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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凝走到旁边小饭馆又打包了一碗馄饨,老板已经认识她了,往里头还多加了一勺汤,拎着走回病房,路上风大起来,用围巾裹住脸。
因为秀秀的事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下午又听了杨阿婆的话,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心口那股腥气更重。
沐凝撑着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只觉身子一晃,椅子上的男人转过脸来
“招娣,快进来,你城里有朋友来了。
田翠红正在倒水,倒了满满一杯,殷勤地送到江默然面前。
江默然接了,道声谢,目光却淡淡地飘过来落到门口的沐凝身上。
沐凝整个人都是懵的,做梦?幻觉?还是说,心有灵犀?
刚想着给他打电话,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凌空出现在她面前,上帝的恩赐?
孰不知自她失踪后,整个麻边县的通信都在某黑客的眼皮底下。沐凝昨天给允州医院挂了电话,江默然就凭着这一条线索,一路飞奔赶到田埠镇这唯一的医院。
沐凝无措地用手抓了下头发,田翠红却走过去拉了她一把:“站门口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沐凝一下就被拽进了病房。
江默然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靠窗那张老旧的木头椅子上,穿了件款式很简单的黑色羽绒服,领口围了浅棕色围巾,雪白的皮肤,加上这会儿手里又捧了一杯水,雾气往上散,而他身后是麻边县落日之余的霞光,白雾和光线就这么混合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看上去如此不真实。
“给娘介绍介绍!”后面田翠红急吼吼地推了沐凝一把。
沐凝回过神来,他姓江,该怎么介绍?
“不需要!”淡淡然一句回答。
“什么不需要,你个丫头怎么说话呢!”田翠红说着,又挺讨好地冲江默然笑了笑,“人大老远跑来专程探望我,还拎了这么多东西来。”
田翠红指了指墙角堆的一些盒子,沐凝可以断定这些都是江默然在附近随便买的,甚至他都未必会知道自己买了些什么,可到田翠红这就稀罕得不行。
“快介绍一下啊,别没规矩!”
沐凝无奈压了口气,将自己手里拎的馄饨和礼盒放到桌上,又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随手一扔,转身朝江默然扫了一眼。
“你跟我出来一趟!”语气不冷不淡。
江默然居然乖乖照办了,起身往外走。
可田翠红不干,在后面拖住沐凝,“你干什么?”
“这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他说他是你朋友,专程赶来看我,你刚对人啥态度?”
江默然才来没多久,甚至或许都没跟田翠红讲上两句话,可她言语里已经开始向着他了。
沐凝懂她心里的小算盘,扯开自己的手臂:“他不是我朋友,这事你别过问,去吃饭!”
说完自己也走了出去,田翠红气得在后面跺了一下脚。
“死丫头不听话,这算啥膈应人的脾气?”
沐凝出了病房便见江默然靠在不远处走廊的墙上,两手都插羽绒服兜里,神态很闲散。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沈招娣啊,不行么?”他笑笑打趣。
沐凝皱皱眉,这男人还能好好说话么?
“那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沐凝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江默然也很识趣地跟上。
一直走到住院楼外面,江默然才开口:“我放下手头那么多工作不做,一有你的消息就买张机票飞过来,一路倒汽车又倒拖拉机,日夜兼程几乎马不停蹄”
他瞳孔里不再掩饰深情和委屈,“总算见到你了,可你却没说两句话就让我走?沐凝,这样对我是不是残忍了点?”
沐凝叹口气,只感沉重无奈。
她对他,的确残忍了点
可,不残忍又能怎样?
他一个人跑来找她,丢下他的女朋友,这算什么?
外面风很大,迎面吹过来沐凝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身后的江默然突然拉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拽,她整个人便转了过来。
沐凝想躲都没来得及,而眼前的男人已经迅速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到了沐凝脖子上,绕完还在胸口给她打了一个结,而他嘴里呼出来的白气全都沾在沐凝脸上。
这样的温暖让她感动,可
越感动她就越能想起水悠,想起他姓江!
对水悠的内疚,对当“小三”的羞愧,对江默笙江家人的仇恨,加上秀秀那件事描绘的人间地狱
第107章一个都逃不掉!()
太多情感一下子涌上来!!
沐凝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快要炸了,居然紧皱眉头说了一句:
“江默然,你放过我行不行?”
江默然皱了下眉,双手扶在沐凝肩上。
“不行!”
沐凝痛苦地闭了下眼睛,转过脸去看着别处。
“那你到底想怎样?”她急吼而出,目光转过来一下射到江默然脸上。
是啊,他要怎样?他疯了么?
明知道暗害她的人是江默笙;
明知道自己来之前已接受水家的订婚;
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开花结果;
明知道他不是沐凡
可为什么还会有那般浓烈的思念?一有她的消息就能放下全世界,马不停蹄来找她?
他一向笃定自己在感情上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可现在这算什么?
江默然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眼底有愤怒,有仇恨,有纠结,也有冷清和疏离,好像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靠近她的那种疏离。
这让他感到挫败。
“我喜欢你!”
