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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在皇家,是帝后嫡子,天生就要奔着皇位的,这没什么好说的,不管你手段何等卑劣心思何等阴险,我虽不齿,但是却也能理解,天家人嘛,谁又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干净无辜的?”鹿知山缓声道,“但是你争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是江山社稷、是大荔百姓?还就是那把龙椅那身龙袍还有那块金疙瘩?你到底图的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鹿知山,你不要说这些场面话,你敢说那把龙椅你不想坐?那身龙袍你不想穿?那块金疙瘩你不想要?!”鹿知岳蓦地抬头冷眼看向鹿知山,他一脸讥诮又不屑,“你要是不想要,又何必来走这一道?又何必管这档子事儿?!无非是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罢了!”
“自十五岁赴南疆前线,我的牌坊已经立了二十三年了,”鹿知山淡淡牵了牵唇,他没有再看鹿知岳,他站了起来,一边缓步出了大堂,一边缓声对杜衡道,“怀亲王驭下不严,酿成大祸,杖责二十。”
“是,属下遵命!”杜衡心下有些迟疑,按说鹿知山和鹿知岳同为正一品亲王,鹿知山是无权对鹿知岳用刑的,但是若是兄长训诫弟弟那又另当别论了,当下杜衡唤了四个暗卫进来拖了鹿知岳下去行刑。
鹿知岳出门仓促,身边只跟了两名侍卫,且那两名侍卫这时候也被杜衡的手下给挡在外头,自然这时候也是没人来拦着,鹿知岳就这么狼狈地被拖着出去行刑,生生挨了二十杖,他身娇肉贵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重刑?当即就晕了过去。
“送回怀亲王府,”瞥了一眼摊在地上的鹿知岳,鹿知山缓声对杜衡道,一边扭头看着外面渐亮的天光,又道,“别忘了去太医院请太医去给怀亲王瞧伤。”
“是,属下遵命,”杜衡道,一边又指了指那起子窝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干衙役,问鹿知山,“王爷,这些衙役怎么发落?”
“不必了,交去刑部就算了,”鹿知山瞥了一眼那起子衙役,一边朝外头走一边轻声道,“回去告诉王妃,我今儿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吃饭,不许饿着肚子了。”
杜衡迟疑道:“王爷,您真的要去太和殿?”
“该面对的总归要去面对,”鹿知山缓声道,“二月二就在眼前,难道真的要继续牺牲大荔女子不成?”
杜衡咬了咬牙道:“那可否要先去通知马尚书?京师九门提督都隶属兵部统领,是京师唯一可以和御林军抗衡的势力,届时只要马尚书一声令下,擒王救驾虽是困难,但却也有四五分把握,到底咱们王府的根基不在京师,这些都要在早朝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不必了,”鹿知山摇摇头,“马瑞林这一出手,搞不好就要人头落地了。”
杜衡急声道:“可是王爷,属下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
“有左右相在,我死不了,旁的倒没什么,只是一定要让马瑞林绷住了,他那个位置轻易乱不得,还有赶紧通知周炽,让他那边时刻警醒着,”鹿知山拍了拍杜衡的肩,含笑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以身犯险,我还要给你和郡主主婚呢。”
杜衡登时就红了眼眶:“王爷”
“回府去吧,”鹿知山道,“好好儿看着王妃。”
“是,属下遵命。”杜衡躬身道。
嘉盛二十八年正月十六
新年复朝的第一日,早朝上就炸开了锅。
元宵节当天,京兆府尹阮新怀派十六名衙役去下河村抢南疆女子,致一名一十七岁的少女身亡,并伤及二十八名南疆少年少女,正巧被逛灯会的宁亲王夫妇撞个正着,宁亲王大怒,直接派人拿下了那十六名行凶作恶的衙役,带到京兆府尹衙门与京兆府尹阮新怀对质,来龙去脉清楚之后,宁亲王当场下令处决了那罪大恶极的阮新怀。
偏生怀亲王却夤夜前来,着急忙慌地去京兆府尹衙门为阮新怀求情,想庇护他曾经的伴读亲信,宁亲王怒斥他驭下不严,以长兄的身份发落了怀亲王,当场杖打怀亲王二十,怀亲王当场就晕了过去,宁亲王派人将怀亲王送回了怀亲王府,自己则入宫,跪在太和殿前向圣上负荆请罪。
这天寒地冻的正月里,宁亲王就真的脱了衣衫,光着上身背着荆条直挺挺地跪在太和殿前,前来上朝的大臣瞧着宁亲王这般模样,看着他在南疆战场上留下的这一身纵横家交错的伤痕,一个个莫不是倒吸凉气、目瞪口呆。
“宁亲王这是怎么了?”
