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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文清犹如火烧眉毛般突然冲着赶车的牛二大喊一声,牛二虽是木讷可心思却很缜密,听到文清叫喊觉得定有蹊跷所以拉紧马缰。
“吱溜”一声,马车应声而停。黄一卦也随着惯性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车厢木板上。
“文小哥,你要做啥?”黄一卦揉着脑袋上的青包,一脸幽怨。
“救人!——”
文清将刚才所见所闻给老道一五一十仔细道来。
“晚了——”黄一卦浅叹一声道:“那棺材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一旦盖棺,即使是活人也要憋死在里面。
黄一卦直接泼下一瓢凉水,将文清浇了个通透。
“既然你已经知道,为何不早说……”文清盯着黄一卦,有些幽怨,。
“我知道个屁啊,棺材里装的都是死人,老道实在是不知。”黄一卦白了文清一眼。
“唉!——”文清一脸颓废一屁股蹲坐在了老道一侧。片刻后抬起头,面露坚毅道:
“人命关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上一试。”
“可你知道一个宰相家小姐的棺木是随随便便能开的吗?”黄一卦追问道。
“我一个人去自然成不了事。”文清一脸‘热切’的盯着身边的黄一卦,自信道:“有道长在,此事会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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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棺—”李同知盯着着徐徐从马车上卸下的漆黑棺木,紧绷着的小心脏终于松了下来。
“这趟差事,办得可真他娘的晦气啊。”周围一捕快小声嘀咕。
“多言,掌嘴!”徐家的大管家徐春一脸恼怒的瞪着这名抱怨的捕快,今天这丧事办得如此窝火,这李同知事后拍拍屁股走了人,回府后挨骂的还是他这个管家,所以一股子邪火正好发泄在了这名倒霉的捕快身上。
虽然是徐家的管家,徐春却格外年轻,皮肤细白剑眉星目,再加上下颌上的两寸飘飘长须,完全就是十足的帅哥的形象,说起话来更是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气场较之李同知来也丝毫不落下风。
“小的嘴贱,还请徐爷爷开恩。”那名捕快见来着是徐家的大管家,当即两腿发软吧唧一声兀自跪倒在地,噼里啪啦抽起自己的大嘴巴来。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而徐家的家主正是前任朝廷首辅徐阶徐子升;纵然现在徐阁老已经致仕,可是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得罪了他可是没好果子吃。
一旁的李同知见自己的手下被如此奚落,自然觉得脸上无光;同时也抱怨自己带出来如此不长眼的东西,这好好地差事让这些个家伙给搅得失去了光彩;不过徐春隔着自己教训自己手下也太不给他这个五品同知面子了。当即干咳一声,上前一步拉起了那自顾抽嘴巴子的手下。
小小的御人之术,他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五品同知岂能不懂?至于一侧的徐春?一个已经致仕的宰相家奴罢了,只要自己稍微拉下面子给他些脸面他岂能不给自己台阶下?
当李同知一脸慷慨的拉起自己那名属下时,周围几十名捕快看向李同知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敬重与亲近。他们这些高官手下的走狗,向来都是被任意呼来喝去,而李同知却是冒着得罪宰相的风险替他们说话,有此上官如何不让他们不敬重亲近?
“去,给徐老爷陪个不是。”李同知一脸和熙的瞅着自己的手下,继续释放王八之气。
“嗯。”那名脑袋肿的像个猪头的捕快一脸感激,转过身来再次跪倒在徐春面前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徐爷爷,还请徐爷爷开恩。”
此时的徐春,心头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杂陈。连自己教训一个小小的捕快都被人干预,这个小小的扬州同知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吧?不给自己面子就是不给徐家面子,真的当自己只是一个宰相家的家奴吗,他不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吗?要知道漏船尚有三千钉,这个梁子是结下了!不让我气顺,老子让你也不会好过的。
当即板起了脸,冷声道:“小的只是区区徐家的家奴怎敢担当公差跪拜?我心疼的是二小姐尸骨未寒就有人在其茔前说三道四,若是惊了小姐安生,谁也别想安生!”
徐春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时间就连周围做工的劳力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诧异的盯着这边。
他口中的二小姐正是棺材中装殓着的徐阶的小孙女徐盈盈,而文清遇到的素素则是徐盈盈的阿姊徐素素,她们都是徐阶长子徐远泰的女儿。
这下倒好,徐春直接将棺材内尸骨未寒的徐家二小姐抬了出来,够毒辣阴狠。
“徐家的事情,是你一个小小的扬州府衙差役能担当得起的吗?”徐春并没有看身前跪着的捕快,而是斜眉冷视捕快身后站着的李同知。
第九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4)
“徐家的事情,是你一个小小的扬州府衙差役能担当得起的吗?”徐春并没有看身前跪着的捕快,而是斜眉冷视捕快身后站着的李同知。
徐春长得高峻挺拔仪表堂堂,而相比之下李同知则是有些‘年老色衰’远不及其光鲜亮丽,二人横眉冷对一时间场面倒是像极了戏文中所唱的那出《中奸传》,当然相貌光鲜的徐春是忠臣,李同知自然就是那奸佞了。
不过历史现实往往喜欢和老百姓开玩笑,像秦桧、蔡京、严嵩,这些个奸佞在真实的生活中都是长的风华绝代,玉树临风相貌上反倒是将许多忠臣义士比了下去。
“你……”现在傻子都谁都听得出,徐大管家明显是冲着李同知在撒火。李同知堂堂一个五品文官何时被一个家奴如此训斥过?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却也不好发作,一张国字大脸被憋得通红。
远处的徐家大小姐徐素素也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可是现在的她满脑子装的都是妹妹的音容笑貌,哪里顾得上处理此间的琐事?
