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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自知自己的身子骨,见贾政进来,气若游丝地说道:“近段时日,突逢大变,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离迈进棺材也就差一步了。”
“母亲,你说的什么话,都是孩儿不孝!”贾政跪在贾母床边痛哭流涕,一屋子的人也都跪下,跟着抹眼泪。
贾母气得直捶床:咳嗽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老婆子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哭丧了!”
贾政止住泪,仍旧跪着道:“母亲,你有什么吩咐孩儿的,尽管说。”
贾母叹了口气,二儿子就是愚孝,为人迂腐呆板,缓缓说道:“你且放心,我必定不会现在就去了,两个孩子的事没成,家里的姑娘们等着出嫁,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她们的终身大事,圣旨丢了你和你兄长上个请罪的折子。然后把林丫头给叫进府来。”
贾政一一应了,见贾母脸色灰败,又偷偷抹了泪。
“去吧。这里有凤丫头和鸳鸯,你也别去和老大媳妇说,她自己还顾不好自个呢。珠儿媳妇让她好好守着贾兰,眼看要童生试了,莫要耽误了前程。”
贾母又强撑了会儿,问了凤姐几句迎春探春的婚事还有多少时日,惹得王熙凤心里一阵唏嘘,尽心尽责地答了。
想起贾母偏疼二房和宝玉,对这些个儿孙也不差,一大家子要做到公平确实不易。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单单为了儿孙撑着病体就让人心里恨不起来了。
王熙凤虽为人刚烈,但想想自己费心讨好的人要大归,前尘往事一回想,心里也不好受,眼眶红红的。
贾母瞧见了,叹气道:“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原你姑姑在时,想着你们姑侄扶持,只是也怪我年纪大了贪懒了,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哎”
凤姐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握住贾母的手安慰道:“老太太,你放心吧,我不会对宝玉有什么芥蒂,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莫要灰心丧气,这病指不定明儿就好了。”
正说着,忽听门外一阵哭声传来,凤姐不禁吃惊,林妹妹竟这么快就到了。
“外祖母——”
林黛玉一进来就直扑到贾母床前,哭喊道:“是我不对,不该赌气离了你,你养我这么大,对我尽心尽力,我却这般报答你,外祖母,玉儿错了,玉儿知错了,你快好起来吧。”
贾母颤微微地抬手抚向她的发顶,眼眶有些湿润:“又哭什么,总是哭,当心眼睛哭坏了。”
林黛玉收到贾政递的消息,确是一路哭过来的,抬起头时一双眼肿得像桃子,她这才看清贾母的脸色,心里大惊,外祖母果然时日无多了。
她伸手握住贾母的手想要用草木之法救治,可她全身力量耗尽,贾母还是未尽起色。
林黛玉哭得更狠了,她这什么劳什子法术,只治得了病却救不了命。
躲起来哭的贾宝玉听说林黛玉来了,便过来寻她,贾母不想林黛玉一直哭,便劝道:“你和宝玉多日未见,一处说话去吧。老婆子我有些困倦。”
林黛玉还想说什么,接到凤姐的眼色,便和贾宝玉去了外间。
“我且问你,你在家是如何照顾外祖母的,怎么三天两日地病?”
林黛玉心中憋闷,冲着宝玉发火道。
宝玉连呼冤枉,把今日的事讲了讲。林黛玉一听,所有事都明了了,心道,宝姐姐只想着我的终身,却没想过若是外祖母因此有什么不测,我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这事必须和宝姐姐还有百里哥哥说清楚了,以后莫要再管我与宝玉的事了。
林黛玉和贾宝玉又说了会儿话,就说要离开。
“祖母要醒来不见妹妹,怕是又要伤心了,你就留下别走了,好不好?”贾宝玉起身拉住她说道。
林黛玉甩开他的手,眉目清冷,神色淡淡地说道:“不用你说,我自会回来瞧外祖母,你莫要再因我和你的事让她老人家劳心,不然以后我们是断断不可能了。”
贾宝玉哪敢不应,忙点头说要送她。
却说林黛玉离了荣国府,直接来到了薛家。
第六十九回 林黛玉慧眼辩真假 九皇爷冷心论曲直()
薛采薇接到了要林黛玉要来薛府的提示,可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影,实在是坐不住,领着丫头婆子直奔大门口。
“大姑娘,林先生要来你在房里等就好了,你不去迎她也不会怪罪的。”香菱跟在脚步如飞的薛采薇身后气喘吁吁地说道。
因为薛采薇走的太快了,她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也不知道自家大小姐哪里不对了,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
薛采薇却急道:“哎呀,你们这些小姐丫头平时都不锻炼身体,万一出什么事你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香菱实在是追不上她,停在原地喊道:“大姑娘,你等等我。”
薛采薇哪里等得,她等得任务也等不得啊。
林黛玉看到出了大门四处张望的薛采薇有些纳闷,这是上天给我和宝姐姐坦承的机会吗?
这样想着,她便下了马车。
行动如弱柳扶风,莲步轻移,身段骨架纤细玲珑,眉梢眼底带着淡淡的忧郁,一双眼睛水润含情脉脉无语,琼鼻小巧挺直,樱桃小口唇瓣呈淡粉色,唇略薄。
气质如雨后初荷,又似青竹沾雨,让人见之忘俗,心生怜爱。
薛采薇立刻肯定,面前这位就是林妹妹。
林黛玉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歪头疑惑道:“宝姐姐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不是迎我的?那我这就走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薛采薇急忙拉住她解释道:“不是,我是出来迎你的,林妹妹,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干嘛又要走?”
