足和重视不够。
不过志愿军已经有了对立体化、系统化、多兵种合成的后勤作战的初步认识,为新中国后来实现后勤现代化的飞跃做好了铺垫。痛定思痛之后,中国军队对后勤体系也进行了根本性的变革,并很快地由国内战争的“小米加步枪,仓库在前方,枪炮靠缴获,运输靠老蒋”的就地取给和取之于敌的后勤方式,转变为由国家和战略后方集中统一供应,从而使中国军队的后勤工作逐步迈向了现代化。
第七章战争的螺旋——第四次战役
第一节左右为难的美国人
第七章 战争的螺旋…第四次战役
第一节 左右为难的美国人
“大多数战略进攻只能进行到它的力量还足以进行防御以等待媾和的那个时刻为止。超过了这个时刻,形势就会发生剧变,就会遭到自己力所难拒的还击,进攻者就背上了债务。而这种还击力量通常都比先前进攻者所使用的力量更为剧烈,我们把这个时刻叫做进攻顶点。”
——(德)卡尔﹒克劳塞维茨《战争论》
历史的时针走到了1951年1月…在中朝军队接连举行了三次战役后,美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1月6日,杜鲁门签署了增拨二百亿美元国防费用的法令,使美国年度军事预算一下子上升到了四百五十亿美元,较上年度增加了百分之八十;同时将征兵年龄从十九岁扩大到了十八岁,并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