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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来了!”暗香见柳千山推门进来,不禁又惊又喜。柳千山心中微微酸涩。想起当年,暗香一直唤自己作“柳郎”。自从有了如烟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她就改口叫自己“二爷”。一声“二爷”,带着两分畏惧,七分恭敬,一分心酸。
暗香突然看见柳千山衣上的血迹,不禁惊呼一声:“二爷,您受伤了吗?”柳千山神情一凛,身上不禁又布满了杀气,目光四下逡巡,立刻看到四岁的小如烟在小床上睡得正香甜。暗香大惊失色,立刻扑过去,用身子掩住如烟,颤声道:“二爷,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您冲我来,别吓着孩子!”柳千山心中又是大恸,现在她居然将这个杂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柳千山沉声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暗香面色惨白如纸,哀求道:“二爷,是奴婢对不住您,求您别问了!……”柳千山立眉怒道:“你若不说,我一掌毙了这个小畜牲!”暗香跪倒在地,抽泣道:“二爷,求您看在往日情份上,不要再逼我了,孩子是无辜的啊!”柳千山只觉得肝肠寸断,他凄然道:“往日情份?若非顾念往日情份,我怎能容忍这这小东西活到今日?想我当年风流无度,阅人无数,不料那日,伤在信阳四魔脚下,命是留住了,命根子却无用了。想来,这也是报应不爽。”柳千山凄然一笑,又道:“当时,我就曾劝你离开,莫耽误你这如花美眷的似水流年。你道:‘柳郎,我的身子是你的,我的心也是你的啊。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怎能忘怀那往日的情份呢?’我感激苍天赐你于我,可心里却一直对你抱愧。甚至我还曾想,你毕竟青春年少,就算有一天你奈不住寂寞,做出点红杏出墙的事,我也一定不会放在心上。但你不该生出这个孩子来!你让我在众人面前怎能抬得起头来?”暗香已是哭得梨花带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千山沉痛地道:“最不该,你不该和他有染!再怎么他也是我的兄弟啊!这何异于乱伦?”暗香愕然收泪,面无人色,颤声道:“你、你已知道……?”柳千山幽然道:“算来你有孕之时,我和三弟正在西北料理一桩买卖,八条剑也尽在堡外奔波。家里只有大哥和四弟。而众人皆知四弟练的是童子功。我原以为,说不定是哪个模样俊俏的剑字剑客,或者是来堡内试剑的江湖少年,虽然心痛,也就算了。可就在前两个月,我子夜时分从堡外归来,想来看看你和孩子,谁知,竟然看见大哥神态疲惫地刚从风之花榭离开!我当时痛不欲生!我们虽是异姓兄弟,但情逾手足啊!他怎可与你有染?可是,一面是待我恩高义重的结义大哥,一面是我情深意长的至爱娇妻,我又能怎样?我只有牙落和血吞,心内泣血,强颜欢笑!”暗香哀哀泣道:“不、不是……”柳千山立目道:“事已至此,你竟然还护着他?!今天我在花园中看见赵万山抱着如烟,比对无恙还亲!好,既然你不认,让我一掌打死这小畜牲,看那赵万山明天是何反应!”暗香听他连大哥也不叫了,显是怒极,只得苦苦擎着他的右臂,哀求道:“二爷不要、不要啊!”柳千山咬牙道:“我再问你一遍,这个孽种是不是赵万山的?”暗香泪如雨下,万般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柳千山长叹一声,黯然垂下手臂,忽地仰天长吼:“我跟你鞍前马后,打下这座解剑堡,一切全是你的!可我只有这么一个心爱的女人,你非要和我争吗,啊?”怒发冲冠,泪流满面。如烟被他这一吼惊醒,啼哭起来。肝肠寸断的暗香,只有紧紧搂住如烟,饮泣不止。
第三节 悬剑立威,燕雀安知鸿鹄志
紫云轩。
潘一山怒冲冲闯进来道:“大哥,四弟也太跋扈了。是谁给他这么大权利的?奶奶个熊,居然……”
赵万山淡淡地打断他道:“是我,怎么了?他是悬剑堂堂主嘛!悬剑堂是咱解剑堡的刑堂,怎可不树威立信?”
潘一山仍是余怒未息道:“那就由着他将胡老六和辛老八打成那样?连我说情也不行!”赵万山冷冷道:“国有国法,堡有堡规,谁让你去说情?下次若是你犯了错,也一样要杖脊!”潘一山一愣,忍着气道:“大哥!你有点太护着四弟了,胡老六和辛老八都是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的兄弟,今天只不过和他贾半山顶了两句,就被打的这么惨!何况,这么当庭杖脊,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赵万山默然半晌道:“不经风霜不知冷,不打棍子不知疼,有些兄弟就是仗着和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现在任谁也不放在眼里了,胡老六昨天还叫嚣什么‘就是赵大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贾四爷还能把我怎么着?’你听听,他眼中连我都没有,再不管以后怎么得了?”
