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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大前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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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交到了,老爷。”

    贾格斯先生一面挥手叫他们走开,一面说:“很好;那你们可以走了。我不要再听了!只要你们再多说一句,这件案子我就不过问了。”

    其中一个脱下帽子说:“我们想,贾格斯先生——”

    贾格斯先生连忙打断他说:“刚叫你们别啰唆!你们想!我会替你们想的;还要你们想什么!需要你们的时候,我自会去找你们;不许你们来找我!好了,我再也不要听了。半句也不要听。”

    两人一看贾格斯先生又挥手叫他们走开,面面相觑了一阵,便低声下气地告退,再也没吭一声。

    贾格斯先生突然站住,转过身去招呼那两个兜围巾的女人;三个男人早就乖乖地闪在一旁。贾格斯先生说:“现在该你们啦!啊,你不就是艾梅丽亚吗?”

    “是的,贾格斯先生。”

    贾格斯先生先发制人,说:“你还记得吗?要不是亏了我,你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也不可能在这儿了!”

    两个女人同声嚷道:“那还用说吗,老爷!上帝赐福给您,老爷,我们哪能忘得了!”

    贾格斯先生说:“那么,干吗还要上这儿来?”

    哭哭啼啼的那个女人哀求道:“还不是为了我的比尔嘛,老爷!”

    贾格斯先生说:“好吧,那你听着,我来告诉你!爽爽快快告诉你!你的比尔落在靠得住的好人手里了,你不知道我可知道。你要是再到这里来比尔长比尔短地和我纠缠不休,我就索性拿你的比尔和你作个榜样给别人看看,从此再也不过问他的事了。你向文米克付过费了吗?”

    “噢,付过了。一文不少。”

    “很好。那你应该办的事都办到了。你要是再啰唆,哪怕再啰唆一句,我就叫文米克还你的钱。”

    两个女人一听到这声可怕的吓唬,撒腿就跑。现在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那个性子急躁的犹太人,他早已拿起贾格斯先生上衣的下摆放在嘴上吻过好多次了。

    贾格斯先生用谁听着都受不了的声调说道:“我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吧?这家伙找我有什么事?”

    “我亲爱的贾格斯先生。你不认识亚伯拉罕拉扎鲁斯的亲兄弟了吗?”

    贾格斯先生说:“他是什么人?快放开我的衣服。”

    这位乞怜者又吻了一下贾格斯先生上衣的下摆,然后才放手,回答道:“亚伯拉罕拉扎鲁斯,银钱失窃案的嫌疑犯啊。”

    贾格斯先生说:“你来迟了一步,我已经接受对方的委托了。”

    那个犹太人急得脸色发白,哭哭啼啼地说:“天上的圣父啊!贾格斯先生啊!你难道跟亚伯拉罕拉扎鲁斯作起对来不成!”

    贾格斯先生说:“正是这样,用不着多啰唆啦。走开!”

    “贾格斯先生!请你等一等!我的表兄刚刚上文米克先生那里接洽去了,他再大的价钱也肯出的。

    贾格斯先生,请稍等一下!假使能够蒙您赏光,辞掉对方的委托——任何代价都行!——我们不在乎钱!贾格斯先生——贾——”

    我的监护人丝毫无动于衷,甩脱了这个苦苦哀求的人,让他在人行道上乱蹦乱跳,好像脚底下踩着火红滚烫的铁板似的。我们一路走去,再也没有遇到别的打扰;来到事务所的前面一间办公室里,办事员和那个穿棉绒衣服、戴皮帽子的人都在场。

    办事员离开座位,带着机密的神气走到贾格斯先生跟前说:“迈克来了。”

    贾格斯先生“噢”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看见迈克正扯着自己脑门当中的一撮头发,好像鸡牛相斗之类荒乎其唐的故事中那头公牛拉着打钟的绳子一般。贾格斯先生问道:“你的那个家伙该今天下午出场,是吧?”

    迈克回话的声调完全像个伤风病人:“是的,贾格斯老爷,费了好多麻烦,我算是找到了一个,也许能顶事吧。”

    “他打算怎样作证?”

    迈克这次是用皮帽子抹了抹鼻子,他说:“唔,贾格斯老爷,一般的话嘛,说啥都可以。”

    贾格斯先生突然大发雷霆,用食指指着这个给吓坏了的当事人,说:“什么!我早就警告过你啦,如果你敢在我这儿说这种混账话,我就要拿你做个榜样给别人看看。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流氓,好大胆子,竟敢跟我说这种话?!”

    当事人满面惊惶,可是又莫名其妙,好像自己也不知道究竟闯下了什么大祸。

    办事员用胳膊肘碰碰他,低声说道:“傻瓜!你真糊涂!这种话也犯得着当面说穿吗?”

    我的监护人铁板着面孔,又对迈克说:“你这个笨蛋,我再问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你带来的那个人准备怎样作证?”

    迈克怔怔地望着我的监护人,仿佛想要从他的脸上学到点儿乖似的,然后才慢吞吞地回答道:“要么就说,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要么就说,那天夜里一整夜都陪着他,没有离开过他一步。”

    “注意,听我问你: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迈克望望自己的帽子,望望地板,望望办事员,甚至还望望我,然后才慌慌张张回答:“我们已经把他打扮得像个——”我的监护人没等他说完,就喝住他:

    “什么?你又来了?你又来了?”

    (办事员又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说:“笨蛋!”)

    迈克苦苦思索了一阵,顿时脸容开朗起来,说道:

    “他是卖馅饼的打扮,样子蛮过得去。很有点儿糕饼师傅的气派。”

    我的监护人问道:“他来了吗?”