林黛玉秀眉似蹙非蹙,转身上下打量道:“今日宝姐姐倒与往进不同了。”
薛采微不免心虚,强扯出一抹笑说:“哪里不同,是林妹妹你想多了。”
“不请我进府吗?”林黛玉提醒她道。
薛采薇急忙笑道:“妹妹请进,我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龙井茶。”
林黛玉挑眉瞧了她一眼,任她扶着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薛采薇只拣阴凉处走,怕晒着柔弱的林妹林,林黛玉也不多言,只任她领路。
终于走到薛宝钗的闺房前,林黛玉突然开口说道:“我最不喜丫环婆子一大堆,宝姐姐让她们在外面候着吧,只留香菱一人便可。”
薛采薇欢欢喜喜地应了,简直是言听计从的小丫环了。
谁知林黛玉一进屋里坐下,就冷下了脸,双目凌厉地逼视着她的眼睛道:“你是哪个屋子里的丫头,敢冒充宝姐姐?”
香菱,和跟着黛玉来的紫娟雪雁都唬了一跳,薛采薇更是吓得不轻,佯怒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莫要和我开玩笑。”
“啪!”林黛玉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冷斥道,“你还想隐瞒狡辩,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免受那皮肉之苦。”
薛采薇心疼地看着林妹妹的手,娇滴滴的小姐姐居然拍桌子了,不知道她的手痛不痛啊?
三个丫头大气都不敢出,林黛玉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但平时并没真正动过气,挺多是有些别扭的情绪而已。
“哼!”林黛玉冷哼一声,双手交叠放在并扰的双腿上,目光锐利。
薛采薇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薛宝钗待人接物不是温婉有礼,对谁都好吗?难道是林妹妹觉得她太热情了。
想到这,薛采薇忙收敛脸情绪,举止端庄地走到椅子上坐下,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
还没等她开口,林黛玉就又说道:“怎么,怕一会露出不妥,这就叫端茶送客请我走了。你和我说实话也罢了,若是不说,我只得请姨母,薛大哥,百里哥哥来求证真假了。”
薛采薇此时见到心中仙子的兴奋和激动消失地无影无踪,这林妹妹简直是慧眼如矩,这不是心思敏感是敏锐啊。
直到现在她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出了纰漏,让林妹妹瞧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拿捏措词回道:“林妹妹今日是专门来寻我的错处,要与我生分吗?”
林黛玉的性子向来爱憎分明,冷笑道:“生分就生分,当我稀罕你这个假的?”
“我哪里假了,你这是故意挑刺?”薛采薇也有些恼了,她好声好气地和林黛玉说话,林黛玉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迎头就是一通怼。
听到脑海里提示任务即将失败,她的心情简直太糟糕了。
林黛玉起身走至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说:“其一,宝姐姐才思敏捷,往日我要逗她,她即使不还回来,也会刺我两句,从不奉迎我。”
然后,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道:“其二,宝姐姐外表冷清,实则心细体贴,她不会不知道我这段时日改了口味,喜欢喝碧螺春了,还因为今年上等龙井茶新茶还没下来,你这茶壶里砌的陈茶,我向来对茶挑剔,是万万不会饮的。”
才说了两处,薛采薇便脸色苍白冷汗直流,盯着林黛玉纤细白皙的手指,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还有吗?”
林黛玉嘴角微勾,又伸出第三根手指道:“其三嘛,宝姐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神情懒散淡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你呢,性子有点跳脱,虽然是同一张脸,却完全是两个人。连我审你你都应付不过去,你怎么可能是宝姐姐?”
香菱听完,张大嘴巴惊讶道:“先生,我也觉得大姑娘这几日性格变了呢。”
“呶—”林黛玉莲步轻移至香菱旁边,“如今又有了人证。”
薛采薇以为自己熟读各版石头记,对薛宝钗的性格也有所了解,可是没想到钗黛果然是知已,林黛玉居然是最了解薛宝钗的人,甚至比薛宝钗的亲人还了解。
“你们三个还看什么,先找东西把她捆起来,再找人通知百里哥哥和薛大哥!”林黛玉根本不想再听薛采薇解释。
薛采薇彻底慌了神:“林妹妹,你未听我辩白,就要绑了我,就不怕误伤无辜吗?”
林黛玉却不以为意,没有任何的迟疑道:“我若是错了,日后必定道歉。你若是想逃,那是不能的。”
薛采薇情急之下使出杀手锏:“林妹妹你想过没有,假如我是假的,我能在这里呆了这么多时日还不被人发现,肯定有能力有秘密,你就不怕我会对你怎么样吗?”
林黛玉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望着她说:“不知息的,我没感觉到你要害我,而且对我还很渴望与我相交,只是你的眼神目光不对,欣赏怜惜,宝姐姐是平和疼爱,她总是把自己当作老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三个丫头听了林黛玉的话,再也没有迟疑,从薛宝钗房里找出布条将薛采薇捆了起来,而薛采薇因为任务失败全身陷入僵直状态,所以三个丫头捆得不费吹灰之力。
林黛玉拿出帕子扇了扇,旁边的香菱赶紧递上薛宝钗平时用的团扇,林黛玉看到是自己送给薛宝钗的,泪不由落了下来。
刚才她心里也怕,只不过想到薛宝钗平时处理事的情形,就多了很多信心,她抚着团扇的牡丹花喃喃道:“宝姐姐,来之前我还想着要质问你,吵闹一场,可没见着你,我心里空落落的。我这是怎么了?”
香菱和雪雁也红了眼眶,香菱冲到薛采薇面前骂道:“你这个坏心眼儿的人,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