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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但笑不语，低头瞧了小黑一眼。彼此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已有了一定的默契，小黑早已猜到我想要做什么，却无法阻止我，只能摇头低声急道：“不要！不可！”
我不予回答，抬头笑望着阿月，将石头尖端往脖子一推，尖利的疼痛传来，我的手上瞬间黏糊糊的，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血。
阿月一惊，伸手将我的石头打落，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想死？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死！”
“信，但你不会！不然，你怎么向你的主子交代！”我不怒反笑。
“你！”阿月不得已放开我，满面怒色，相当的气急败坏。见她如此，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快感来。
咳咳。脱离了桎梏，我稍作缓息，摸上自己的脖颈，虽然少不了血淋淋的，但是还好，我力度把握不错，又算准了阿月必然会阻止，因此伤口不深。
“人一旦抱有必死之心，你即便阻止得了一次，难道还能阻止得了二次，三次，甚至是四次五次吗？没有利刃，我还能撞墙，不能撞墙，我还能咬牙！总之，多得是死法，叫你防不慎防！”
“就为了一只猫？”
我抬头看着她，神色无比坚定和果决，“是！”
阿月甩袖而去，不过片刻，又回转过来，将伤药直面扔给我，转头便走。我知道她心中有气，既然伤药得手，也便没什么可计较。
我将自己的衣角费力一一撕下，给小黑涂药包扎。然而，伤药似乎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小黑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睛也一眨一眨，似乎已经有些睁不开。
“小黑！不要睡，不能睡！你一定不可以睡！”说着说着，我声音渐渐哽咽，泪流不止，泣不成声。
“阿芜！别怕！”
我欣喜起来，如今之际，便是找一切话题和小黑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坚持下去。
“小黑，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还记得，阿宝给过我一个玉佩吗？当日你便头痛欲裂，好些时日都没有精神。”
“自然是记得的。”我心念小黑安危，倒是并没有注意小黑眼神中的异样。
“我想，若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阿宝，阿宝就是你。你们本是一人，却在幼年遇难之时，神魂离体。这才使得一个痴傻，一个”
“我知道！”
我一震，惊讶莫名地看着小黑，“你知道？”
小黑苦笑，“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身子一颤，“全部？”
“是！全部，这些年作为小黑，以及前些年作为韩续的所有记忆。就在之前昏迷之中，所有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此说来，应当是只有恶鬼道的记忆不知道吧！按理说，那是韩续死后残魂的记忆。而他将我送入轮回来，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存留在世的，是十年前的韩续，怎会知道呢！要不要说？还是不说吧！恶鬼道，残魂，被困玉佩之中，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何苦让它去扰乱小黑的心神。再者，这一世本就有许许多多的事情不一样了。倘或我们有机会活着出去，上辈子的事情，我也绝不会再让他发生！
一滴泪落在小黑的脸上，小黑叹道：“别哭，阿芜！我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
“我也是！”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不要轻易涉险。好好照顾自己。”
竟是如同交代遗言一般，我拼命摇头，“你哪儿也不许去！我还没能帮你神魂归位呢！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的。你一定能再做回人！”
小黑笑了，“我信！我当然信，因为你是阿芜！你说的，我都信！”
可这话中明明就没存有半点期待，我急道：“你忘了那块玉佩了吗？我贴身藏着，幸好阿月她们没有搜身。等我们出去了，我就想办法帮你。你还不知道吧，这玉佩可神奇了。了尘大师也说，它可以帮你神魂归位的。”
“恩！”小黑看着我，“阿芜，我虽然身为猫，甚至在遇上你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曾为人。但我一直有人的情感，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一只单纯的猫，我和其他的猫儿不同。所以”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小黑。
小黑接着道：“所以，我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然而，我从来不敢告诉你。因为不论我自己如何想，我终究只是一只猫。”
我满面诧异。
“阿芜，你还记得阿宝在聚福楼后院和你说过什么吗？他说，我娶你可好！我那会儿好羡慕也好嫉妒。嫉妒他可以直白的说出来，没有任何顾忌。更嫉妒他即便心智不全终归是人，便有希望。阿芜，你看，我多傻。我羡慕嫉妒的人，居然是我自己！”
难怪，难怪自那以后，小黑似乎就特别爱赖着我，比以往更加喜欢呆在我怀里。此前虽然知道小黑曾经为人，我也没有多想。如此想来，若将小黑看成是智力正常的韩续，一个大男人躺在我怀里，趴在我身上。即便我前世有过成亲生子的经历，早已非是不经事的姑娘家，但也忍不住面色发红，耳垂发烫。
想到此处，看到如今在我怀里躺着的小黑，我手脚一僵，差点没将他扔出去。好在我明了如今的处境，况且小黑他身上有伤，不可乱动。这才忍了下来，可到底神色举止有几分不自然。只是小黑说着话，并不曾发觉。