“大人,吉时就要到了。”一名捕快眼见形势不对,悄悄上前替李同知解了围。
“好,好。”李同知僵硬的嘴角缓缓的抽了抽,脑子从充血的状态恢复了过来,现在他还是负责治丧,不能耽搁了正事。
对面徐春也冷哼一声转身向棺木走去,只留下跪在地上兀自发呆的那名猪头捕快。
“唉!”李同知瞅了眼地上的捕快,又看看徐春傲慢的背影沉叹一声自顾离去,他没有必要为了一名捕快和徐家撕破脸面。
“起棺!——”李同知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透出不少沧桑与威仪,他能担任治丧官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手好嗓子将多少走后门求此差事的同僚挤在了门外。
幽黑的棺木四角被绑了麻绳高高吊起,准备卸下马车。
“吱呀吱呀!”棺木在半空中缓缓移动,发出一声声诵钠堑囊煜臁�
一叠叠纸钱在坟前被点燃,很快就形成了一大片枯寂的灰烬,乱风吹过扬起漫天碎屑四处飘落。
坟墓前静静的摆放着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幽黑棺木,一干劳力蹲坐在不远处就等主家发话,吉时下棺。
李同知仰头看了看有些阴郁的天色,没有太阳,他也只能推算出个大概的时间,不过就算是推算他也想做得尽善尽美。起码让徐家人认为他是在用心为徐小姐操办丧事,这样他和徐家的关系就会更紧一步。
“时辰已到,准备下葬”
四角的麻绳被几十名雇工缓缓拉起来准备送入漆黑的墓穴。
徐素素梨花带雨的跪倒坟墓前,妹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她而去,饶是如此整个徐家也没有一个人出面为这个十六岁的妹妹送行。难道就因为她是小妾所生就没有一点像样的地位么?
至于派出体面的五品治丧官?那只是家父为了自己的面子不失罢了。徐素素的心已经冷若冰霜,盯着吊在半空中摇曳的棺椁,她甚至有些羡慕。能平静的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行礼——!”一旁的徐春指挥着雇来的‘亲友团’。偌大的徐家也是需要一些脸面的。
“小姐哇——”棺木前一群人听到徐春的命令就开始哇哇大哭,个个悲伤的如丧考妣。
这些人就是为大户人家专门哭丧为生计,有时候碰到财大气粗的主家,运气好的话哭上一天甚至可以拿到五钱赏银,可不要小瞧这五钱银子,要知道朝廷发给秀才的廪膳费折合银子一个月才有一两。在这个时期一两白银能购买大约两石大米,也就是后世的三百多市斤,五钱的话也就是能买一百多斤大米了,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小半月的吃消。所以这些个临时演员表演起来也格外卖力,毕竟也要对得起如此高的工钱不是?
“无量寿佛——!”
一老道手持浮尘出一身锦兰道袍,一副道骨仙风的仙人模样,干咳一声,挡在了正要下葬的棺椁前。身后紧跟着一衣着蓝衫的消瘦少年。
“道长还请移步莫要耽误了这下葬的吉时。”李同知见老道器宇轩昂,样貌不凡,一时摸不清对方底细所以说话就就格外客气。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得的。
“无量寿福,老道这一移步,不是误了吉时,而是误了人命。”老道一脸慈悲,长叹一声。身后跟着的少年同样长叹一声,面露不忍。这一老一少正是黄一卦与文清这俩夯货。
“老道今日云游至此,见你们在这里做枉害生灵的荒唐之事,所以劝诸位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黄一卦一脸严肃神神叨叨道。
“道长此言何意?”李同知一脸疑惑,这老道讲的神神叨叨让他听得云里雾里有些搞不明白。
“俺师傅说的是这棺材内的小姐还没有断气。”文清上前一步,急忙补充道。
“你是说——”李同知面色一凌,老道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为官十多年他见过的骗子不计其数,可是老道说说辞对他自己没有一点好处,用后世的话讲就是没有作案动机。没有动机那老道口中所言十有八九这事是真的了。
扫了眼幽黑的棺木,李同知心中一紧,一身锦缎长衫很快便被冷汗浸透。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鬼神之事还是十分有市场的。
“盈盈她还活着?”原本落寂一旁的徐素素满脸紧张,快步走到黄一卦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刚才老道的话就像一根稻草,让落入水中的她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
“还请道长救盈盈一命。”
“无量寿福,施德救人的事就交给我徒儿即可。”黄一卦冲身后的文清挤了挤眼睛,示意他该出场了。
不等诸人反应过来,文清便快步上前,一脸急色道:“徐姑娘被恶气堵了胸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被当做辞世,然后又被装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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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府
一辆素色马车沿着官道飞速行驶。
“老莫再快一点”马车内坐着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满脸急色,不时的掀开车帘看向天空。
“希望不要误了时辰。”老者正是徐家家主刚刚致仕还乡的内阁首辅徐阶,直到昨夜他才知道了孙女离世的噩耗,素素姊妹俩亲生母亲去世得早,她们在后母那里受尽了白眼,虽然徐阶格外喜欢这对孙女,不过他长年在京,无法照顾姊妹俩。此次致仕还乡他又一直居住在南京的宅子中,昨夜心中烦闷,特意问及在老家的姊妹俩才从老仆那里知道了盈盈的噩耗。
“他们竟是连盈盈的丧事都要瞒我么?”在朝中从来都是掌控全局的徐阶,第一次在面对家人子女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快!我要见盈盈最后一面。”
“是,老爷。”一声响亮的马鞭,马车行进速度较之先前快上许多。
突然车身一颤,一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