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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是我母亲心尖上的宝,去顶罪,通常就被教育教育,最多不过抄抄佛经!我若承认错误,就是家法处置,得关佛堂禁闭一年!”素晓娘子微闭着眼,自欺欺人地认为不睁眼就不用看到脑子里痛苦往事。
“这么说来,把阿斐推在前面是正确的!”秋西槿体谅地安慰,默了片刻,理智与之分析,“不过,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就不要怨天不公,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举着亲身的例子佐证,“你惯会戏弄人,上次就玩得我团团转,最后还把我催眠了!”
“我是不厚道,不过催眠这手绝活可是阿斐教的。”素晓娘子干干咳嗽一声,“你要怪,怪他去吧!”
他也会催眠!?秋西槿突然醒悟,难怪每次在他身边都能睡得香而甜,沉得可以不醒人事,原来如此啊!
因着姜老夫人一走,黑压压的奴仆也跟着全走了,空气都显得顺畅了许多,气氛亦在暗香中轻松下来。素晓娘子转着茶盖,有点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娘就是事多,你别放在心上,那些女子……”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秋西槿匆匆打断,“那些女子挺好的!挺适合的……”
“你这么说,阿斐可会不高兴的!” 素晓娘子看向她,多管闲事地好奇问道,“怎么说话那么酸?跟他闹矛盾了?可那时,在我那看起来不是挺亲密的?”
洛茵倒茶的手抖了抖,壶里的茶水泼洒出来。
素晓娘子取笑,“小姑娘,你家教主要成为姜家的媳妇,至于激动成这样么?!”
“我以为……”没说出口的是,以为教主是个狠辣薄情的主,不喜欢男人,更不会有男女之情。此定论并非妄下,只因看过教主和萧楚的相处情境,无论何时何事,总是离得十步开外,像是再靠近一步就半点受不了似的。洛茵吞吐着,终归不晓得如何说下去。
“别瞎说,没有亲密!”秋西槿虽口上排斥,心底却未很反感。亲密,若只是素晓娘子所见的还真算不得。从前,她确实算小白,可被他□□了数次,虽跻身不到老手,但终归懂了许多。挥去脑中冒出的那些脸红心跳的情境,道貌岸然地解释,“我和阿斐没什么,上次他纯碎是玩笑!”
“玩笑!?如果有一天,你发觉所有的玩笑话都是实话的时候,会怎样?你打算自欺欺人到何时?”素晓也不等她回答,只自顾说下去:“你本是个干脆的女子,平日里着装简单,青丝仅一根发带束起,多余的珠花都没有,更不用说淡妆浓抹。可是,为何脖子上要长久地带着一个饰物?”她的眼光直直盯着那血珀,像是看穿了一切,“这珀子是阿斐娘亲的,你不会不知道吧!他送给你是什么意思,真不晓得?” 她是个说话就要说得明白的性子,半点不打哑谜,“就算他不说,我就不信他一点表达的动作都没有!上次在我那都忍不住要亲你,私底下该更疯狂无度吧。”
洛茵手中的茶壶掉在地上,溅起点点白瓷碎片。
“我!”秋西槿再不能口是心非地辩驳。对,自己是爱上他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或许说后知后觉得太晚。爱情,来得突然又自然,等明白之时已深深扎根于心底。
可是,要怎样爱他?成为他的妻子,祖母会同意么?何况娶了自己,意味着要承受没有子嗣的遗憾。愈是爱得深,越害怕什么都不能给他,便会愈加自卑,愈不敢承认。这像个死结,束缚着自己。
虽不晓得她在想什么,却能隐隐猜测出她的纠结,素晓娘子忍不住感慨,“爱上你的阿斐很辛苦!” 默了片刻,以过来人的领悟开解,“不要等到真的错过了才后悔,孤独的滋味不好受!”
她玩闹时是真调皮,可论起正事时很正经的模样,说的话虽简短却耐人寻味。秋西槿细细体会,低首,“我不想他辛苦,是太多困难了!”
