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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许,孟珣道:“萧若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的。”皓冷月辉里他华服上的云龙暗纹银光流泻,白玉冠和着白月光衬得脸色温和恬静,却透出异样的萧瑟。
“上次我答应过你,给小枫重新安排住所,地址就在城西,你明天带他去看看,若他愿意就早些搬过去住。”
萧若水有礼道:“若水替青枫多谢孟公子。”
孟珣乌目柔和,语气微微失落,“萧若水有时候我倒是很羡慕小枫,你对他真的很好,只有为了他,你才会以一个平常人的态度对待我,才会不和我针锋相对,我们才能和平相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答应小枫留在我身边吗,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你我之间的联系,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心,只有你安心我才能放心。”
风拨起他额前两缕细长的发丝,他的脸更显清晰柔谧,深睫下漆黑清澈的眼眸染了泠泠碎月光辉,能清楚看到他眼里的坚定沉执。
萧若水别过脸,头沉在黑暗里,不单只是不想让孟珣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同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孟珣,她缓步走向一棵风姿曼柔的杨柳树下,云褙凌风,绰约有姿,与孟珣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幽夜里她看不清他清绝玉白的脸,他亦看不见她清婉冷丽的脸,她的内心翻涌暗滚矛盾复杂,间或还有几分苦涩,她微阖上双目,长睫眉心不可控的微微触动,而这些对面的他是看不到的,她也不允许被他看见。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和对面这个人只是朋友之谊,只能是朋友之谊,她不会也绝不能对他动情,孟兰的话如鼓锤之音,犹自在心。沈芸的话如警钟长鸣,如针附骨。只要记住她们的话,她自不会对他动情动心。
心里须臾的躁动后,她收拾好心情,夜风吹得她的罗裙如水波浮动,及踝绫纱长云褙层层荡开,落落走向孟珣,面容清淳,看起来成熟大方,风致楚楚。
皓皓笑容绽开在她的眉梢眼角,看起来那样明丽动人,她含笑莞莞道:“若水能得孟少爷这般青年才彦垂青,是我的福分,若水卑微之身如与孟少爷结合于尚书府而言有弊无益,孟少爷当寻得与尚书府家世相当的贵女闺秀结为秦晋。”
说到这儿萧若水的笑容与她的语气同时淡了下来,“如现在这般我们还有得朋友做,不是很好吗?”
萧若水说完,孟珣犹自喃喃:“朋友”
“若水。”他黑沉的目光骤然如星辰明亮起来,如江海澜泛开来。
若水只觉眼前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投入到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里,他身上的香草清香犹自弥散开来,那双手臂紧紧的裹住若水,就像要用一生去拥抱,去怜惜怀里的人。
若水第一反应就是本能的挣扎,越挣扎那双手臂就裹得越紧越害怕失去,她的耳朵紧贴在孟珣的心口上,能清楚听到他起伏不紊的心律,沉柔的语音自心间闷出:“不要挣扎,不要拒绝,让我抱你一次,就一次。”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低低陈诉。
萧若水不再挣扎,语气依旧冷淡,“孟珣就一次,最后一次。”说道最后她的声音渐至无声,只有从僵硬的唇形依稀判断出她在说什么,扪心自问,如果她爹的死真与孟凛秋有关她当如何对待孟珣,她不敢再去想,此刻温暖的怀抱也渐渐如森冷的囚笼,她惶惧的大力推开,孟珣猝然踉跄磕绊到身后的树上,树叶扑簌掉落,萧若水这一力着实不小。
萧若水神情飘忽,眼光闪烁不定,不知所措。
孟珣后背撞到树桩后,久久没起来,按说只是撞一下,应该没事啊。
稍许,萧若水发现孟珣脸色煞白,看起来很是痛苦,才意识到事情不对,收敛心神,慌忙上前。
走进一看才发现孟珣的脸毫无血色惊人的白,连嘴唇也泛白,脸上冷汗渗出,双眼半睁不闭,眉头深锁,看起来很是痛楚虚弱。
“孟珣,你怎么了。”萧若水语气失魂的惊颤。
孟珣使尽全力紧握住萧若水冰凉颤悸的右手,勉强孱笑道:“若水,你还是在乎我的,就像上次我戏弄你一样,你的手也如现在这般冰凉,我很高兴。”
“你别再说了。”萧若水失控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尽说些没用的。”
“我就喜欢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孟珣笑有玩味。
萧若水不再理会他,只管扶他起来,触及后背,孟珣发出一声闷哼。
“孟珣你的背受伤了?”萧若水讶然。
看孟珣没有回答的意思,萧若水再探问:“孟珣你的背是怎么受伤的,告诉我?”