    迈克说:“我把他留在拐角上,让他在人家门前的石阶上坐着。”

    “去带他从那个窗口跟前走过,让我看看。”

    所谓“那个窗口”,指的就是事务所的窗口。我们三个人都走到窗口,隐在纱窗后面,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个当事人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还有个高个儿跟他一起走过,那人面露凶相,穿一套尺寸嫌短的白麻布衣服,戴一顶纸帽。这一位看来并无心计的点心店师傅,喝得醉醺醺的,一只眼睛分明给打肿了,尚未完全复原,眼圈还有点发青,不过已经化装过了。

    我的监护人以极其厌恶的口吻吩咐办事员:“叫他把他的见证人马上带走,问问他把这样一个家伙带来是什么意思。”

    接着,我的监护人便带我走进他自己那间屋子;他一面站在那里用餐,从盒子里拿三明治吃,就着酒瓶喝雪莉酒(他吃三明治的那副吃相,与其说是在吃三明治,不如说是在吓唬三明治),一面告诉我说,他已经为我作好种种安排。他要我到巴那尔德旅馆去和朴凯特少爷合住一套房间,他早已给我送去了一张床;我在朴凯特少爷那里住到星期一,到星期一那天就跟朴凯特一块去拜望他的父亲,试试那位老师是否合我的心意。他还把我生活费的数目告诉了我(数目很不小),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商人的名片交给我,让我凭着这些名片去取用各种各样的衣服,以及其他种种用品,只要不是超乎常理的就行。我的监护人说:“匹普先生,你瞧着吧,你的信用是错不了的,”他那一顿饭吃得很匆忙,那瓶雪莉酒的香味却足足抵得上一桶酒,“不过,我可以用这种办法查核你的账单,假使有一天发现你欠了债,也可以约束约束你。当然,你还是可能会出乱子,不过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细细思量了一下贾格斯先生这番鞭策的话,便问他是否可以让我雇一辆马车赶到那边去。他说,我要去的那个地方离这儿很近,用不着雇马车——只要我乐意,文米克先生可以陪我一起去。

    我这才知道,所谓文米克,原来就是隔壁屋里那位办事员。文米克先生既然要和我出去一趟,便一拉铃,把楼上另一位办事员请下楼来代管一下。我和我的监护人握过手,便跟着文米克走上大街。街上又聚起了一批人,徘徊不去,文米克从人群中挤出去,冷淡而斩截地说:“告诉你们,你们这是白等;他不会和你们任何人说话了。”于是我们很快就摆脱了这些人,并排向前走去。

    注释:

    '1'伦敦的一个中心闹市区。

    '2'“交叉钥匙”是旅馆酒店招牌上的标记。伍特街上先前有一家著名的客店,名叫“双颈天鹅”,许多驿车即以该处为起终点。

    '3'斯密士广场原先有个大规模的牲口市场,附近并有许多屠宰场。

    '4'按旧制,半个克朗合两个半先令。

第22章() 
文米克和我两个人一路走去,我一双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量,想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看清楚他究竟是怎么个人。我看清楚了,他是个不动声色的人,身材矮小,一张四方脸简直像木头做的,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用钝口的凿子凿出来的,可是没有凿好。从有些地方的斧凿痕迹来看,如果木头的质地软一些,凿子锋利一些,这几凿子也许就可以凿成两个酒窝,可是结果只压出了两个印儿。这把凿子还在他鼻子上凿了三四下,想要修饰修饰,可惜没有修光就半途而废了。看他身上的衬衣破到这个地步,我便断定他是个单身汉;看来他还多次遭受过骨肉丧亡之痛,因为他至少戴了四个纪念死者的戒指,除此以外,还别了一根胸针,胸针上画着一位女士,一座坟,坟上插着一枝垂柳,搁着一个骨灰瓮。我还看见他的表链上挂着好多图章戒指,看来他要纪念这么多亡亲故友,可着实沉重啊!一双眼睛炯炯有光,又小又黑又犀利,嘴唇又阔又薄又浑浊。从这些情形看来,我估计他大概有四五十岁年纪。

    文米克先生问我:“原来你是初次到伦敦?”

    我说:“初次。”

    文米克先生说:“我初到这儿的时候也很生疏,现在想起来真可笑!”

    “现在总该非常熟悉喽?”

    文米克先生说:“哦,那还用说,风吹草动一下也知道。”

    我问:“这是个很坏的地方吗?”这句话与其说是为了打听情况,倒不如说是随口和他搭讪。

    “在伦敦会受骗,会被抢,会遭到凶杀。不过世界上哪儿没有人干这样的事呢。”

    为了缓和气氛,我就说:“那总是因为有怨仇咯。”

    文米克先生回答道:“噢!我看不见得。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怨仇呢。他们只要看到有油水可捞,就要来这一手。”

    “那就更糟了。”

    文米克先生回答道:“你说更糟?我倒觉得反正都是一个样。”

    他把帽子戴在后脑勺子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面,神态矜持,好像大街上没有一件事物值得他注目。嘴巴像个邮筒口,因此嘴边老是挂着一丝无意识的笑。我直到登上霍本冈以后,才知道他的笑不过是无意识的笑,其实他根本没在笑。

    我问文米克先生:“你知道马修朴凯特先生住在哪儿吗?”

    他朝西边晃了晃脑袋,说:“知道。在西郊汉麦尔斯密士。”

    “远吗?”

    “唔!大概有五英里路。”

    “你认识他吗?”

    文米克先生以赞许的神气望着我说:“嗬哟,你倒是个地道的审判官哪!是的,我认识他。我认识他!”

    他说这几句话时的神态,要不是心里有气、勉强克制住了,就是大有不屑一谈之意,我听了相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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