素晓娘子猜测:“怕跟我娘太难相处?惹得他们祖孙间不开心?”
“老夫人不喜欢我!”秋西槿自知之明地叹了一口气,略略思了思,“等阿斐回来,再说吧……”她决定好好挑个时机跟他坦白顾虑,若他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她才能放心地跟着一起走下去。
“阿斐是要回来了!”素晓娘子说这个消息的口气并不高兴,眉眼中的忧虑更深了一层。
秋西槿喜出望外,“他办完事了?”
“没有,是出变故了!这里偏远,所以你不晓得外面已再起硝烟!”素晓娘子瞧着白梅,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契丹国军耶律德光领军南下,石重贵任杜重威为主帅。他是个脓包,连打都没打便对契丹投降了!如今北边门户大开,情况很糟糕。”她皱起眉头,缓缓道,“阿斐要上战场了,不过应该会顺道回来安排点姜府的事……”
秋西槿细细问着外面的战况,最后对洛茵吩咐:“回去召集岐枺Ы讨冢舜味钥蛊醯ぃ勖遣辉傩涫峙怨邸!�
洛茵点头答应,即刻动身离去。
同仇敌忾
阵阵狂风摇得树影零乱,孤单挂于天际的凉月将夜衬得苦寒,如霜的冷雨敲打着万物,姜玄斐回到姜府已是子时。
回来的消息一传开,众人皆火速地赶到前厅。秋西槿本就是合衣而睡,听到奴仆说他回来了,立时爬起床赶去。
他离开的时候穿的是月白的长褂,有种闲散的潇洒姿态。而此时着的是贴身的黑色战甲,伟岸亦严峻。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清晰地显出下颌的胡茬,带着点以往难见到的疲惫与沧桑感。很想细细问问他近来可好?有没有想她?可国难当头,任何小情怀都显得无足轻重。
姜老夫人早已疾行至姜玄斐跟前,牵着他的手爱怜道:“斐儿,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
“奶奶不用担心,孙儿必定不会有事的!” 姜玄斐轻声细语地安慰保证了许多,便遣下人将姜老夫人扶下去休息。
素晓娘子见母亲已离去,迫不及待地询问:“前方的军情怎样?”
姜玄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凉凉的语气中是无情的事实,“帝都失陷!石重贵也被软禁了……”
素晓娘子与秋西槿皆是震惊,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么快!?”
“杜重威不战而降,致使边疆门户大开。契丹长驱直下,乘着各地无所防备,接连攻破,直捣帝都……”姜玄斐短短几句,已将严峻的形势道得一清二楚,默了片刻,对着素晓娘子郑重地交代,“姑姑,你带着奶奶去躲一躲。好好照顾她,不要多和她说外面的情况。”
“放心!你务必保重,我们可都等着你!”素晓娘子鼻头泛酸,压回就要漫出眼眶的水雾,深吸一口气再不愿也不敢多说。晓得事情宜快不宜迟,便也离开准备其余事情。
姜玄斐吩咐部下将姜府所有存粮装车,又嘱了些家事,才有空单独和秋西槿坐下来交谈。长久绷着的神情稍稍放松,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如今汴州失陷,很多官员和节度使都投降。你……”
“不要叫我去哪躲着……”秋西槿打断他的话,偏过头,没有说出来的是,你在哪我在哪。顿了顿,语气更为坚定,“我和你一起上战场!”
要保护他的话不是只说说而已,她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所有。残酷的战场令人恐惧,但没有他的消息更恐怖。等待让人有希望,也会带来绝望。即便结果再坏,她也做好了准备,不让他走得孤孤单单。
“太危险了!你躲在安全的地方才能令我安心!我保证,一定会尽早回来见你!”姜玄斐皱着眉,当下的情况非常糟糕,带着她好么?不带着她,下次见面又不知到何时。如果让自己选,宁愿承受相思的辛苦,也不愿让她与已犯险。
“这是我的决定,不是与你商量!”她堵住他的话,国仇当头,再不懂,亦晓得匹夫有责。也许出的力不大,但终归不能无所事事。秋西槿早已决定固执己见,不再讨论去不去的问题,而是面对实际的情况,“如今准备怎么反攻?我已着洛茵回去集结岐枺Ы讨冢勖且黄氩⒓缱髡健!�
“好!”姜玄斐终是松口,“边走边说!”