我轻叹：“也不知道阿宝怎么样了！小黑，你与他本是一体，可能感知到吗？”
小黑神色微闪，瞬间又恢复平静，我更加担心，“阿宝不好吗？”
小黑忙道：“不知道！我感知不了。不过，想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宫中御医可不是吃素的。”
明显的宽慰之言，我如何会不知？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下去。这神态和言语，只怕阿宝的情况也并不乐观吧。小黑不过是不想我知道，怕我担心罢了。而我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说我如今困在此地，即便我在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我又能怎么办？
终究是我害了阿宝，害了小黑。
“阿芜，你别自责，这与你无关。”
无关？怎会无关呢！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阿宝不会有事，小黑更加不会有事。
“啊！”小黑微弱的痛呼传来，我低头看去，之间小黑整张脸皱在一起，面目狰狞，瞧起来相当痛苦。
“小黑！”
噗！小黑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我慌了神，只听小黑挣扎着说：“阿芜！照顾好自己！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不！”
“嘿，你忘了吗？我是猫啊，不是都说猫有九条命吗？何况，我已经轮回数次，便是死了，也会再次重生的。到时候，不论我在哪里，我我都会来找你。”
我这才想起来，小黑似乎说过，他每次轮回为猫的寿数都不长。这已经是他做猫的第三世。然而，我也记得，他说过，前几次死去几乎没有任何痛苦，甚至一觉醒来已经换了身体，到了另一个地方。我心乱了起来，这次如此不同，又有阿宝同时受伤的情况，会不会有意外？小黑能不能借此机会神魂归位，有或者，即便现在不能归位，还能不能获得新生？
“阿芜，到时候，你你可别别认不出”
小黑的声息一点点变弱，直到最后消散。连最后一句话都不曾说完。我抱着小黑的尸体，捂着嘴痛苦起来！
第50章 往事重演（）
永宁十年，夏。魏王叛乱，逼宫不成，肆虐京都，闯入苏宅，将我挟持而走。
那一日，本是晴好天气，碧空万里。却不知为何，临近晌午，天气骤变。
天空阴霾的比之黑夜还要暗上几分。雷电交加，大雨滂沱而下，冲刷着山石泥泞滚落，在一片雨雾之间，看不清来路，也瞧不出去向。
京郊。两帮人马对峙着，强弩弓箭，蓄势待发。气氛压抑沉闷得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掐在喉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韩璟左手紧攒着我的衣领，右手握着匕首抵在我颈项。衣衫尽湿，且有几处不知是因着逃窜还是打斗，已被划破，仓皇狼狈之态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桀骜风流的大周朝三皇子的模样。
这年我不过三岁，在风雨的吹打之下已有些摇摇欲坠，或许是因为冷，又或许是因为生死间的恐惧，身子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嘴唇发白，眼睑下垂，仅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父亲，带着无尽的希冀与渴望，父亲自小便最是疼我，便连兄长也退了一射之地，他是我的神，他一定会救我！
“爹！”我微弱的呼喊淹没在这磅礴的大雨声中。
“苏长青，我韩璟此生从未求过人，今日便求你一回。自古来，成王败寇，事已至此，我自知已是无路可走，可这些跟随我的人。”韩璟转头看了眼已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部下，沉声道，“如今大局已定，我所剩也不过这不到一百人，对他韩琏再构不成威胁！你既不肯帮我对付韩琏，我也不逼你！只需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自然将令爱安然归还。”
“殿下！殿下何必对他言求？我们护着殿下杀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殿下的才能，总有一日能卷土重来！吾等誓死追随！”
为首的将军“嘭”地一声跪地，身后兵士亦然。
这样整齐划一的动作，震天的气势，让我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越发加深了心中的恐惧，连连唤道：“爹！爹爹！”
鲜血染红的铠甲，便是这倾盆大雨也无法洗尽。那一滴滴的血渍承载着每一个逝去的生命，耳边恍然依旧能听得金戈铁马的战乱纷扰之声以及那些未曾消散的魂灵的惨绝人寰的嘶喊。
将军握着手中已经断裂的大刀，看着眼前追随多年的亲王殿下。昔日的魏王，经韬伟略，桀骜不驯，风流潇洒，芳华绝代。可是如今如今却到得挟持幼女以逼迫敌军就范的地步，这是怎样的悲戚，怎样的无奈，怎么的——耻辱。可这一切却竟是为了给他们一条生路。
泪水不自觉间从深陷的眼眶流出，和着雨水，遍布满是皱纹的脸颊。喉头几经哽咽，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殿下！”
韩璟眼神一扫，带着从未退却的上位者的威严与凌厉。向来忠心不二，唯命是从的老将军再不敢言。这般的气场竟是叫我更加瑟瑟发抖，看向父亲，渴望寻求救援。
然而对面。始终寂静如初。大军依旧摆着随时奋战的姿势，不退不进。
父亲持着弓箭，不发一言。
“爹！”
父亲眉宇一蹙。
“苏长青，我数三声，你应是不应？”
冰冷的匕首轻轻往里一推，划破粉嫩的脖颈，鲜血顺着兵刃滴滴滑落。我心中恐惧更甚，吓得哭了出来，却牙关紧咬，不敢吭声。
“大人，三小姐”
身边侍卫的提醒，父亲置若罔闻。
“一！”
“二！”
“三”
三字未曾落音，羽箭已破空而出！
啊——
我惊叫着醒过来，这才发觉自己全身湿透。我定了定神，眼珠转动着，恍然发现，我已经不再山洞，这是一处不知道哪儿的木屋，但是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寒风呼啸着，犹如厉鬼的嘶吼。我蜷缩成一团，裹紧了自己。
小黑已经不知去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