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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后锋是一个心地慈软的人,一般来说,能原谅别人过错的,他都会原谅。苏世创还称要把庞得成的事情捅出来。他还需要通过苏世创找到阿炮等人,再通过阿炮逮到那个陷害他的主谋,他没有必要报警了。
然而,当苏世创向丁后锋抖出庞得成的事情时,丁后锋震惊住了。
苏世创说:“庞得成收了包工头陶豹的钱,要做掉你和肖如铁。你知道陶豹为什么要请庞得成做杀手吗?就因为你写的有关防洪堤存在质量问题的稿子。防洪堤事件在全市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陶豹恨得咬牙切齿,他找来庞得成,把几万元佣金交给他。庞得成认为在这风头上干掉一个记者,风险太高,他建议收拾肖如铁再说。于是,他请花哥跟踪肖如铁。哼,庞得成这卵仔虽说有贼心却没有贼胆,他声称在香港做过杀手的事那全都是瞎扒掰的,只要确定肖如铁的生活规律后,他会请其他人去干的。”
丁后锋虽倒抽一口凉气,但心里自嘲般乐了:“哗,俺还算个值钱的记者,居然有人拿几万元去暗杀我。此前,我从事一些黄、赌、毒的报道时,也有人扬言要杀我,但我都不知道自己值几个钱。”忽然间,丁后锋想起欧阳天白说过的话,“道上有很多人要杀你,我在保护你”。当时,他听了不以为然,以为这个无恶不作的哥哥在吓唬他,让他感恩于他,不再曝光地条钢厂以及与他有关的涉黑事情。现在看来,暗地里确实有很多人要追杀他。
丁后锋对庞得成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那天,蒙志献在绕月茶楼“请客”,丁后锋就对这鼠眉鼠眼的家伙厌恶到肠子里,先不说这家伙把蒙志献的父亲弄成那样子,单就这家伙那副花花肠子,以及脸上的那道贼亮的伤疤,他就认定这家伙不是什么好鸟。
丁后锋想起来了:“难怪那天得知我的名字时,他的脸色就表现得有些异样,原来他是个杀手,伺机要暗杀我;昨天在大学东路的场景,我就看得出这家伙的品行了——明明是他们一伙人报的料,他居然一口否认。事后,我们居然听信了他的话,帮他做足了人情。”
丁后锋用一种不易让人察觉的挖苦的口吻对苏世创说:“你知道得挺多的嘛,是吕八妹告诉你的吧。”
庞得成说:“对,是吕八妹告诉我的。其实,庞得成不仅仅接了陶豹给的活,还收了姜锋的钱,要除掉瘦三、阎王等人。你肯定不知道姜锋、阎王、瘦三他们是谁了。姜锋是专门做假币生意的,供货商是瘦三等人。一直以来,姜锋都在扮演桃源市假钞总代理的角色。当他觉得自己可以独当一面时,决定撇下瘦三等人。于是,他黑吃黑了。谁知,瘦三等人却侥幸逃脱了。庞得成还把瘦三的去向告诉了姜锋,从中收取信息费。姜锋带着人前往追杀,岂料瘦三等人早有准备”
丁后锋惊恐不已,心想,那起在沙井矿区一个类似于碉楼的房子里发生的爆炸案,他早有耳闻。因当天他休假,领导便让他的两个同事前往现场采访。那起爆炸案的报道他也看了,写得不咸不淡,像个简讯又像个消息,只简单说明死伤多少,并未讲明原因。事后,他听说那是因为省委宣传部门打了招呼,媒体不宜过多渲染爆炸现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爆炸案的原因是这样的。
丁后锋装作要抽烟的样子,摸了摸口袋,一惊,手机被他放在小车上了。苏世创东瞧西望,异常警惕,流露出“你想报警是吧”的神色。
丁后锋问:“你为何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苏世创也摸了摸口袋,摸了半天摸不出什么东西。丁后锋后退一步,生怕对方要突然袭击他。丁后锋想,这家伙也像庞得成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看他那副长相,十足一个地痞流氓的本性。莫非他约我出来,明是捅庞得成的事情,实则想要我的命?难道我在以往的报道中得罪过他?莫非他就是青山路发廊一条街里的某个“鸡头”?刚才在推搡他的过程中,没见他身上藏有凶器呀。
苏世创说:“庞得成逼我裸跑街头,你说我咽得下这口气吗?昨天,我本来就想告诉你这些事情。但我担心说出来后,你会找庞得成核对,这样相反不好我想知道,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你能不能见报?我就是想搞死庞得成这卵仔!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还准备报警。”
苏世创摸索了半天,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劣质香烟,他给丁后锋递去一支。苏世创耷拉着脑袋,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烟。很快,那一支烟便很快被他吸光了。接着,他又取出一支烟抽了起来。这一场景,让人想起某些电影里一些情节:警察审讯疑犯时,疑犯拒不开口;之后警察旁敲侧击,疑犯终于全线崩溃,问警察要过一支烟后,大口大口地吸着
丁后锋说:“你为何不向警察报案呢?”
苏世创说:“报案有用吗?像你这样聪明的人都不相信我的话,你说警察会相信我吗?我信任你,愿意把一切告诉你,同时也希望你原谅我”
丁后锋知道,苏世创所说的话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水分,就像注水的新闻报道一样,虽有真实的素材,但有些记者为了挑出角度或拔高人物形象,于是拼命往那点素材里注水。苏世创狡诈的眼神闪烁着,这就说明他的话没有多少可信度。
丁后锋反问:“我认为你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出来。”
苏世创迟疑道:“我没隐瞒你什么。不错,我是嗜赌如命,输得上公共厕所的钱也没有了,可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庞得成做的坏事,拿出去杀头都不为过。”
丁后锋问:“有人要杀庞得成?”
