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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点点头:“再确认一遍你们的计划。”
“我会找时机让船浮出水面。周围都是礁石,强行靠岸只会使这脆弱的老家伙碎成渣,所以就让它留在原处。”卢克里奥拉过桌上的一张三桅大帆船的设计图纸,“查理·李维斯塔先生托运了一些货物,但是其中并不包括装匕首的龙皮箱子,他一定是随身放在客舱里。很好找,就在甲板下两层。”
科勒从一只皮箱里掏出几个奇怪的仪器,像是金属制的假耳朵。“通讯器。”他把其中一个在自己耳边比划了一下。
“风暴小点之后,”缪勒森中尉指向自己和科勒,“我们俩就上船从主甲板下去。”
门又开了,砰一声撞在木板墙上,惊得屋里所有人都猛地扭头去看。
卡尔站在门口。他没穿外套,头发和衬衣的肩部都被打湿了。
“伊琳跟我一起去。”他硬邦邦地说,甩了甩头发。
所有人都看向公主,而她则盯着海图上那个靠近孤岛的同心圆标记。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魔法师说,皱起眉。
“这主意糟透了,”中尉说,“我们可没法保护——”
“不需要。我会保护她的。”
伊琳觉得胸膛里的某处微疼又很温暖地炸了一下。
“我可以感觉到那只箱子。龙皮,龙角,龙牙,在找这些东西的方面上没有比同类更敏锐的了。”卡尔继续说,“而伊琳必须第一个拿到它——只有她可以拿到它。否则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在中尉跟他争辩起来之前,伊琳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去。”她抬起头来说。
卢克里奥长久地注视着她:“您考虑好了吗?这是很冒险的。”
“我不是来这儿度假的。”
“好吧,如果这是命令的话。”魔法师有些无可奈何,“这场雨大约会下上几天,到满月为止。请您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然后他拿走了桌上放着的一个通讯器夹在耳廓上,朝公主鞠躬之后走出门。中尉想跟上去,他把她拦住了。
“守在这儿。”他说,“屋子周围我布置了防护。”
“还要多久?这不是平时,现在是暴风雨——”
“我得等待最佳时机。好了,那附近有避风的岩洞,遍地是鸟蛋;一位魔法师拿出点实力还是抢得过几只海鸟的。”
卢克里奥安抚般地拍拍她的脑袋,然后拖着一条行动不便的腿,独自一人迎着风雨慢慢走回山崖上去了。
缪勒森中尉还站在门口,直到伊琳上前把她拉回来,顶风关紧了门。也许正是因为他的防护,没有一滴雨被风刮进屋子。
“终于被甩了,狗崽?”卡尔不怕死地问。
中尉缓缓转头看着他,目光极度危险。“你也好不到哪去。”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伊琳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
“让我们回隔壁去,中尉。”她抚摸着额角说。再让他们在一间屋子里呆下去,雨下完之前这座岛就不复存在了。
中尉强压下满身杀气。“你们俩都别打科勒的主意,”她警告龙说,又看向屋子里某个无人的角落,一道水迹从门口蔓延到那里,“否则就没人给你们烤肉了。”
这是个很有力的威胁,卡尔看向科勒的眼神一下就充满了赞赏。
趁这个机会,伊琳把中尉推到大房间里,咔嗒闩上了门。她仔细地再三确认过舒纳维尔没有跟着她们一起进来。
缪勒森中尉开始走来走去,皮靴来来回回地踏在木头地板上。过了一会儿天暗下来,她生起壁炉的火,然后继续绕着屋子打转。
伊琳缩到火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吧,中尉。”她说,“让我想想,你好像还欠着我一个故事。”
中尉停下来,有些迷惑:“什么故事?”
“跟你有关的,绿眼睛的什么来着?”
“哦,您想听吗?现在给孩子们的童话书里都不写这个故事了。有点儿吓人。”
“我很高兴你觉得我还那么年轻。”
于是中尉也坐到一把椅子里,望着呜呜作响的壁炉中摇曳的火焰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您瞧……北方有种怪物,人们用它吓唬小孩子,说它有绿眼睛,身上披着狼皮,平时长得像人,满月的时候就变成真正的狼跑上山。有个传说,讲的是一个绿眼睛的孩子跟狼生活在一起,爱上了某位公主,但是公主不接受他……因为他既像狼又像人,既不是狼也不是人。”她顿了顿,“他愤怒起来烧掉了王宫,也烧死了自己的狼群,清醒之后诅咒自己永远变成怪物。他们就叫它科皮什。这不全是讲故事的人胡编的,隔上一两百年总会出现一些模糊的记载……”
“我记得,”伊琳撑着脸,“卢克里奥说你身上带着狼的血,因此是个出色的战士。此言不假。”
“我偶尔会失去控制,满月的时候几乎就像疯了一样,您见过的。卢卡说这也许是隔代遗传,因为我的父母都很正常。”她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对我来说很方便,也很麻烦。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你已经是个在这个年代还想当骑士的乡下女孩子了。每一点都足够人笑上半天然后离你远远的。”
公主不屑地摆了摆手:“噢,别管他们,愚蠢的人才浪费时间嚼舌。你已经是个足够优秀的骑士了。”
“实际上我没有看上去这么抗压。”她笑了,“不是那样的。在骑兵学校的时候,好几次我都差一点就撑不住了。您知道,不是每一个高尚人家出身的孩子都没那么混蛋……幸好还有卢卡不是那样的。”
伊琳对此保留意见,但明智地什么也没有说。
“要不是因为他在,我也许就真的回到北方去了。但是您看,我很幸运。他老是对我说谢谢,可应该是我感谢他才对。”
她停在了这儿,抚摸着手上的指环,似乎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唔,有意思。”伊琳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想我明白了。”
中尉被她看得浑身一激灵。“不要那么看着我,殿下。您脑子里已经有了个故事,对不对?我敢保证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那么到底是怎样的呢?”