“你还没听说啊?宁亲王处决了阮新怀,还杖责了怀亲王!这不,赶着过来向万岁爷负荆请罪来了。”
“怀亲王怎么也在场?我听说宁亲王是半夜在京兆府尹衙门处决的阮新怀啊?”
“这才能说明怀亲王跟阮新怀的关系匪浅啊,宁亲王前脚到了京兆府尹衙门,怀亲王后脚也就到了,可见怀亲王是打定主意想护着那阮新怀的,只是宁亲王没卖怀亲王这个面子,反倒还杖责了怀亲王!”
“那阮新怀是活该!那个奸臣早就该死了!祸害了多少百姓!京师早就沸反盈天了,宁亲王做得一点儿没错!”
“阮新怀固然可恨,但是最可恨的是怀亲王与暹罗和吐蕃签订的那起子丧权辱国的条约,银钱也就罢了,一年八百女子,往后怕是还不止这个数呢,长此以往下去,这得祸害多少大荔女子啊?”
“可不是吗?就因这个,丁大人到现在还气得下不来床,连处处不对付的左相右相这一次都拧到了一处,只是万岁爷却迟迟没个动静。”
“还能有什么动静,这眼看就二月二了,万岁爷要是有动静还能等到现在?虽说是训斥了阮新怀一次,也不过是默认了让阮新怀去京郊抓人罢了,啧啧啧,却不想那阮新怀倒是一下子撞上了宁亲王这块硬骨头,也是他倒霉!”
“是啊,宁亲王的骨头最硬了,从前为了能去南疆前线,也是这么滴水成冰的天儿跪在太和殿前求万岁恩准,如今也是这般场景,真真让人感慨。”
“唉!宁亲王也实在是可惜了,若不是那年顺化战败又折了条腿、落得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哪里用得着窝囊这么些年?也是这一次宁亲王实在憋不住了,才贸然出手,也不知万岁爷会怎么发落宁亲王,唉!”
右相方泽端沉着脸站在金銮殿上,他沉默地盯着六阶之上明黄黄的龙椅,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玉笏。
“右相今儿面色凝重,怕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奏请圣上吧?”左相段增瞥了一眼方泽端,朝他靠近了两步,与他并肩站着,一道看着那明黄黄的龙椅,一脸沉静。
方泽端侧过脸也瞧了段增一眼:“我瞧着左相似乎也是有话要说。“
“难得咱们这么默契,”段增勾了勾唇,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含笑道,“只是怕要刺了万岁爷的耳了。”
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上真的愿意瞧着文武百官其乐融融,更何况还是左相和右相。
“刺耳不要紧,”方泽端淡淡道,目光从龙椅转向了左相褶皱满布的脸上,“这一次,我要刺一刺万岁爷的心。”
段增笑意更深了:“右相所言正合我意。”
第227章 逆子()
方泽端一怔,随即也笑了,对段增深深一揖:“左相高义。”
段增忙得扶了方泽端起来:“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右相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只是这年后开朝的第一天,一众朝臣没有等来万岁爷,只等来了姗姗迟来的赵如海。
赵如海手持浮尘,缓步走进太和殿,对一众朝臣道:“万岁爷龙体欠安,特准休朝三日,众臣退下。”
一众朝臣都是一愣,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都在盘算着,万岁爷到底是真的龙体欠安还是刻意回避。
方泽端忙得上前询问道:“赵公公,万岁爷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忽然龙体欠安?可严重吗?太医可过来瞧了吗?”
