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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房间,傅衍便以‘想睡觉’为由让几人都出去了。
而少锦也以‘照顾公子’为由,硬是要留在傅衍房内。
这孩子脾气倔,傅衍拗不过他,便随了他的意。
待苏安里和乔慕离开,傅衍整个人便倏而垮下去,豆大的汗珠从面颊上滚落下来。
从进入怀璧城开始,他的身体状况就非常不好,一直就是在强撑,现在没了人,也就没了强撑的必要,所有的疲倦与痛楚席卷而来,他面色苍白如纸,手部,颈部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看得人心悸不已。
少锦不是第一次见到傅衍这般模样,但还是慌张万分,从桌上倒了水递给傅衍,他勉强接过饮了一口,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公子。”少锦沙哑地唤了一声,对方却好似全然没有听到,整个人瘫在座椅里,如垂死之鱼。
良久,他睁开眼,虚弱道:“无事。”
“阿衍,你……”叶沉破门而入,见到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傅衍后刷的一下拉下脸,迅速转身关上了门。
“阿衍,你怎么样?”单手握上傅衍脉搏,叶沉的眉紧紧皱起,自从跟随傅衍离开长安城,他这眉头就没有舒展的一日。
“死不了。”傅衍无所谓的抽回手,在眉心揉了两下,闭眼对叶沉道,“告诉怀玉,准备一下与临国正式通商。”
往来百余年间,邺国与临国一直有商贸往来,但都是民间小规模的贸易,现在傅衍说正式通商,即等于由官府出面,进行大规模贸易,财物皆由朝廷掌控。
第213章()
此举将彻底打通临国与邺国的河道,打破两国隔阂,加速两国百姓的融合。其中更深层的含义,想必有心人都会明白。
“好。”叶沉没有问傅衍要如何做,也没有问他能不能成,一来是他不愿意参与这些,二来是因为他无理由相信傅衍。
“少锦你去拟信,这里交给我。”将碍事的少锦推出去,叶沉对傅衍进行了每日的针疗,这几日因为没有好的药材,傅衍的身子多半是靠这针疗续着的。
为了弥补药物不足,叶沉每次都会在几个穴位上多施了几针,这几针对傅衍的身子有极大的不良影响,便像现在,药性过后,傅衍会生不如死。而下一次施针,为保效果,他又必须得再多施几针,如此恶性循环,傅衍怕是会被生生疼死。
好在方才吴维说能找齐这些药,否则他真不知道之后该如何给傅衍扎针了。
少锦拟信归来时,傅衍已被叶沉抱回了床上,整个人窝在被子里睡着了。
若是廿岁以前的傅衍,少锦一进门他就能察觉到,但现在即使少锦和叶沉说话,他也什么都听不到。
“你也别说话。”压低声音阻止了少锦开口,叶沉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件事你处理就好,不用汇报。”
少锦点点头,又摇摇头,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笺。
“给阿衍的?”叶沉没有去接,他不会偷看这些东西。
少锦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天上,意为来信者身份尊贵。
“怀帝?”叶沉诧异地接过信笺,傅衍走前留给过傅怀玉一只可以直接与他联系的信鸟,以备意外状况,他在外的这些日子,傅怀玉从未以这种方式写过信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近几日沈墨也杳无音信,难道当真是长安城出事了?
“孤看看。”傅衍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朝叶沉伸出虚弱的手。
叶沉拆开信,将其递到傅衍手中。
展开信笺,傅衍紧皱的眉头倏而展开,嘴角挂起一抹浅笑,喃喃低语道:“淘气。”
原来信笺上只记录了一些讨傅怀玉开心的事情,托信鸟飞来与傅衍分享,他还以为,是长安城出事了呢。
看他这模样,叶沉和少锦心知无事,也松了口气。
“回信,告与他孤一切安好。”收起信笺,傅衍唇畔一抹浅笑未逝,少锦领命出去,方至门口,他又补充道,“再挑个你喜欢的小玩意,寄给他。买两份,一个自己留着。”
“恕少锦难以从命。”少锦跟在傅衍身边以来,第一次忤逆傅衍的意思,他说,“礼物不是自己挑的便没有心意。”
“好。”拖长音调,傅衍妥协摇头,待有时间,让苏安里陪着一起给这两孩子买些小礼物好了。
少锦走后,叶沉也离开了房间,将时间留给傅衍自己休息。
他斜倚在床头,反复思量来临国后发生的事情。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他便这么睡着了。
苏安里送药过来的时候,便瞧见他斜靠在床头,双眸紧闭,盖在肩头的大氅随墨发一起滑落至肩头。
第214章()
小心为其盖上薄毯,苏安里不忍叫醒傅衍,便端着药碗坐在他近前静静端详,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安静的和傅衍独处了,自别后,已是十多个年头。
“阿衍。”苏安里低低唤了一声傅衍的名字,单手抚上他的面颊。
他的脸,较之前更瘦弱了,摸上去全是骨头。
“嗯。”迷糊转醒,傅衍就着她的手心蹭了两下,小猫儿般乖巧。
苏安里的目光瞬时柔和下去,放在他脸上的手迟迟不愿挪开,她真想就这么一辈子。
可这终究不过奢望。
“喝药。”摇头丢掉这些自私的儿女情长,她趁热将药递给傅衍。
顺从地就着苏安里的手,傅衍一口气喝下了所有汤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阿衍,等你游历完五国,我们回姑苏去好不好?”