秋西槿扯住他的衣袖,心疼道,“你从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饭!”
“来不及了!随身有干粮备着,饿了就路上吃!”姜玄斐很想和她谈谈心,问问与祖母相处如何?有没有想他?而兵贵神速刻不容缓,只能拖着她的手往外走,“战场很苦,非你能想象的!若是累了,就和我说……”
秋西槿点点头,心中想,若在你身边,再累也是值得的。她无心关注大晋的存亡,在这个国号如走马观花般更迭的时代,实在没什么好眷恋的。她加入战斗,不是为了大晋,而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中原的百姓。
期间不时传来契丹的恶行,耶律德光已在汴州称帝,纵容手下之人对各地洗劫,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亡国奴的生活,悲惨不堪。
众望所归下,刘知远在晋阳称帝,号召有志将士与百姓组成起义军,积极抗击契丹。起义军分为数股主力,分散作战。从各方向逐个击破契丹所占州城,虽是艰辛,亦渐渐取得了成效。
秋西槿领着岐枺Ы讨冢诮橱庀拢啥虮保鸩焦テ浦莩鞘崭词У亍Kつ敲创螅跏栋㈧车鞅步哪Q痪僖欢允抢桌鞣缧校肫饺绽锏奈氯蠛敛徽幢摺S虢焯致壅绞率保嗍遣还堆孕Γ砬檠纤嘌凵窳枥鳎胁灰巳萌饲捉哪吧小R残恚乩慈绱耍皇敲娑运辈呕嵊斜鹑思坏降娜崆橐幻妗K耄檬怯中子治氯岬娜恕D魏握娇霭兹然舜思涞奈氯嵋嗍窃傥薨敕帧�
每打一战,便是一次浴血的修罗场。常常一日下来,眼睛或真切或模糊看到的都是一片鲜红。无论输赢,最难过的便是看着并肩作战的兵友,冰冷地躺在沙场上,再不能说笑。随处可见空洞的眼神,软弱的哭泣……没有坚强意志的人很难坚持下来,而坚持下去的人意志会愈加坚强。
寇轩领着灵药宫赶来帮忙,越来越多的江湖侠士加入了战斗。各地妇孺百姓亦自发做好后援,节衣缩食供给前线。中原之地空前的团结,众志成城地一致对外。
中原起义军连连取胜,契丹军节节败退。耶律德光很快嗅到了颓败的气息,虽是不甘但不得不退。带着收刮的财物,以及大晋的旧王室、部分降官、奴仆,往北撤离。
最后留下的契丹兵做着困兽之斗,射出的箭像密雨般,让人防不甚防。秋西槿为救同袍稍不留意,右肩便挨了一箭。或许是利箭穿过盔甲未及肌肤深处,又或者太过疲惫导致反应迟钝,直到姜玄斐将她拉出恶斗,她才察觉。
秋西槿趴在床上,寇轩给她取箭头。取出来时扯着肌肤,一阵疼痛。额上冷汗萧萧落下,但也不愿叫嚷。
“箭上有毒!”寇轩小心地上药,痛惜她不懂好好保护自己,带着几分埋怨地责备,“还好你百毒不侵,否则早到阎王那报到了。”
“有寇大神医在此,牛头马面哪敢来造次!”秋西槿忍着痛开玩笑,丝毫没在意刚去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因着是半途被拉下来,所以心中还惦念着战果,“这一场我们赢了吗?”
“这个时候还关心战况?关心自己更好!”寇轩瞅了她一眼,到底放下手中的活计,“我出去问问,你别乱动!”须臾,回到营帐,“赢了,不过伤亡很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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