苏世创说:“没有,我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向你报料,捅他一刀。”
丁后锋朝江面眺望,见江水泛黄,飘浮着很多垃圾。上流肯定下了暴雨,不然江面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垃圾的。
远处,一艘水上巡逻艇突突地响着,慢慢朝大桥下方开来。大桥下有很多游泳爱好者“泡澡”。这条河虽说浑浊不清,可它很深,每天都有人在江里游泳。不懂水性的人,在游到江中的时候,一时体力不支会就被平静中隐藏着漩涡的江水吞噬了。水上巡逻艇不时出现在江面上,就是专门来劝止人们不要游得太远,或见到有谁遇险了上前搭救。船头上坐着一名警察,他慵倦地抽着烟,偶尔扫视江中的游泳之人。与此同时,这名警察还朝大桥上方望去,看是否有人一时想不开了,就从桥上往下跳。
丁后锋想,每年站在大桥上跳河自杀的人有不少,他们的报料热线每隔一段时间,就接到市民打来电话反映说有人跳江了。他们每次匆匆赶到时,水上警察已与游泳爱好者在江心中到处打捞着尸体。这年头,活着确实不容易,压力太大,有些人就是想不开。他们为何在跳江之前不往远处的楼房望去一眼呢,望望那些楼房,再看看行色匆匆的路人,再想想这么一走有多少人为自己断肝碎脏,或许会停住纵身往下一跳的念头了。
苏世创见警察朝他看来,他急忙把目光收回,不料正与丁后锋的相撞了。对望几秒钟后,他又把脖子扭向别处。他找丁后锋爆料是另有目的的,把庞得成的事情弄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他就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他早已制订了逃跑的路线。跟三字经等人混这么久,危如累卵,他知道警察早就盯上他了。
丁后锋冷观着苏世创,他知道这厮有一肚子的坏水没有吐出来。只有一肚子坏水的人,才不敢看警察一眼。看得出,这家伙尚有一点人性,脸色隐现着一丝丝的痛苦与忏悔。再抽完第二支烟,说不定他真的把所有的坏水全部吐了出来了。
哼,一肚子的坏水,恐怕早就把他的肠子、肝脏等器官腐蚀得溃烂、腐臭了,要不他就不会在昨天晚上问坏事做多了有没有报应这样的蠢话来了。丁后锋把那支劣质香烟扔掉,取出自己的烟点了起来。
第177章 凌晨血案骇人心 五条尸体现房间(4)(shukeba)
扔掉第二根烟头,异常猥琐的苏世创抬起头,眼光躲躲闪闪的:“我做错了很多事情,已经回不了头了。唉,是赌博把我逼向了绝路,如果再让我选择,我也许会走正道,可是我”
忽然,丁后锋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蒙志献打来的。他离开车子,站在远处接听。
蒙志献嘻嘻哈哈地调谐说:“庞得成那癫仔见报纸没点他的名,居然哭了起来,哭得卵都快掉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吗?他跟我说,他的亲戚朋友没有知道他跟另外一个男人抢女人,你们的报纸处理得太干净了,而日日夜夜睡在他枕头边的吕八妹也不知道这件事”说了一大通废话后,蒙志献忽然问丁后锋下午有没有空,他要安排一场饭局,哥们俩痛快喝喝酒。记住,这饭局可不是庞得成请的,是他自己掏腰包请的,最后还强调:“你不来就拉倒”。
丁后锋很想臭骂蒙志献一顿,骂他帮错人了:那庞得成是什么货色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个杀手,曾受人收了包工头的钱要谋杀我。而且,这狗娘养的东西还是沙井矿区一民房爆炸案的元凶,一身罪孽。瞥见苏世创东张西望,心生一计之后,丁后锋答应前往应酬。他要求蒙志献定好地点后,再发个短信通知他。
回到苏世创身边时,丁后锋看了看时间,上午10时左右,他亦真亦假地对苏世创说:“嗯,这样吧,等下我忙完事情后,我请你去喝酒,没别的意思,只想感谢你提供了新闻线索。至于电力宾馆的那些事嘛,它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担心我记恨你们所做的事情。你放心,你报的料,我会好好调查,把庞得成这事捅出来,让他臭名昭著,帮你出一出恶气。”
这似是而非的话,让苏世创很困惑。刚才,丁后锋恨不得把他扔进江里喂鱼,如今却满脸笑容地邀请他去赴宴。也许,记者真的需要再跟他沟通,深入了解庞得成的一些事情,以便于写作。他想,只要能把庞得成搞臭,下午再费些时间跟丁记者聊又何尝不可。
苏世创拦了一辆三马仔离开后,丁后锋就坐在桥墩上抽烟,不时无聊地观看着桥上的铁索。一辆辆车子飞驰而过时,大桥发出咣当的响声,剧烈晃动着。他的心也跟着大桥的震动而起伏,陷入无穷无尽的思绪之中。
大桥修建有多长时间了,也许有十几二十年了吧,铁索上早已锈迹斑斑。他到桃源市来混,也有十几年了。他来的时候,这座铁桥早就存在了。这几年,他一直留意铁桥的修建时间,始终找不到一块修建何时开工何时竣工的石碑,也许前几次的特大洪水已把石碑冲走了。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这座铁桥也如同他一样开始老了,也该退出历史的舞台了。
做了那么多年的记者,天天跟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虽说积累了一定的生活经验,丰富了自己的阅历,到头来,他还是觉得自己为文太累。每次打开电脑要敲打一篇稿子时,他就很茫然,不知道从何写起;就算敲打键盘了,脑子也会陷入“导语、主体、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