赵如海沉声道:“万岁爷今早突感龙体欠安,秦太医已经过去了,如今病情尚未知晓。”
方泽端和段增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阵焦虑,鹿知山还光着膀子在外头跪着呢,这么下去怕是要冻出病来了,尤其他腿上还有旧伤。
段增上前两步,指了指外头直挺挺跪着的鹿知山道:“万岁爷可知道宁亲王的事儿了吗?”
赵如海走进两步,小声道:“万岁爷正是听闻了怀亲王之事,才病倒的。”
段增皱眉道:“可是就由着怀亲王在这天寒地冻里头跪着吗?”
赵如意一脸为难地摇摇头,并不再说别的,当下浮尘一扫,转身回了内殿。
寝殿。
鹿明巍卧在床上,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床帏上明黄的盘龙,秦律跪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给他诊脉,他瞄了鹿明巍灰白的脸,无神的眼,又忙得收回了视线,心里暗暗道,万岁爷素来身子羸弱,但是一直保养得宜,所以这些年来却也没有出过什么大篓子,这一次,怕是要好好儿养一阵了。
“万岁爷龙体并无大碍,”半晌,秦律收回了手,毕恭毕敬地对鹿明巍道,“只是万岁爷怒火攻心,才忽然病倒,微臣这就去给万岁爷拟个方子,照着煎药,服用半月,也就能大好了。”
鹿明巍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对秦律摆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微臣告退。”秦律提着药箱躬身退下。
赵如海甫一进了寝殿,鹿明巍就忙得将他唤到了床边,喘息着问道:“那那逆子呢?!可还还在外头死跪着吗?!”
赵如海忙的跪地答道:“是,宁亲王在养心殿外负荆请罪已经跪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鹿明巍气得双目瞪得更大了,他狠狠地捶打着床,咬牙切齿道:“他想做什么?!他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是个昏君吗?!还是他等不及要做朕的主了!这个逆子!逆子!”
“万岁爷您息怒!您息怒啊!”赵如海急得不住叩头,“纵使宁亲王行事冒失,您责罚他也就是了,何苦要生这么大的气?!万岁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鹿明巍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着,甫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赵如海忙的起身过去给鹿明巍轻拍后背,一边又让小安子取了痰盂过来,鹿明巍趴在床边咳嗽了好半天才停了下来,只是人更加虚脱了,他趴在床边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赵如海忙得端了茶水过来给鹿明巍漱了口,然后这才扶着鹿明巍躺回了床上。
“万岁爷,您不能一直空着肚子啊,”赵如海一脸焦急道,“一则您不用膳自然这么一直虚着没力气,二则您也不能空着肚子喝汤药啊,您好歹先吃点垫垫。”
鹿明巍微微点了点头。
赵如海忙得给小安子使了个眼色,小安子忙的从偏殿提了食盒进来,取出里面的菜色摆在了小几上,然后躬身把小几端到了龙床上来。
赵如海扶了鹿明巍起来,在他身后放了一个柔软的靠枕,一边又将小几朝鹿明巍的面前挪了挪,取了勺子递到鹿明巍面前:“万岁爷,您请用膳。”
鹿明巍接过那勺子,却没有急着用膳,他眯着眼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银鱼莼菜羹,不知怎么的,嘴唇就有些轻微的颤抖。
赵如海打量着鹿明巍的表情,垂着眼,盛了小半碗的银鱼莼菜羹恭恭敬敬放到了鹿明巍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