他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第二次说。
可沐凝还是怔了一下,“什么?”
“我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其实他想说我爱你,可身为另一个女人的未婚夫,他认为此刻说爱,很虚伪!
“我不能确定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在允州撞车时的第一眼,也可能就在云南不过这些都不要紧,都不要紧”
这算是他的第二次告白,和第一次相比,似乎态度很不诚恳。
更何况他是有未婚妻的人,这算什么?把她当成什么人了?一时慰藉,还是临时的兴致?
沐凝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兴趣也没有力气去质问他这些事,如果这世上还存在一个男人值得她去托付,如果她以后还有勇气再去接受谁,那这个男人绝对不可能是江默然。
撇开他有未婚妻的事不谈,撇开他与自己悬殊的地位和身份,甚至撇开所有的性格因素和个人喜好,光他身上背的一个姓氏就已经足够断掉他们之间的所有缘分。
他姓江啊!他的哥哥是江默笙!
他们之间一脉血缘,而沐凝每每想到噩梦中那双眼睛还会止不住颤抖,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有些憎恨是刻入血骨的,她怎么会傻到再去和江家人有感情纠葛?
“算了”
这些话反正也不可能跟他讲,她也不愿意讲。
沐凝别过头去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递给江默然。
“谢谢你专程过来看我妈,东西收下了,你走吧。”
她最后就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江默然真是一点辙都没有,说实话他还情愿她吵情愿她闹,可她这么欲言又止地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就让他走,他怎么甘心?
“好!”他姑且把围巾接了过来,目光又落在沐凝脸上,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不过眼神里尽是寒凉。
江默然没再多问,只是唇角勾了一下,扭头走了。
斜阳余晖从屋檐上泻下来,勾勒出江默然挺拔的背影。
沐凝在原地凝视着,又有种强烈的落寞感
突然觉得自己很作,心里其实期待他能留下来,跟他好好交交心,说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说三年前的真相
就算他姓江!
可
算了,不想太多。既已成事实,还能怎样?
有时候,沐凝认为江默然是一个粗暴的侵入者!
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他突然闯了进来,一层层撕开她裹起来的衣服,看到了她的本来面目,一点点磨灭她报仇的勇气。
沐凝回到病房门外的时候,田翠红正在吃馄钝,身上披了件枣红色夹袄,边角有许多棉絮都露出来了。
医生说她如果确诊是胃癌,很快就不能吃东西,人会迅速消瘦,痛苦加剧。而镇上这种规模的医院根本没有能力给她治,连像样的靶向药都没有,手术就更不用谈了,而数月之后田翠红会变成什么样子?
沐凝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她拧了下手指推门进去,田翠红听到动静回头,立即用手抹了下嘴就凑了过去。
“那男的走了?”
沐凝没吱声。
田翠红又问:“他谁啊?
“客户!”
“客户?是不是一起工作的人?”
“”
“那是他官大还是你官大?”
“你问这个干什么?“
田翠红讪讪笑了笑:“没啥,就随便问问!”
沐凝看了她一眼,真不想回答,可知道如果不回答田翠红肯定会不依不饶继续问,于是冷冷回了声:“他官大!”
“就说嘛,我瞅他不是个大官,就是大老板。”
“”
“你俩啥关系?”
沐凝已经快控制不住脾气了,坐到椅子上,刺了田翠红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觉得那男的突然大老远跑来我们这,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你多想了!”
“怎么可能,你真当娘傻啊,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哪个大老板会平白无故跑来看一个小客户!”田翠红一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干脆抽了把椅子坐到沐凝面前。
“跟娘说说吧,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也顾不上,好在你自己有出息,不过终身大事娘还是要给你把把关的,毕竟女人这一辈子啊,再争强好胜都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简直苦口婆心,乍一听大概旁人都会觉得感动,像是一个久不在身边的母亲循循叮嘱即将远行的儿女,只是沐凝心里清楚她的品性。
“我的终身大事不需要你操心,况且我跟他不熟!”
“唬我呢,你真当我这些年的日子都白过了?他看你的眼神就不正常,我敢打赌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田翠红似乎对沐凝和江默然之间的关系特别感兴趣,这是揪住不肯放的节奏啊。
沐凝烦躁地拧了下手指,没说话。
田翠红继续:“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我看那男的条件应该挺好,长得俊不说,就光看身上穿的行头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是城里的吧?是不是挺有钱的?”
田翠红终于问到了关键处,沐凝忍不住别过脸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好不容易止住,抿了下被山风吹得有些裂的嘴唇,突然笑开,喊了一声:“妈”
“诶!”田翠红心口都忍不住颤了一下,这丫头算是第二次喊她妈。
第一次是三年前的重逢,当时沐凝落魄又激动,可她却意外又嫌弃。
“他家真的很有钱,哦不,应该说是相当以及非常的有钱!”
“我就说嘛,看他出手就不寻常,上午来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