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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多疑、母后严苛,他自幼就活得如履薄冰,但是这个男人却活得肆意洒脱,鲜衣怒马,驰骋边疆,上阵杀敌,父皇非但不恼,还未他铺路搭桥,还将当时权倾朝野的左相的嫡孙女指给他,摆明了是要立他为储,若不是当年南境兵败,那太子之位自然非鹿知山莫属,又哪里是他们这些皇子敢奢想的?
多年之后,父皇是将右相孙女指给了自己,自是恩典,但是那个女人却偏生是个扫把星,他勤勤恳恳谨小慎微不敢迈出一步错,生怕被父皇厌弃,但是这个男人兵败如山,搭进七万大荔将士,父皇也不过只是降了他一级爵位。
从小到大,鹿知岳实在太嫉妒眼前的这个男人了,这个男人像是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而如今这山塌了,他虽高兴却并不放松,他有时候会想,若不是这男人如今瘸了腿,父皇会不会仍旧打算立这个男人为储。
如今,父皇的确是看重他,立褚也在眼前,但是他清楚,自己不过是父皇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说到底,他是不甘心。
两人一路不咸不淡地叙话,等到了寿康宫,鹿知岳搀着鹿知山跨过门槛,又扶着他上了台阶。
正殿里,太后已经端坐上位,万贵妃和丽妃分坐两侧,一众皇子公主郡主也都到了,一瞧见了鹿知岳搀着鹿知山一瘸一拐进了大殿,一众人都停了说笑,神色各异地打量着鹿知山。
一瞧见了鹿知岳搀着鹿知山一瘸一拐进了大殿,一众人都停了说笑,神色各异地打量着鹿知山。
鹿知山的腿脚不便,鹿知岳又搀着他跪下,两人一道给太后叩头行礼。
“孙儿腿脚不便,连累四皇弟也来迟了,实在是孙儿不是,”礼毕,鹿知山恭恭敬敬地又给太后叩了一头,“请太后责罚。”
太后叹息了一声:“起来落座吧。”
“谢太后。”
鹿知岳搀着鹿知山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坐下。
“臣妾瞧着大皇子如今腿脚已然大好了,也该再娶位王妃入门了,”万贵妃含笑对太后道,“万岁爷膝下五位皇子,除了五皇子年纪还小,如今就只剩大皇子形单影只了,太后可要给大皇子费心了。”
太后也点点头:“贵妃说的是。”
鹿知山忙得又扶着椅子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对太后万贵妃道:“多谢太后、娘娘为儿臣着想,儿臣感恩戴德,只是儿臣这幅身子,哪里敢娶亲?不过是耽误人家姑娘终生罢了。”
丽妃叹息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正因为你身子不好才要娶个王妃来伺候你周全,再说了,你是太后的长孙,万岁爷的大皇子,能嫁入皇室,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福分,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太后抿了一口茶,道:“你年纪不小了,府上没个王妃实在不像话。”
鹿知山只得谢恩道:“让太后诸位娘娘费心了。”
出了宫,宋福忙得过来搀扶鹿知山上了马车,鹿知山的面色不大好,宋福担心他膝盖又疼了,忙得取了毯子盖在了鹿知山腿上,鹿知山靠在马车背上,闭目养神,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马车在宁郡王府门前停下,宋福搀了鹿知山下了马车,杜衡也忙得从里头迎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扶着鹿知山入了府门。
“高丽公主何时入京?”书房中,鹿知山沉声问杜衡。
“应该是明年三月,”杜衡思忖一番,才开口,“将军好端端地怎么忽然问起高丽公主来?”
鹿知山抿了口茶道:“今日入宫,万贵妃和丽妃商量好了似的让太后给我物色王妃人选。”
杜衡一怔:“将军回京将近四载,一直深居简出,她们对将军竟还不放心?”
