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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普通的百姓们也会知道,他们更应该支持谁!”
李信瞪大双目,“牛金星,你是让文武官员去当墙头草?”
“形势所迫,墙头草也没什么不好,”牛金星看了李自成一眼,见李自成脸上挂着笑意,遂道:“官员们这是忍辱负重,为了百姓,我们应该理解他们!”
李信不见李自成有反对,口气也就弱了,“如果明军占据州县后不走,难道我们还要等他们离开?”
“所以,各个州县,存粮不能太多,维持半个月足矣,半个月之后,洛阳再运送粮食过去,”牛金星道:“城内没有足够的粮食,即使不用我们出兵驱赶,明军也是待不下去,现在各路明军,恐怕都没有足够的粮食,必须依靠沿途州县的补给!”
李自成微微点头,牛金星不愧是大才,让官员们在天命军与明军之间摇摆,充当墙头草,不过,这样也好,官员、百姓们,可以在天命军与明军之间做个对比,谁对百姓好,也就一目了然了。
还有,这是将天命军放在明军的对立面,完全对等的位置,不知不觉之间,官员、百姓的心中,天命军再也没有流寇的嫌疑了……
大局就这么定了,李自成让李信、牛金星回去,以临时都督府的名义,立即给各个州县传讯,只要心中向着天命军,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保护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李信与牛金星下去后,李自成也没闲着,他给兰州的梁文成去了一封信,汇报了河南的详细战况,让后方天命都督府保持稳定,保证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
夷陵是长江上游与中游的分界线,出了西陵峡,江面不仅开阔了许多,江心中的险滩、暗礁几乎消失不见,长江真正成为黄金水道。
长江之水养人,夷陵也不意外,“世界四大历史名人”的屈原,“中国历史四大美女”的王昭君,都是出生在这片土地上,因为是“巴楚”文化的发源地,李白、杜甫、白居易、欧阳修、苏轼、陆游、杨守敬等,都曾在此留下足迹和脍炙人口的文字。
可能是与阔狭顿异的地形结构有关,这里也是战略要地,以“三国故地”最为闻名,赵子龙大战百万曹军的长坂坡、张翼德喝断的霸陵桥、关云长败走的麦城、陆伯言火烧的七百里连营,等等。
此时靠近江心的地方,数艘快舟正沿江而下,快舟之后,有三艘大型舰船,沿江北岸,还有无数的士兵,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与舰船基本保持相同的行军速度。
已经过了未时,江面上的斜风小了许多,一名头戴乌纱帽、身着大红色官袍的人,在两名亲卫的餐俯下,缓缓走上甲板。
官袍的补子上,绣着两只仙鹤,一只立在水草丛中,伸颈侧目,另一只虽是在低空翱翔,却是伸出一双长腿,显然是缓缓下落。
仙鹤官袍,是大明文官的一品,已是位极人臣,但这名官员的官袍,却是非常宽松,有“衣带渐宽”之嫌,腰间用玉带束了,胸前一片皱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护卫小心地将一品文官搀扶至甲板的中央,轻声道:“大人,快到夷陵了,要不要停舟,让将士们靠岸休息一番?”
一品文官没有说话,却是抬起失神的双目,遥望着烟波浩渺的江面,那充满皱褶的面皮,犹如被火烤过,没有一丝表情。
宽大的官袍下摆,随着威风轻轻抖动,双腿显然无法承受整个身子的重量,如果不是两名亲卫生生抬起他的双肩,恐怕连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一品文官缓缓地道:“有塘报过来吗?张献忠逃到什么地方了?”
“回大人,张献忠攻破襄阳后,又渡过汉水,攻破樊城,现在正向东南而去,据猛如虎将军说,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枣阳,或是随州。”
樊城丢了,实在没什么,反正张献忠也不敢在樊城逗留,如果张献忠敢连续攻击枣阳、随州,那就是在找死,朝廷重兵云集,张献忠只有钻进深山,才有可能逃避官兵的围堵。
可是,襄阳丢了,哪怕张献忠已经走了,那也是滔天大罪,张献忠逃得了,他却逃不了……
这个左良玉,哎,十万大军,怎的将襄阳重地弄丢了?襄阳本该固若金汤的……
这位一品官员,自然是总督天下平贼兵马的督师杨嗣昌,他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从江面上收回,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机会看到这波澜壮阔的江面。
他的人生也算是波澜壮阔,因为流寇而起,也会因为流寇而落!
洛阳、襄阳失守,福王朱常洵、襄王朱翊铭相继被李自成、张献忠诛杀,朝廷必须有人出来背锅,他领着兵部尚书的头衔,身为平贼总督师,手持朱由检亲赐的尚方宝剑,这个背锅的人,肯定非他莫属。
杨嗣昌太了解朱由检了,他的父亲杨鹤,还有以前的熊廷弼、王化贞、袁崇焕,因为丧师失地而被杀的高官,实在数不胜数,身为平贼总督师,不但未能平贼,两位藩王却相继死在流寇手中,虽然不能就此宣告平贼彻底失败,却也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如果仅仅是洛阳的福王朱常洵还好说,杨嗣昌毕竟远在湖广,但襄阳被破,襄王朱翊铭被张献忠沉入汉水溺死,他实在是……
其实,一月的时候,杨嗣昌便忧患成疾,不得已向朱由检请辞,但朱由检偏偏认上杨嗣昌,怎么说都没用,就是不换人!
杨嗣昌心中叹道:当初如果不是这张嘴……或许这一生不会如此波澜壮阔,但亦不会被流寇弄得如此受伤……
自己已经是油尽灯枯,但风雨飘摇的大明,能躲过这一遭吗?