孟珣的煞白的脸色变得阴沉,看起来很是难看。
萧若水见孟珣分明是在有意回避自己的问题,心知他或许有难言之隐,就不再继续追问。急促道:“孟珣我也背不动你,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找人。”说完萧若水就火急火燎想去找人,却被孟珣反手扣住,声音微弱道:“若水,相信我,你爹一定不是我父亲杀的,相信我”孟珣已然神智不清,如同梦呓,嘴唇比刚才还白了几分。
萧若水没有回答,却怎么也挣不开孟珣的手,那日就是这双手捡了她的发簪,看起来纤秀却很有力,然而比这双手更美的是他那日温淳而又惊艳的笑,那是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缘起注定一生牵绊。
和第一次一样这双手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十分有力,就和他的主人一样认定了一件事,一个人就不会轻易后悔。
萧若水只能像哄小孩子一样,一字一句道:“好,好,好,我相信你。”
得到萧若水的肯定后,孟珣才微笑着,乖乖的松开了手。
望着萧若水远去的背影,孟珣这才放心的重合上眼,休息。
夜风逆吹,萧若水的发和衣裙凌乱向前,疾步小跑中,她抬头望望被阴云掩闭的朦朦残月,神情莫测。
第41章 寻医()
来到集市,若水也不先寻常恒二人,好容易从熙攘行人中挤到医馆,心神不稳找到大夫,惶急的说了几句,起先那大夫听后并不大情愿跟她去,想是怀疑她另有目的,萧若水暗想现在这个时辰一个姑娘家只身跑进医馆,说有朋友在城郊受伤,无论找谁也很难让人相信,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知解释再多无用,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救人要紧。”
老大夫看她神情焦灼,气息紊乱,脸上有些薄汗,双颊微微泛红一看就是跑热的,加之态度坚决,又拗不过她也就疑信了,不耐烦道:“罢了”又根据若水刚刚的说辞,预带了几种可需药放进药箱,从药墙里转出扫眼打量若水浑浊的老眼里泛出精明的光,道:“姑娘,出诊需现付定金,根据你所说的情况,且付二十文。”
“二十文。”萧若水又急又慌,且不说二十文,现在身上分文不有。
老大夫见她呆杵,老眼的精光渐渐褪去。
萧若水见他神色有变,已有反悔之意,忙道:“先生,我是锦绣坊的绣女,今日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钱,你先随我去救人,稍后我回坊里付你双倍的医药钱。”
老大夫立时翻了脸色,冷冷道:“姑娘这可不成,这月黑风高的,既然姑娘付不了出诊费,老朽也不能全然相信你的话,你走吧。”说完就准备卸下药箱。
当此时萧若水再也顾不得同他理论,慌急的扯着他就拉到了门外,老大夫拽着袖子,愠道:“干什么,你这姑娘好生无礼,快放开。”
萧若水扯着他的袖子,不卑不亢道:“现在救人要紧再也耽搁不得,先生是医者当以仁怀,得罪先生的地方,若水容后赔礼。”
萧若水这一番话,前倨后恭,倒让大夫发省,加之态度端正,也就不再抗拒由她拉着去。
“咦,那不是若水吗?”流莺看到不远处萧若水的背影对常恒道。
“她好像拉着一个人。”常恒仔细瞧道。
“若水急匆匆的,还拉着个人,也没看见你家少爷。”
“难不成少爷出事了。”思及此,常恒急步跟了上去,流莺也跟上。
集市人多,一小截距离,常恒和流莺却挪不开大步,心急如焚,上了石桥,人流才稍稍少了点,常恒二人前行无阻,边喊着边奔向若水。
一路上萧若水都扯着老大夫的袖子,步子又快,一把年纪的老大夫累的气喘吁吁,想溜也溜不开,别提心里多难受,下了桥的若水听清是常恒和流莺的声音,停步扬头,老大夫捂着心口顺气,若水也不太过意的去,放柔语气带着歉意道:“对不住了先生,马上就到了。”正说着流莺和常恒已经赶了上来。
常恒见那人背着药箱,张口就问:“若水姑娘,少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家少爷受伤了,事不宜迟,过会儿我再细细与你说,先带他走。”
那老大夫稍事休息了会儿,还没缓过气来,这次又换常恒拉着走了。
“到了,就在前面。”若水道。
只见树下紫衣人影安静的瘫靠在树下,树影婆娑,几片叶子飘落在他身上,白月昏蒙,黑夜被月光映的有些昏黄。
下九城野与街城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相比格外静瑟宁谧。
“孟珣,你怎么样?”萧若水语气忧切,最先奔上前去,脚踏的草芽窸窣作响。
常恒扯着大夫,流莺也随之上前。
萧若水喊过后,孟珣没有说话,她眉心皱的更紧,轻摇孟珣,连连急切呼喊。常恒见状也开始唤。
正当萧若水焦急万分时刻,忽然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搭在萧若水手背上,沉重无力,她顿时停怔住。
“你摇什么,我还正想好好睡个安稳觉。”孟珣微扬起唇角,语气倦懒细弱。
“早知道,就不给你寻医了,免得打扰你大少爷的美梦。”萧若水一边念叨,一边流利自然的抽出左手。
柔荑如绸般从孟珣手里滑出,他黑眸异动闪过。
“先生,他的背受伤了,麻烦你给他看看。”萧若水嘱咐大夫。
“背,少爷你的旧伤又复发了。”常恒惊道。
“旧伤,常恒你家少爷如何受得伤。”萧若水急迫问道。
常恒停后,有深意的看了萧若水一眼,说道:“我家少爷,上次因为。”
“别说了,常恒。”话未说完,孟珣就截断他,语气依旧倦弱。
孟珣虽然截断了常恒的话,但刚才他有意的那一眼,萧若水似乎猜想到了什么,同时又神情不查的掠了孟珣一眼,而后飞转到大夫脸上,低缓道:“大夫,赶快给他看看伤势。”
“常恒替我把衣服解开。”孟珣有气无力道。
常恒听后伸手就去解他家少爷的腰带。
孟珣眉眼斜扫,笑看一脸正色的萧若水道:“怎么,若水姑娘,你要看本少爷的裸背吗?”
常恒也一脸茫然的看向萧若水和流莺,尴尬道:“二位姑娘当真想看我家少爷的裸体?”
孟珣纠正道:“常恒,全脱了那才叫裸体,我想二位姑娘不至于那般开放吧?”
“流流氓”流莺红着脸羞愤道。
萧若水许是太担心孟珣的伤,男女有防,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的理学道理断忘了,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萧若水直觉不对,旋即拉着流莺就背过身去,一抹霞色悄然晕散两颊,若水感到双颊微热,庆幸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