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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真的很有钱,哦不,应该说是相当以及非常的有钱!”
“我就说嘛,看他出手就不寻常,上午来拎了那么多东西,看着都挺高档的!”田翠红口气一下活络起来,好像全身的病都没了,“而且人也看着不错,有礼貌,有教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你得把握住啊,条件这么好的小伙儿!”
“可他已经有意中人了,估计很快就会结婚!”
“那怕啥,不还没结嘛!只要没结你就还有机会,男人都一样的,你在他身上多花点功夫总不会吃亏。更何况他条件好家世好,口袋里还有钱,别说娘没提醒你,你要是能把握住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沐凝觉得她这个当妈的还真是为自己操碎了心,可这段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记不记得三年前你也跟我说过相同的话?”
“”
“你说那些人有钱有势,我不去自有一大堆人抢着去!”
“”
“你还说他们看中我是我的福气,我把握住了机会就能从这山里飞出去,以后念书也好,工作也好,想做什么不行?”
沐凝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出来,多么荒谬啊,可这是当年一个母亲对她说的话,字字带血,像刀子一样一直插在沐凝心间。
她低头用手指迅速扫了一下眼角,抬眉间眼底已经尽是寒光。
“三年了,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一直记得,而且必将永远记下去!记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没人能明白她心里所想,眼神多冷心有多硬,当年那些划在她身上的刀子就有多锋利。
“我这辈子没有机会了,你也是,我们都是应该下地狱的人,别再去指望一些不实际的事!”沐凝突然又苦笑起来,直到笑出眼泪。
田翠红已经被她那双寒涔涔的眸子吓到了,看着直发憷。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秀秀疯了,郑春梅才十九岁就做了医院的清洁工。而你也得了病,所以说这世上存在报应,以前犯过的错时间总会讨回来,你,我,还有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一个都逃不掉!她嘴里喃喃着起身。
田翠红已经完全呆在那,直到沐凝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才猛然惊觉。
报应,恶疾,还有刚才沐凝说的那些话
“招娣招娣!”田翠红赶紧去追,“春梅和秀秀我管不了了,可是我还不想死,我也不应该死,你得给我花钱治病,我是你娘,我是你亲娘啊!”
叫声凄厉,可沐凝已经完全听不见。
亲娘,多讽刺的一个词!
第108章有时候人还不如狗()
第二天白天,沐凝没有去医院,去镇上办公室打听了一下当年秀秀的事,最后辗转打听到秀秀曾在学校宿舍住过一阵子。
来到三年前那十名女孩所在的学校,也是麻边县田埠镇上唯一的中学。铁门走进去的时候,看门的大爷窝在门口檐下晒太阳,背靠着墙根,眯着眼睛已经睡着了。脚边蹲了条狗,见沐凝过来冲她叫了一声。
狗一叫大爷就醒了。
“你谁啊?”
沐凝立马递了烟过去。
“我想过来找个人!”
“找啥人?”
“学校的老师,或者校领导!”
大爷把沐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抬了下眼皮:“城里来的?找领导有啥事?”
沐凝索性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包烟都塞到了大爷怀里,又跟他东拉西扯地扯了几句,总算弄到了校长的电话。
说真的,这三年沐凝很疑惑田翠芳一家人哪来的能耐可以去那些大人物牵线?她想过很多可能性,比如主犯是田翠芳跟后来的男人生的那个混混儿子,比如村委领导腐败等等。
独独没怀疑过学校领导这一块!
不是她笨,而是她不敢也不愿去怀疑!
沐凝直接在看门大爷那就拨通了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是个男的,普通话里有明显的口音。
“喂,哪位?”
沐凝也不喜欢绕圈子,开门见山:“很抱歉打扰,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您还记不记得以前学校有个叫沈玉秀的女学生?”
对方似乎顿了顿,但很快又说:“不认识!”
“麻烦您再好好想想,大概年前她因为精神出了问题而被学校退学了,但我打听到她后来又回来过,还在学校宿舍住过一阵子。”
沐凝试图用这些特征来唤醒校长的记忆,可他仍然一口咬定:“不认识不认识,一年那么多学生,谁能每个都记住!”
言语里已经有诸多不耐烦。
沐凝还想再问点什么,可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手机里传出嘟嘟嘟的忙音,她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线索到这里又中断了,大半天算是全都白跑了。
转身又看了眼看门的大爷,他已经眯着眼睛窝在墙根边又睡着了,太阳照在他粗糙的脸上。
沐凝推开旁边的铁门,吱呀一声,所有往事便如潮水一样涌过来
曾经在云南h城,县中学也是类似这样的场景,面前是一快用砂石铺成的空地,左侧竖了旗杆,顶端一面国旗迎风飘扬,而右侧是用水泥砌成的花坛,里面种了几束腊梅,花开花落,年年岁岁。
砂石地空旷处便是学生们的活动区,升旗仪式,早操,毕业典礼,所有需要召集学生的活动都在这块空地上举行。
沐凝还清楚记得在h城县中学的空地上,曾办过很多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事件”,如xxx基金会拨款仪式,新校舍落成典礼,而空地一圈便是学生的教室。
一批批慈善人士带着他们的“爱心”和“钱款”来了,两间庙堂重新被粉刷了一下,旁边盖了新的教学楼,后面是供学生住的宿舍,换了新的课桌和板凳,黑板也换了,甚至有了独立的阅读室和电脑房
不敢再回忆了,准备回医院,刚走没两步听到身后大爷问:“你是沈玉秀什么人?”
