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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忙得起身道:“启禀皇后娘娘,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查抄完毕,请娘娘放心。”
穆南枝点点头,从鹿知山手里接过了牛乳茶,又一口气儿喝了半杯,然后把脸转向了鹿知山:“表哥,我听闻玲珑公主府上的侍卫都是惠郡王亲手拨过去的,说起来这事儿不合规矩,到底公主府的侍卫应该由御铃军负责的,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鹿知山点点头:“对,惠郡王在去南疆前,曾跟我说过此事,丽妃娘娘暴毙,玲珑公主深受刺激,以至突发脑疾,惠郡王当时又赶着要奔赴前线,对唯一的长姐很是不放心,所以特地挑了自己信任的侍卫拨过去,这事儿我都答应了。”
穆南枝抿了抿唇:“所以这么一来玲珑公主的一举一动,这些子侍卫自然最是清楚的,那么他们可否都通报给了惠郡王呢?”
一时间,四人都是无语,杜衡和静安郡主都下意识地朝鹿知山看去,而鹿知山则沉默地盯着腰间的那枚平安扣。
没等四人再出声,守在外头的小安子已经急匆匆进来通报了。
“启禀万岁爷,惠郡王已经到乾清宫外了。”
鹿知山抬起头,对着门外的落日余晖,缓声道:“请惠郡王进来。”
“是,奴才遵命。”小安子忙的躬身退下。
“表哥,那我和静安郡主先进去了。”穆南枝起身跟鹿知山道,这种场合,这种大事儿,她一介后宫妇人不方便在场,况且她也知道,鹿知山其实不愿意把她扯进这起子兄弟之间的污遭事儿里来。
但是这一次,鹿知山却拉住了她的手:“囡囡,你坐下。”
穆南枝一怔:“表哥,我在这儿怕是不好,我还是回避的好。”
鹿知山摇摇头,缓声道:“囡囡,有件旧事儿,你一直都想知道,我也想知道,且留下来吧,今儿让这对姐弟给咱们解解惑。”
穆南枝一顿,然后默默地坐了回去。
的确,有件旧事,她一直心存疑惑。
乾清宫。
正殿。
惠郡王这一路,看着满院跪着的自己的侍卫,心中又是震惊又是诧异,继而是心死如灰,等他进了大殿的时候,他已经满脸惨白,额头都渗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臣弟拜见万岁爷,拜见皇后娘娘!”鹿知城恭恭敬敬地给端坐上位的帝后二人行礼,血红的夕阳被门帘遮挡了一半,他看不清鹿知山和穆南枝的脸,只能瞧见两人堆叠在一起的下摆,那名贵的衣料上,明显显的血渍实在太刺眼,以至于再开口的时候,他声音都带着颤,“恭请万岁爷、皇后娘娘金安!”
“五弟,你这时候回京,自然是带着好消息的吧?”鹿知山缓声道,逆着光,他看不清鹿知城的脸,却也能清晰地看到青黑的地砖上、他颤抖厉害的双手。
“是,南疆大捷,上个月二十七,西南大军歼灭暹罗前锋大军两万余众,暹罗人溃不成军,以向我西南大军递交降书,”鹿知城一边道,一边从怀中取出了投降书双手呈上,一边道,“恰逢皇兄登基大喜,故此,臣弟亲自送捷报入京。”
鹿知山点点头,小安子忙的接过那投降书呈上,鹿知山接到手里,轻轻地翻了翻,然后又合上了,目光再次落在了鹿知城的身上,缓声道:“五弟军功赫赫,加官进爵自是不在话下,只是五弟可有什么事儿要交代的吗?”
鹿知城的脸更加惨白了,嘴唇也哆嗦得更厉害,他喘息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皇兄明鉴,臣弟向来愚笨,资质更是平庸,但是从小也是受教于先生,苦读圣贤书,忠义仁孝素为臣弟此生信条,不敢有所违逆。”
“你不敢有违逆,可旁人就不好说了,”鹿知山淡淡道,顿了顿,又对杜衡道,“带玲珑公主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杜衡忙得躬身领命。
甫一听闻玲珑公主的名号,鹿知城的面色更难看了三分,穆南枝瞧了瞧他,忽然指着殿中的屏风对他道:“五弟,你且先躲到屏风后去。”
鹿知城一怔,不太明白穆南枝的意思,倒是鹿知山也点点头:“五弟,你去屏风后。”
“是。”鹿知城只得硬着头皮去了屏风后躲起来。
穆南枝瞧了眼那花团锦簇的屏风,一边伸手拍了拍鹿知山的手,一边小声道:“我瞧着惠郡王似是并不知情。”
鹿知山轻声道:“且看玲珑公主怎么说。”
穆南枝摇摇头,有些为难道:“可她若是一味儿装疯卖傻,咱们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静安郡主不是说了她甫一进宫就不再哭闹了吗?”鹿知山含笑道,“她憋了这么几年,只怕早就憋不下去了,今儿怕更是到头了。”
两人正小声说这话,就瞧着杜衡进了大殿,身后跟着被两位宫女扶着的玲珑公主,那玲珑公主一身缟素,长发披散垂下,掩去了半张脸,模样甚是凄清,但是眼神却是异常凌厉,哪里像是个疯癫女人?
杜衡躬身道:“启禀万岁爷,玲珑公主已带到。”
鹿知山点点头,一边看向玲珑公主:“玲珑,咱们兄妹多久没见了?”
“自十一月十一父皇下葬,到今日,已经六日不见了。”玲珑公主端端正正地站在大殿中央,直视鹿知山,缓声道。
“瞧这样子,玲珑的疯癫之病是大好了,”鹿知山抿了抿唇,一边缓声道,“那玲珑可有什么话要跟我这个做兄长的说吗?”