她坐立不安起来,脸也全红了。
“总之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您一定饿了,”她匆忙地宣布,站起来跑到堆放炊具的地方叮铃咣啷地翻找起来,“今天想要尝尝新东西吗?我要向您推荐蜥蜴腿,别有风味——”
“不,不用了,鹿肉就很好。”公主保守地说。
哪里不对。
她们默默地对视一眼,最后决定搁置争议,一致选择了鱼。
暴风雨刮了两天。缪勒森中尉拿回来两个通讯器教给伊琳如何使用,示例方法是每隔三五分钟就呼叫一次山崖上的卢克里奥。然而回复除了狂风和鸟群的尖叫以外她们什么也听不清。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回传了一段听得清晰些的消息。
“施术准备就绪。”
五分钟后她们已经回到放着海图的前厅里了。
中尉腰间系着她的骑士佩剑,双筒猎木仓背在背上。科勒的肩带上则满满地插着三把火木仓。他们也给公主准备了一把,再加上一柄匕首一起插在腰带上。
只有卡尔仍然两手空空。在其他人忙于检查装备时,他只是倚在敞开的门边朝外看。
“嘿,狗崽,”一段时间后他忽然回过头来感叹,“我得承认,你的猫还是有点厉害的。”
他们都顺着卡尔的视线穿过门向外望去。
孤岛上狂风呼啸,树木哀嚎,灰色的海上掀起巨浪。在茫茫的倾盆大雨间,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远方的海里浮现出来:先是断裂的桅杆,再是庞大的船体。
三桅大帆船前瞻号在沉没一百五十多年后重又现世了,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没有灵魂地随着海浪起伏。
旧沉船
在极端天气下登上一艘鬼船大概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关于暴风雨里的登船方式就又引发了一场争论。
“这种天气非常危险。不管怎么说,是你要求去的,那么你就得带一个人。”缪勒森中尉坚持这一点。
“我很乐意,”卡尔双手抱在脑后,“但是我还被要求保持距离。”
“简单。科勒,”中尉转头说,“也许你可以……”
青年瞟了一眼浑身散发出“敢来我就敢把你扔到海里去”的气息的龙,往缪勒森中尉身边大跨一步。
他是对的。就连伊琳自己也不敢保证卡尔不会真的干出这种事来。
“好了,我跟他去。”她说,“说到底也是我执意要去的。”
中尉撇了撇嘴,但也没法拿出更好的主意来。“别趁机干什么出格的事。”最后她只能说。
“非常感谢你的提醒,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很高兴你们这么快就达成了共识,”魔法师的声音从她夹在耳廓上的半个金属假耳里传出来,“顺便说一句,请让看家的舒纳维尔到我这儿来,帮忙赶走这些……”嘈杂的似乎是翅膀扑扇的噪音,“……海鸟……”
接到任务的舒纳维尔变得愉快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黑伞就冲了出去,可是在刚迈出前廊一步撑开伞的一瞬间他就几乎被吹到天上,三秒钟之后他已经整个人消失了。
“我不是很确定他能不能撑到目的地,”伊琳说,“你可以试着为他祈祷一下。”
整装待发的剩下四个人走到门外的前廊下,面对一个被海中的水和天上的水充满了的世界。
“科勒记得礁石的具体|位置,所以我们先走,”中尉交代卡尔,“跟上我,踩准礁石。”
卡尔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朝伊琳张开双臂。
伊琳咬住嘴唇内侧,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示意他转过身去。
他又摇起头,低声说:“我不打算让别人帮我挡雨。”
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意这种小事?然而她脑海角落的另一个声音说,明明你也一样。
该死。
得了,情势所需,没什么好怕的。她心一横,走到卡尔面前贴着他站好。她的双手本来垂在身侧,又抬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卡尔不知为何发出一声叹息。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横抱起来。
“这是……迫不得已。”他轻轻说,语气柔和了些,但是仍然没有看她。
“我知道。”她盯着他肩膀上边一些的地方,最后一次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说,“出发吧。”
身边有人大声清了清嗓子。
他们同时转头去看。缪勒森中尉让科勒的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用标准的姿势把他架起来。两人都正向他们投来含义复杂的眼神。
“你们……”中尉意味深长地说,“开心就好。”
哦,该死。
大概不是错觉,卡尔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圣光之父在上,这一次她清楚地听见耳膜中的轰鸣,声音响得大概能从通讯器里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去。
“我确定里边不会有食人的海兽,船体足够结实,时间也很充裕,”魔法师的声音说,“只是一定要小心。”
接着伊琳就飞起来了。
那正是她已经逐渐熟悉了的飞行的感觉,只不过除了雨什么也看不清,除了风什么也听不见。她双手握拳抓紧了卡尔的领子。
卡尔朝着山崖的边缘跳跃过去。黑色的崖顶上那发着光的巨大法阵不比城堡地底囚禁龙的法阵小,魔法师站在中间,风和雨都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