鹿知山讥诮一笑:“怕是我得双腿瘫痪卧床不起,她们才能放心。”
杜衡沉吟道:“如今除了五皇子之外,剩下的四位皇子中,只有将军和四皇子没娶正妻,这次来大荔和亲的高丽公主,虽是宠妃所诞,却到底不是皇后嫡出,四皇子眼看着立褚在望,自然不会娶一个小国的庶出公主,将军乃是从一品郡王,且又是大皇子,身份尊贵,按理说也是不必非娶那庶出的公主,只是若宫中的娘娘合力促成此事,将军怕是非娶不可了。”
“是啊,我要是娶了高丽的庶出公主,再加上这么条瘸腿,自然就再挡不住他们儿子的路了,”鹿知山无所谓地拢了拢茶盖,“不过有个王妃也好,省得总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进出都不方便。”
杜衡也点头附和道:“讲起来将军娶那位高丽公主也到底比大荔的贵女好,高丽公主背井离乡地嫁入王府,事事都要依靠将军,自然要比大荔贵女好掌控,必定不会误了将军的大事。”
“郡王,药浴已经备下了。”宋福挑着帘子进来禀告。
杜衡忙得扶着鹿知山去了后院。
嘉盛十九年十二月
库伦送来密信。
鹿知山看了那封密信,又将信递给了杜衡,杜衡甫一瞄了几眼,就登时满目欢喜,道:“端慧和硕公主的想法和咱们倒是不谋而合。”
鹿知山珉了口茶,没说话,眼神有些深沉。
杜衡没察觉鹿知山的情绪,又仔仔细细将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又笑:“公主金贵之躯,下嫁北狄蛮夷,已是委屈之极,公主隐忍这么些年,如今也是忍到头了,咱们既是能帮得上,不妨就帮衬一二,以后北狄有公主,大荔西北安定在望,赵将军也能有安心练兵,看来谢伦这半年没白白奔走于大荔和北狄之间。”
鹿知山仍是一言不发,他伸手取过桌上的信,放到了烛火上引燃,他看着绮丽的火焰,将信笺丢进了火盆。
杜衡这才察觉出鹿知山的异样,小心问道:“将军,这其中没有什么不妥吗?”
鹿知山没有说话,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信笺燃烧殆尽,最后化作一对灰烬,他忽然想起了四年前。
也是冬日,也是天寒地冻,段氏新丧,无人登门祭奠,只有那丫头一身缟素过来吊唁,他已经不大记得那天,那丫头都跟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那丫头静静坐在自己的身边,默契地和自己朝火盆里丢着纸钱。
那天天气好得出奇,却又冷得要命,但是那个满是灰烬的火盆,却散发出诡异的温暖。
“四皇子府和端慧和硕公主府近来可有往来吗?”沉默半晌,鹿知山忽然问道。
杜衡一怔,他实在不明白鹿知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了四皇子和穆县主,顿了顿,他回答道:“秋猎之后四皇子赏了县主两张狐皮,县主回了四皇子两盒子糕点,上个月县主生辰,四皇子遣人送了一套羊脂玉首饰过来,穆县主次日登门答谢,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往来了,倒是近来皇后娘娘召了穆县主进过两次宫。”
静默好一会儿,鹿知山沉声道:“给公主回信,就说如今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让她再忍忍。”
杜衡大惊:“将军三思!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天寒地冻,青黄不接,北狄皇室最怕此时出事,出了事也断断不敢闹腾,若是错过了今年,怕是又得等上一年了”
“照做就是了。”鹿知山烦躁地摆摆手,打断了杜衡的话。
“是,属下明白了。”杜衡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一室沉寂,鹿知山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宋福,去给我端一碗牛乳茶进来。”