“兄长?”玲珑皮笑肉不笑地道,满眼不屑,“区区贱婢生的野种,也配做本宫的兄长?”
穆南枝眉头蓦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她正要出口呵斥,手却被鹿知山给握住了,男人温暖的指腹一下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穆南枝的眉头也随着那一下一下的抚摸舒展了开来,然后她就听着男人道:“哦,我竟不知玲珑对我竟一直这般怀恨在心。”
“怀恨在心说不上,我只是瞧不上你,”玲珑公主嗤笑道,一边轻轻地顺了顺自己的长发,一边继续缓声道,“从前,人人都道父皇最宠大皇子,一心要扶持大皇子入主东宫,可我却不以为然。”
第355章 只恨我不是男儿身()
“哦,这是为何?”鹿知山抿了口茶,含笑道,兴致很浓。
“按照父皇的性子,若真宠爱儿子的话,必定将他看在眼前,花五分心思亲手调、教,花五分心思好生警醒,就如当初对怀亲王一般,可是父皇却亲手把你送上了随时可以送命的南疆前线,你说父皇可能是真心宠爱你吗?你不过就是个挡箭牌罢了,呵呵,”玲珑公主讥诮地勾了勾唇,“只是不想,你这个挡箭牌倒是出人意料,今时今日竟要问鼎九五了,父皇驾崩之时,必定是恨透了吧?”
“父皇生前最恨诸位皇子聪而不慧,明而不透,不想玲珑却是个例外,只恨玲珑不是男儿身,若玲珑是男子,今时今日,这大荔皇朝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鹿知山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只是玲珑,过慧易夭,这么浅显的道理,你这般心有七窍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玲珑公主咬牙切齿道:“是啊,只恨我不是男儿身,若是男儿身,我又何必何必受这么多的委屈?”
“委屈?你到底哪里委屈?”鹿知山冷声道,“方氏母子侥幸不死,让你觉得委屈?驸马陈世安身首异处,让你觉得委屈?还是丽妃娘娘莫名暴毙,让你觉得委屈?!”
玲珑公主蓦地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鹿知山:“你你你胡说什么,母妃乃是自缢身亡,与我何干?!鹿知山,你休得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丽妃娘娘清楚,惠郡王清楚,自然你心里也清楚,”鹿知山淡淡道,“只是惠郡王太过仁善,若是换做我,哪里还容得了你装疯卖傻这么些年?!”
屏风后,鹿知城对着屏风上姹紫嫣红绽放的百花,眼泪一点一滴落了下来,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地摁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黄昏,被血色残阳笼罩的毓庆宫,一派凄厉萧条。
“长姊,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向你透露立储这样大的事儿吗?因为你有野心,也有胆量,你的野心和胆量都大的吓人,大到都遮住了你的心性,像你这么好使的一枚棋子,他自然使得顺手。”
“你、你什么意思?你你是说,父、父皇他是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要借着我的手来、来杀了母妃?这这怎么可能?!父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他杀母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借着我的手呢?!”
“父皇想杀母妃自然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你也不想想,母妃犯得是什么罪,与傅如啸勾搭成奸、私自调用御林军,于公于死,都是掉脑袋的大罪!但是为什么父皇却留了母妃这么多年?难道父皇真是仁慈之人吗?啊?!”鹿知城冷声道,“他是故意留着母妃呢,就等着有朝一日还能派上用场呢,只是我从来没想到,这用场竟是派在了你的手上!”
“可是可是这样对父皇又有什么好处呢?让我去杀母妃,对他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或许那天他对你说的话也不尽是虚话,他或许是真的想立我为储吧。”
“他他是真的想立你为储,但是却觉得你太太妇人之仁了,根本压不住宁郡王和怀亲王,所以所以他这是逼着你逼着你练就一副冷硬心肠,而而我和母妃就是就是你立储路上的垫脚石”
“城儿!城儿!城儿!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得救我啊!你得救我啊!城儿,我可都是为了你!城儿!你得救我啊!”
“长姊,当着母妃的尸身,我以为你是说不出这话的。”
“城儿!城儿!你不能不管我啊!”
是的,他不能不管她,她是他唯一的长姐,唯一血脉相连的长姐啊,所以他怎么能忍心不管?
所以,她吃定了他,吃定了他一定会心软,一次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鹿知城死死地咬着牙,强忍哭声,他浑身都颤抖的厉害,母妃殒命时,他没有这么哭过,父皇噩耗传来的时候,他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性情寡淡、甚至是冷血的人,但是这个时候,对着这一整屏风的姹紫嫣红的花朵,他的眼泪却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在哭玲珑公主如此冥顽不灵?哭玲珑公主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兴风作浪?还是在哭,他即将失去这唯一的长姐?
他说不清,他心里充斥着浓重的苦闷和背叛感。
他一次一次地宽容他的长姐,可为何她却一次一次地放纵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伤害、背叛他?
明明,他们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玲珑公主双目圆瞪,手指颤颤地指向鹿知山,猩红的嘴唇张合着,发出女子尖利愤怒的声音:“你胡说!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胡言乱语?!母妃为什么会死?那是父皇的意思!万岁之言皆圣旨!母妃她是不得不死!”
“所以,你这个丽妃娘娘的亲生女儿就要迫不及待亲手执行这一道圣旨?”鹿知山冷蔑一笑,“说起来,丽妃娘娘也算是慈母了,为了你和惠郡王可谓是呕心沥血,旁的不说,为了你这个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