沐凝步子一僵,没料到大爷会突然提秀秀,一时没回话。
大爷又抽了口烟,烟灰落了一点在他棉裤上,他也懒得掸掉,眯着眼睛继续说:“她家不是没人了么,隔这么多年也没人来找过她,你是她谁?”
沐凝立马又走了回去,弯下腰凑到大爷跟前,“您是不是认识她?”
“认识,怎么不认识?这学校上学的女娃没几个,我都记得!”
“那您记不记得大概去年她在学校宿舍住过一阵子?”
“就后头最靠北边那房间,住了大概一两个月,也是像这样的天,冷啊,大中午里头都晒不到太阳!”大爷眯着眼睛回忆,又抽了一口烟。
沐凝蹲得更低了,“那后来呢?后来她去哪儿了?”
她问得有点急,大爷从烟气里抬头,盯着沐凝看了两眼,“你先说你是她的谁!”
“朋友,跟她一个村的!”
“那她身上遭的事你不知道?”
“我几年前就离开这了,前几天回来听人说了一点关于她的事。”
“那你都听到些啥了?”
沐凝轻轻吐了一口气:“她进了一趟城,回来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后来被学校退了学,在村子里呆过一阵子,那段时间她奶奶也没了。后来被村里送到了镇上,但我上午去镇办公室打听过,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学校,既然在学校宿舍住着,那后来她人呢?”
沐凝觉得这事有蹊跷,大爷抽着烟就一直盯着她看,中间隔着一段烟气,看了好一会儿,沐凝叹了口气。
“好端端一条人命,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啊!”大爷突然笑了一声,像是苦笑。
沐凝继续问:“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有,我啥都不知道!”
“可您一直在学校里看门,后来她是走了还是被送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干脆死了,没有说法?”
总得有个说法啊,又不是小猫小狗,可大爷却摇了摇头,那根烟已经快抽到屁股了,他还不舍得扔,掐灭了,一小截别在耳根后面。
“三年了,总算有人来问起她了,可这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你想当她走了她就走了,你想当她去了别的地方她就去了别的地方,你要若当她死了,她就已经死了吧。”
大爷起身拎了自己坐的小板凳,步履蹒跚地开始往学校里走,贪玩的狗还在对面马路上晃悠,他朝狗吼了一声:“回来,成天野在外面当心被车撞死!”
那条大黑狗立马就舔着舌头跑回来了,大爷带着他进了学校,铁门关上了。
沐凝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拎着小板凳,穿了件旧棉袄,那条大狗就盘旋在他脚边,穿过那片空旷的砂石地。
“有时候人还不如狗,不如狗哟”大爷嘴里喃喃。
山里的天黑得真快啊,刚才日头还挂在天上呢,可一转眼就沉到山那边去了,黑色的夜幕开始压下来。
从学校出来便是集市,小镇本来就不大,说是集市其实也就大概二三十平米,顶上用塑料布搭了一个棚子,白天还有一些卖杂货和锅碗瓢盆的小摊,现在只剩几个宰肉的还在做生意,小小方方的一个肉摊,上面拉了电线,昏黄的灯泡从顶上垂下来,而晚归的人就围在摊子旁边,等着称一斤两斤甚至更少的猪肉,回家蒸一下或者做几个丸子存着算是一顿丰盛的加餐。
沐凝深深呼了一口气,空气中嗅到干燥的泥土气息,她也不急着往医院赶,在街上慢慢逛着,夜里气温降得更低,偶有见一两条枯瘦的野狗从旁边走过,让她又想起刚才开门大爷说的话。
“有时候人还不如狗,不如狗哟”
这话回想起来让沐凝觉得身上更冷,真后悔这次回来没多带一件厚棉袄。
从学校步行到医院大概需要拐三个街口,步行二十分钟,她走得非常慢,冷就冷吧,就当让自己的思维清醒一点。
半小时后沐凝终于走到了医院门口,抬眼见马路对面的小卖部里还亮着灯,老板娘双手兜口袋里正朝她这边看。
沐凝也没搭理,又拐进旁边的小吃店打包了一份馄钝,老板还要往里面加汤,她没让。汤太油腻了,并不适合病人。
最后沐凝拎着一盒馄钝往医院走,这好像是她最近几天一直在反复干的事,只是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声音
“江先生您太客气了这钱我不能拿真的,太多了我”
沐凝赶紧推门进去,便见到田翠红从江默然手里接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往怀里兜。
此情此景,沐凝三年前也见过,只是换了一个场地,那时是在她家那座破落屋子的院门口,田翠红从一个老板助理的手里也接过一个信封,嘴里说着不能拿不能拿,可动作却比什么都诚实。
好像什么事都会有一个轮回,反复发生,重复犯错。
沐凝心口又被插了一把刀,插得更深,伤得更疼!
她扔下馄钝冲进去一把拧住信封,田翠红没料到沐凝会突然出现,防不胜防,可手却还条件反射似地死死揪住怀里的东西。
“你干什么?”
“还给他!”
“撒手,我的钱,轮不到你来管!”
田翠红这一辈子都没过过好日子,早年母亲在她很小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