第41章 元宵1()
嘉盛二十年正月十五
元宵节
大荔最隆重的节日,自是除夕无疑,但若说到最热闹的节日,那就必然是元宵了,元宵节最热闹的自然是灯谜会了,一年里只有这一日没有宵禁,大荔上至皇室下至贱民,年轻人晚上都会出来逛灯谜会,猜猜灯谜,尝尝小吃,放放河灯,很是热闹。
穆南枝像往年一样,换上便服带着吉祥出去逛灯谜会,只是今年没有往年那么兴奋,吉祥倒是激动得很,不一会儿手里就抱着十多个布偶面人儿,还有串冰糖葫芦。
吉祥本是稳重的,只是难免一年到头在和硕公主府里憋得厉害,这时候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儿,一边不住吃着糖葫芦,一边问穆南枝:“小姐,您真不尝尝啊?这冰糖葫芦是被去了籽儿的,又甜又酸,真好吃。”
外面人多眼杂,吉祥唤穆南枝小姐。
穆南枝勉强对她笑笑:“要是喜欢,你回去的时候再多买几串,左右这天儿冷,也放不坏。”
“那奴婢就多谢小姐了!”吉祥的心思都在冰糖葫芦上,也没察觉到穆南枝的今天话少得异常。
穆南枝跟着人流信步走着,身边都是欢欢喜喜的少男少女,耳畔都是欢声笑语,但是她一点儿都不开心。
皇后近来很喜欢召她入宫,她素来惧怕皇后,却又不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去景仁宫里陪徐氏说话,一整日下来,整个人都累虚脱了,她实在不愿总进宫,规矩大不说,每说句话都要在脑里想三想,实在太劳心劳力,她很是不解皇后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热络起来,直到昨天,徐氏又召自己入宫,陪徐氏用膳的时候,四皇子鹿知岳竟也过来了,她对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顿时如鲠在喉。
她从前只是隐隐约约察觉鹿知岳对自己的心思,她不过是个县主,又是质子,自是不敢开罪这位如今在圣前最得脸的四皇子,最多平时能避开就避开,只是如今连皇后竟都想着撮合她和四皇子了,她简直都要给愁死了。
她倒不是有多讨厌四皇子,四皇子为人和善,待她也算得上亲厚,只是每每见面,她总觉得别扭,这种别扭又不是收了他两条猪腿或者一套珠宝就能消弭殆尽的,有些人她天生就觉得亲近爱重,有些人则反之,况且,四皇子以后又是要做太子做皇上的主儿,三宫六院自是少不了,她就更打心底对四皇子敬而远之了。
所以,她现在很烦躁,非常的烦躁。
“吉祥,那些人在做什么?”穆南枝看河边乌泱泱地围满了人,随口问吉祥。
吉祥将最后一个山楂吞了进去,口齿不清道:“哦,是在放河灯。”
“放河灯?那是做什么用的?”
“就是把自己的心愿写在花灯上,然后放到河里,河神就能保佑你的愿望成真。”
“就是把自己的心愿写在花灯上,然后放到河里,河神就能抱怨你的愿望成真。”
“肯定是骗人的!”穆南枝翻了个大白眼,“小时候过年,娘亲往饺子里面包麸糠,说是谁吃到了谁就能一年平安多福,后来让我吃到了,然后我第二天就被娘亲给打了。”
吉祥:“”
穆南枝恨恨道:“从那我就知道这些都是骗骗小孩儿的把戏!撞邪了才信!”
吉祥挠了挠头:“小姐,我能问下您为什么挨打吗?”
穆南枝扁着嘴道:“那次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同心结,瞧着好看,就想系在自己腰上,谁想一个没拿住稳就摔在了地上,所幸没摔坏,但娘亲还是狠狠地揍了我一顿,可很着呢,把我摁在床上用鞋底抽我,打得我后背都是鞋印子。”
“咳咳,小姐既是不放河灯,那咱们去前面猜灯谜去吧。”瞧着穆南枝面色不好,吉祥赶紧转移话题。
穆南枝跟着她走了两步,然后又顿住了脚,又转身朝河边走去。
吉祥嘴角一阵抽搐:“”
穆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