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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得到这些珍贵报告后的第二天,有一名男子在费鲁街的拐角下了马车,过来敲一扇漆成橄榄绿的大门,说要求见布佐尼长老。
“长老先生一早就出去了。”仆役回答说。
“这样的答复对我来说不能算数,”来人说道,“因为派我来的那个人,要求找谁谁就在家。还是请您费神向布佐尼长老转交……”
“我对您说了他不在家。”仆设说道。
“那么等他回来后,请把这张名片和这封密信转交长老。今天晚上8点钟长老先生在不在家?”
“喔,肯定在的,先生,不过长老先生要是在工作,那就跟他不在一样了。”
“今晚8点钟我再来。”来客说道,接着抽身走了。
果然,到了说好的时间,还是那个人赶来了,坐的还是那辆马车,不过这一次马车没有停在费鲁街拐角上,而是径直驶到绿门前。那人敲敲门,门便打开,他也就走了进去。来人看到仆役对他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知道他的信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长老先生在家吗?”来人问道。
“是的,他在书斋工作,不过,他正恭候先生驾到。”仆役回答道。
来客登上一座相当陡立的楼梯,进门看到长老坐在桌子前,一只大灯罩把灯光全都集中在桌面上,而室内其他地方都在暗处。长老一身教士装束,头戴中世纪学究戴的那种风帽。
“请问,您就是布佐尼先生?”来客问道。
“正是,先生。”长老回答道,您是前监狱总监波维勒先生奉警察局长之命派来见我的吗?”
“正是,先生。”
“负责巴黎治安的警官?”
“是的,先生。”来客回答道,似乎犹豫了一下,而脸上的一点红晕则更为明显。
长老托了托架在脸上的大眼镜,这副眼镜不但把他的眼睛,而且连两边的鬓角都遮盖住了。接着他一边自己坐下,一边示意客人就座。“先生有何贵干?”长老用一口浓厚的意大利口音说道。
“本人担负的使命,先生,”来客一字一顿地说,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很勉强硬挤出来似的,“不论对使命的执行者,还是对使命赖以完成的被访者,都是极其机密的。”长老点了点头。“是的,”来客接着说,“您为人正直,长老先生,警察局长素有景仰。局长现以行政长官身分,并以保安名义,派遣本人向您了解一个有关保安的问题。所以我们希望,长老先生,您不致因碍于友情或出于人情考虑而向司法部门隐瞒真相。”
“但是,先生,您所要了解的情况均不得造成我良心上的不安。我是教士,先生,因此譬如说,忏悔说的秘密,理当仅由我来禀告上帝的法庭,而不能逼我通报人间的法庭。”
“噢,请放心,长老先生,”来客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决不会造成您良心上的不安。”
听到这儿,长老把灯罩靠自己的一边往下压了压,对面那一边也就向上抬了起来,灯光正好全部照在来客的脸上,而长老自己的脸始终处在暗处。
“请原谅,长老先生,”警察局长派来的人说道,“这灯光太晃我眼了。”
长老把绿灯罩压低,“现在,先生,我愿洗耳恭听,请讲吧。”
“现在来说正题,您认识基督山伯爵先生吗?”
“我想您是指扎科纳先生吧?”
“扎科纳!……难道他的名字不叫基督山?”
“基督山是个地名,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是一座岩礁的名字,但不是一个姓。”
“嗯,好嘛,字面上就不必争辩了,反正基督山先生也好,扎科纳先生也好,都是一个人……”
“绝对是同一个人。”
“我们来谈谈扎科纳先生。”
“好吧。”
“刚才我问您,是否认得此人?”
“很熟。”
“他是什么人?”
“他是马耳他一个很有钱的船主的儿子。”
“是呀,这我知道,人家就是这么说的。但是,您是知道的,警察局不可能人云亦云。”
“然而,”长老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说道,“如果人云是真实情况,大家也就应该这么说,而警察局理应跟大家是一样的。”
“可是您对自己的话能肯定吗?”
“什么,我不能对我自己的话肯定?”
“请注意,先生,我对您的诚意决无怀疑,我只是问您,您能肯定吗?”
“听着,我认识他父亲扎科纳先生。”
“啊!啊!”
“是呀,我小的时候,常在船坞同他儿子一起玩。”
“可是这伯爵的封号呢?”
“您知道,花钱就能买到。”
“在意大利吗?”
“哪儿都一样。”
“可是那家产,人家总说是无穷无尽……”
“噢,至于家产嘛,”长老回答道,“无穷无尽,这倒是说得很贴切。”
“您是了解他的,那么据您看,他的财产有多少呢?”
“啊!每年有15—20万里弗之多!”
“啊,这个数说得过去,”来客说道,“可是人家说他有三四百万!”
“年息20万里弗,先生,正好合本金400万。”
“但是人家说他年金有三四百万!”
“噢,那不可信。”
“您知道他的那个基督山岛吗?”
“当然知道,凡从巴勒莫、那不勒斯或罗马取海路来法国的人都知道这个岛,因为要从岛的旁边经过,路上看得见这个岛。”
“听人说,这是个非常迷人的歇脚地方。”
“这是个岩礁。”
“那么,这位伯爵为什么买一座岩礁呢?”
“就是想当伯爵呗。在意大利想当伯爵,得有块领地才行。”
“想必您听说过扎科纳先生年轻时的冒险行径了吧?”