潘一山一惊,心里这才明白,胡辛二人被责,更主要的是冒犯了赵万山的虎威,心下不禁惴惴。良久,潘一山又道:“大哥,对你,兄弟们是没的说!绝对是打心底里佩服!只是看不惯贾老四的做派。还有,大哥,当时我就不明白你干嘛给这个堡取名叫‘解剑堡’呢?老四的绰号叫‘相逢解剑’,你取了这个名字,他就把这个堡看成他的了!”赵万山一笑道:“那应该叫什么?是‘屠手堡’还是‘弥陀堡’?叫‘风月堡’还是‘无边堡’?那咱们这儿成了什么?庵堂?屠场?还是青楼?”潘一山搔搔光头道:“大哥,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应该以您的名号来命名咱们这个堡,叫‘倾天堡’,或者干脆叫‘剑堡’也好。”
赵万山叹口气道:“三弟,不瞒你说,我早看出老四不是甘居人下之辈。你和二弟都是不可多得的能冲锋陷阵的将才,而四弟则是有统军百万之能的帅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帅才则是可遇不可求啊!就从今天他责罚胡老六和辛老八来看,能做到赏罚分明、铁面无情,很不容易啊!换了我可能就下不了这个手。再有,四月初五,桂城飞凤帮帮主凤双飞在画楼西畔被杀,死于‘灵犀一指’之事,你可知道?”潘一山不明白大哥为何此时提起此事,答道:“七天前传来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赵万山道:“可早在一个月前,此事发生的第三天,半山就已知道了。他训练的‘千里飞羽传书’,很不一般呢!”潘一山不禁一呆,不知道贾半山还有这一手。
赵万山又道:“三弟,‘解剑堡’成名不易,是你我弟兄这些年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如果还是象从前一样,一切率性而为,那不免仍是一群乌合的强盗之众!顶多算是一群大盗而已!而如果交给半山去治理,加上钱不多的经济之材,解剑堡应成为一支任谁也不敢小视的力量!眼下天下未定,群雄逐鹿,这样,进,我们或可决定鹿死谁手;退,则可成为江湖一方霸主!”
赵万山说得慷慨激昂,潘一山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大哥,我实在是没有你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材。”心念一转,忽然叫道:“莫非大哥要去做皇上吗?好啊,兄弟们一定保你登基!”赵万山朗声大笑:“皇帝我是不做的,要是强盗做了皇上,岂不惹天下人耻笑?”潘一山眼一瞪:“奶奶的熊,谁敢耻笑?汉刘邦当年也不过是个小痞子!”赵万山微微一笑:“皇帝我是绝不做的,没有那个福份!但我们会择一明主,助之得下江山!立一番功业,也好留芳千古,不枉这身功夫!”潘一山大不以为然道:“大哥何必非要卖身于某个朝廷呢?留芳千古那有遗臭万年来的痛快?两手空空路上走,黄金万两,说有就有!天下还有什么事比当强盗更逍遥?”赵万山叹了口气道:“三弟,要不怎么说你胸无大志呢!”
第四节 石头传信,祸起萧墙相煎急
赵万山正在紫云轩内打坐练功,忽听门外有夜行人的脚步声。
赵万山暗自叹了口气,这几日在练功时明显感到不对劲,似乎体内真气龙突鼠窜,竟似走火入魔的前兆。而前夜更是让他惊出一头冷汗,忽然间体内真气居然荡然无存!这一下赵万山吃惊非小,若非强自收敛心神,慢慢导气归元,险些就瘫痪了。事后,细细思忖,发觉这应该是一种中毒迹象。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又不痛不痒,暂时对人体无害。只是在无声无息中将人体的真气消弥于无形。竟似传说中恶毒无比的“化功蚕”!解剑堡壁垒森严,外人绝难进来,莫非是内奸所为?赵万山不愿去想,都是手足兄弟,他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会意图谋害自己,而且,粗粗想来,似乎谁都不可能会背叛自己。
赵万山表面不动声色,却不得不对饮食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这几日更是几乎水米不进,才觉得真气恢复了三分。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内功已是大打折扣,要在往日,方圆三里之内的风吹草动休想瞒过他的耳朵,而今夜,这夜行人的脚步声直到两丈之内,他才发觉。
赵万山听那脚步声极轻极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竟是个绝顶高手,却非堡内兄弟,知道来者不善,但不知与那下毒之事有无瓜葛,当下调息摄神,悄悄拨剑在手。只见门闸被轻轻拨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而进,赵万山立即一剑击出!
这一剑矫如飞龙在天,疾如流星坠地,划出一道炫目弧光,映得星月黯然失色,正是赵万山倾天剑法中的一式“杞人忧天倾”。来人来不及拨剑,忙用剑鞘格档。赵万山顺势上扬,改劈为削,从那人面前划过,却转而击向他的右肩,正是“女娲补天裂”。由于内息凝滞,赵万山剑上不敢运上内力,只凭凌厉的剑招已杀得来人毫无还手之力。那人拼力迅疾地挡了三剑,一个倒翻滚倒一旁,这才能出声低低叫道:“赵大侠手下留情,我绝无恶意!”
赵万山已经大步踏上,待得他说完这十二个字,剑尖已颤颤地指在了那人胸前。赵万山沉声道:“尊驾是谁?深夜造访,有何贵干?”那人对胸前的剑尖不格不挡,低声道:“兄弟小石头,奉秦天大哥之命,让我来向赵大侠传一个讯息。”
赵万山连忙还剑入鞘,伸手相搀,道:“原来是石头兄弟,难怪身手如此了得,居然空手挡我两招。我对‘雷霆万钧’秦兄神交已久。适才鲁莽,还望见谅。”说罢起身去点灯。石头忙低声道:“赵大侠,请不要点灯,在下有几句话,说过就走。”
赵万山依言罢手,心里疑惑:“在我的堡内,何必如此小心?”转念间,忽然想到,石头此时如此造访,定然不是从解剑堡正门报门而入的,可见自己的堡内防御并非无懈可击。而自己又已身中奇毒,难怪石头如此小心翼翼!只听石头道:“赵大侠,我大哥秦天,虽是江湖第一杀手,却是急功好义,这一点,绝非石头为秦大哥脸上贴金。”赵万山道:“秦兄之名,风闻已久,断不会以世俗之见妄断。再说,他是第一杀手,我是强盗老大,彼此彼此,要说都是属于黑道中人!”
石头轻轻笑了一下,随即道:“虽说黑道中人,但咱们行事可从不象那些自诩侠义之辈,表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