起风了,江面上行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但杨嗣昌的身子,却是不胜江面的寒风,亲卫扶着他缓缓回到中舱,送到床上,又给他盖好棉被。
这时,一名亲卫端过一碗稀粥,双手奉上,“大人,喝些稀粥吧,从早上开始,你都没吃过一点东西……”
杨嗣昌也不知道自己的腹中,是否饥饿着,似乎肚皮已经没有感觉了,这样最好,也省得肚皮跟着自己受苦。
他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杨嗣昌虽然闭了双目,却清醒地感觉到,亲卫一直捧着碗不肯离开,便抬起手臂,向他摆摆手,“告诉猛如虎将军,行到夷陵,停舟靠岸,让士兵们休息一夜,”喘了口气,又道:“本大人就在舟中休息,不要再来打扰!”
但杨嗣昌并没有清静多久,感觉刚刚合上眼,尚未有睡意来袭,便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似乎怕惊着他。
等到脚步声到了舱门口,杨嗣昌不耐烦地道:“告诉你们了,不要来烦我,怎么又来了?”声音虽是不大,却是异常威严,根本不像是风浊残年的老者发出的。
“督师大人,是咱家!”一个略带尖利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舱门也被推开一条缝隙,“咱家可以进来吗?”
“原来是监军大人?”杨嗣昌虽然错怪了人,却也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稍稍向后靠了些,让脑袋抬起来,“先进来说话吧!”
“督师大人躺着就好,”监军万元吉快步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瓷碗,“督师大人,还是喝些粥吧,咱家亲自伺候着……”
杨嗣昌摆摆手,显然没有领情的意思,思索片刻,忽地道:“万大人,老夫一病不起,这一路大军,就交给监军大人了!”
“啊?”万元吉一愣,督师大人这是交代后事吗?他的脸上一片悲切之色,“督师大人是朝廷的擎天柱,督师大人千万不能倒下……”
杨嗣昌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口气,然后缓缓闭上双目!
第803章 督师难产
万元吉的心中,已是一片茫然,见杨嗣昌心意已决,也是叹了口气,捧着粥碗,转身出了中舱,顺手将舱门掩上。全本小说网;HTTPS://。.COm;
他无法判断,杨嗣昌是无法进食,还是不愿进食,同样是死,为朝廷忧劳成疾后病死,几乎等同于战死,朝廷一般会给家眷发放抚恤的……
万元吉无法帮助杨嗣昌,也决定成全他,至少不能将心中的疑问,向朝廷说破!
舰船在夷陵靠岸时,万元吉并没有登陆入城,而是在中舱隔壁就寝,随时关注杨嗣昌的状况,心中却在思索,给皇上的折子,究竟如何去写。
这一路大军交到他的手上,万元吉感觉肩上的担子超过千斤,连杨嗣昌都平灭不了的流寇,自己又能如何?幸好刚才杨嗣昌病得糊涂,没有交出印绶和兵符!
天明之后,大军继续沿江东下,预备在荆州府城登陆,然后改走陆路,从东北方向上切断张献忠的行军路线,至少也要保住武昌重镇。
但杨嗣昌一直滴水不尽,再未起过床,更没有出过中舱,无论他的亲卫和万元吉如何苦劝,杨嗣昌都是闭目不语,亲卫不忍,在万元吉的授意下,他们强行给杨嗣昌灌了热水入腹,勉强吊着一口气。
行到荆州,杨嗣昌已是病入膏肓,一日之内,数度出现昏迷,万元吉没法,只得含泪接过兵符和印绶,正式接管了军队。
他担心杨嗣昌死在舟中,等到舰船靠岸之后,着人将杨嗣昌抬进府城,安置在府衙中,此时杨嗣昌已经迷迷糊糊,既不反对,也不配合,昏死的时间居多,偶尔清醒过来,也是双目无神,连嘴唇都不会蠕动。
三月一日,杨嗣昌在荆州府衙昏睡了半日,至午后方才睁开眼,双目忽地现出一丝光彩,虽然口不能言,但双手却是在空中乱抓,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
众人不解其意,只得将毛笔、塘报等依次拿过来,交到杨嗣昌的手中,杨嗣昌似乎并不在意,双手依然在空中挥舞,就连朱由检亲赐的尚方天子剑,他还是不要。
有一名亲卫,感觉督师大人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便在自己身前四处查看,最后目光落在腰刀上,只得解下腰刀,递了过去。
杨嗣昌的双手,搭在腰刀上,终于停了下来,面上现出一丝怒色,俄而张开大口,向外喷出一口浓痰,随即脑袋一歪,双手也是柔柔地垂下去……
“大人……”
“督师大人……”
杨嗣昌病逝的讯息传到京师,朱由检再次大哭:“自杨嗣昌殁,无复有能督师平贼者!”上次对着群臣大哭,还是得到福王朱常洵被杀的讯息,这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平贼没有进展,但平贼的首席功臣杨嗣昌却倒下了……
朝廷之上,群臣鸦雀无声,不少人还陪着朱由检洒了两滴眼泪。
杨嗣昌的死,给朝廷带来的最大损失,便是湖广无人督师平贼,等到朱由检的哭声小了些,大臣们便是议论纷纷,甚至有言官口头弹劾杨嗣昌“畏罪自杀”,致朝廷平贼大业于不顾,有负圣上厚恩……
朱由检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心中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厌恶。
杨嗣昌是他一手提拔的,后来成为兵部尚书,又以督师的身份远赴湖广平贼,还赐了尚方天子剑,弹劾杨嗣昌,岂不是打脸自己?
面子还是小事,关键是平贼大业!
当下最紧迫的事,乃是杨嗣昌未竟之业,群臣不思量接替杨嗣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