“老扎科纳吗?”
“不,小扎科纳。”
“啊,说到这儿我就不敢肯定了,因为这段时间我没有见到我那位年轻伙伴。”
“他是当兵打仗去了吗?”
“我想他服役过。”
“在哪个军种?”
“海军。”
“那么,您不是他的忏悔师?”
“不是,先生,我觉得他是信路德教遵奉马丁·路德宗教思想的基督教新教的教会。的。”
“什么,路德教?”
“我说我觉得,我可没有说一定怎么样。再说,我还以为信仰在法国是自由的。”
“那是当然的,所以现在我们要谈的不是他的信仰,而是他的行动。我以警察局长的名义。要求您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
“他算得上一个乐善好施的人,鉴于他对东方基督徒做出了卓越的贡献,神父教皇封他为基督骑士,这样的恩典教皇一般只赐予亲王。他为王室或国家立过功。获得五六枚高极勋章。”
“他戴不戴这些勋章?”
“不戴,但他很得意。他说他珍惜给人类造福作出的褒奖,鄙视赏给人类摧残者的犒劳。”
“这么说,此人是公谊会又称教友派,17世纪创立的基督教的一个教派。教徒?”
“一点不错,是公谊会教徒,当然3那种又宽又大的帽子他不戴,那种粟色会袍他不穿。”
“他有没有朋友?”
“有,凡是熟悉他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可是,他总会有什么仇敌的吧?”
“只有一个人。”
第127章 侦查(2)()
“叫什么名字?”
“威玛勋爵。”
“他在什么地方?”
“目前正在巴黎。”
“他会不会向我提供情况?”
“会提供很有价值的情况,他在印度的时候扎科纳也在。”
“您知道他住什么地方吗?”
“住昂坦路一带,但我不知道是哪条街和多少号。”
“您跟那英国人不和吧?”
“我和扎科纳好,他讨厌扎科纳,所以我同他很冷淡。”
“长老先生,您是否认为基督山伯爵这次来巴黎之前从不曾来过法国?”
“啊,您问这个,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您。没有,先生,他以前从不曾来过,因为六个月前他还找我打听情况。可是当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巴黎,于是推荐卡瓦勒康蒂先生向他介绍情况。”
“安德拉吗?”
“不。巴尔托洛梅奥,老卡瓦勒康蒂。”
“很好,先生,最后问您一件事,我以人道和宗教名义,请直截了当告诉我。”
“说吧,先生。”
“您是否知道基督山伯爵先生买下奥特伊一幢别墅,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当然知道,因为他对我说过。”
“出于什么目的,先生?”
“想在那里建一所疯人院,同皮扎尼男爵在巴勒莫办的完全一样。您知道那所疯人院吗?”
“是的,先生,听说名气很好。”
“这所疯人院办得很是了不起。”长老说到这儿向客人鞠躬行礼,似乎在示意他想重新捡起被打断了的工作。来客或许看出了长老的意思,也可能是要问的问题都已问完,于是也站起身。长老送他到门口。
“您乐善不倦,”来客说道,“虽然人家都说您非常富有,但我们想冒昧捐献一些东西,请您代我布施给穷苦人,想必您会俯允收下的吧?”
“谢谢,先生,在这世上只有一件事我惟恐有失,即本人布施的必须是本人自己所有的。”
“可是……”
“这一决心永不更改,不过您可以自己寻找机会,先生,而且一定能找到。喔,富人走的一路上,擦肩而过的穷苦人触目皆是!”长老又一次鞠躬,一面把门打开,来客也鞠躬告辞,走了出去。
马车把那人径直送到维尔福先生府邸。一个钟头以后,马车又驶出府邸,这一次是驶向方丹—圣乔治街,在5号门前停下。这是威玛勋爵的寓所。来客原已给威玛勋爵写了信,希望面谈一次,威玛勋爵答应10点钟见面。警察局长派来的人到的时候10点钟还差10分钟,所以他得到的回话说威玛勋爵本人一向十分守时,这时他还没有回寓所,但10点钟整他一定会回来的。来客于是到客厅等候,这客厅普普通通,同所有带家具出租的寓所的客厅一模一样。
室内有一只壁炉,壁炉架上摆了两只塞夫勒法国地名。产的现代瓷瓶;一只挂钟,上面饰有弯弓欲把爱情之箭射出的爱神像;一面用两块玻璃拼成的大镜子,镜子两侧各有一个雕像,一边是手持盲杖行路的荷马古希腊诗人,专事行吟的盲歌手约前9—前8世纪。,另一边是求人施舍的贝利赛尔拜占庭帝国将领500—565。;一色灰的壁纸,铺了黑色印花红呢的地毯,这就是威玛勋爵的客厅。客厅里点着几盏灯,每盏灯都有一只球形毛玻璃灯罩,所以灯光暗淡,像是知道警察局长派来的人在强光下眼睛已经受不了,于是特地为他把灯光调暗似的。
来客等了10分钟,挂钟敲响10点钟,刚敲到第五下门便打开,威玛勋爵走了进来。威玛勋爵个子中等略微偏高,红棕色的髯须稀稀落落,脸色白皙,浅黄色的头发开始花白。他的一身穿着完全是英国人那种怪里怪气的装束,也就是说,上身穿的蓝衣服钉了金纽扣,披肩式大翻领上绣了花,1811年穿的衣服倒是这种样子。白背心是克什米尔短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