“好。”
明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苏安里许了愿,他便会努力去兑现,若这世间还有傅衍舍不得设计的,那一定是苏安里。
“不许反悔。”收拾起药碗,苏安里坐回傅衍床头,“你睡觉,我陪你一会儿。”
“嗯。”傅衍应声躺下去,乖觉盖好了被子。
一宿无梦,傅衍这一睡,竟是睡到了次日清晨,
而吵醒他的,是外头喧哗的吵闹声。
“这么快就闹起来了?”他呢喃了一句,起身坐到轮椅上,现在他已经能十分熟练地上下轮椅了。
推开房门,恰遇上匆匆而来的少锦,苏安里和叶沉都不在。
“外头情况如何?”傅衍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百姓作乱。
少锦摇摇头,愁容不展,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非常不好。”
“好了,你别说话,带孤去看看。”傅衍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欲出去一看究竟。
“不!”少锦言语坚决,这是他第二次忤逆傅衍。
“少锦。”傅衍有些许不悦。
少锦只是拼命摇头,双手张开拦在傅衍面前,说什么都不让他出去。
傅衍实在是拿这孩子没办法,朝空气命令道:“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隐匿于暗处的暗卫听命行事,微风吹过,不知是走了人还是走了一只鸟雀。
不少片刻,暗卫回来禀告说:“公子,出疫病了。”
傅衍恍知自己失策,头疼地揉起额角,疲倦之至。
他竟是将这事忘了,大水过后必有大疫!是他糊涂了,居然连这等事情都没有想到。
虽说死几个临国百姓他不会心疼,但此事必然会影响他的全局谋划!
见傅衍还想往外头走,暗卫忙道:“叶神医说,为公子身体着想,万不可出去,若是再染上疫病,他也回天乏术。”
“这就是你拦着孤的理由?”傅衍垂眸看向拦在面前的少锦。
少锦重重点了两下头。
傅衍失笑,在少锦头顶摸了两下,“孤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疫病,无妨。”
语落,他摇晃车轮朝外头走了出去。
“公子!”少锦被他点了穴,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大声喊叫,借以吸引傅衍回眸。
“你还小,别处去。”留下这么一句话,傅衍已经走远了。
第215章()
客厅内放了十多个躺在草席上的百姓,叶沉在这些人之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苏安里和狄安帮衬着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同样是忙碌不已,而乔慕不在此地。
乔慕在屋外,独自一人面对满城百姓的质询,承受上万人的责骂,担起本不属于他的罪责。
“你不是说会没事的吗?”
“为什么陛下还没有派人来救我们?”
“你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喧嚣声扑面而来,乔慕敛去一身柔和,睁开了锐利清澈的眸子,一一为百姓解释。
然而事已至此,暴躁的百姓如何会听得进乔慕说什么。
“请诸位,再信休思一回,休思不能保证什么,但休思敢说,只要我在这里,便势与大家共存亡!若没能保住诸位,休思……当以死想陪!”
乔慕说完,四周安静下来,他是多么尊贵的身份啊,既然说出这般的话来。乔慕在临国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威信,怎可能会如此轻易被打破,冷静下来的百姓们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纷纷垂首致歉,请求乔慕的原谅。
见此情景,乔慕心头苦涩难耐,道:“是乔慕欠诸位的。”
“乔国舅从没有欠我们什么。”一道稚子之音响起,乔慕循声看去,恰是初来怀璧时遇上的那个孩子。
他这一句话说得乔慕心中更是苦涩难当,他如何没有欠他们,这场劫难说到底,是由他引起的啊。
“没错,你没有欠他们。”傅衍绕过厅内忙碌的三人,摇着轮椅出现在门口,与乔慕并肩,他本想来看看乔慕会如何应对,却发觉乔慕还是太天真了,忍不住出言帮衬了一句,“你乔慕,没有欠过任何一个人。”
“长安。”乔慕愣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溺水,竟会是被傅衍所救。
傅衍颔首,又更大声的重复了一遍:“你没有欠任何人东西,是他们欠你,是这个天下欠你。”
其实骨子里,乔慕和傅衍是一样的人,傅衍的这一句话勾起乔慕无限认同感,但那又如何,他做这些心甘情愿。
苦笑摇头,乔慕道:“长安说笑了。”
傅衍回以一笑,究竟谁欠谁,他相信乔慕自己心知肚明,只是不愿说出口而已。
不说破这话中含义,傅衍转而对百姓道:“你们要闹,就去沂水闹,在这里揪着乔国舅作甚,他只是一个国舅,不是你们的君王,救援与否,是你们君王决策的,不是你们的国舅能决定的!他名声再大又如何,终究只是一名不敢违逆上级的官员罢了。”
傅衍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明示暗示都在说:是你们的君王不要你们了!
“华王殿下!”乔慕言语森然,眸中迸发出冷峻光芒。
傅衍也睁开慵懒的眸子与乔慕对视,眸底是浅淡笑意。
“请诸位安心,休思必然竭尽全力。”乔慕说完这句,向人群行了一礼,而后推着傅衍回了内屋。
一入客厅,叶沉余光瞧见被乔慕推进来的傅衍,整个人一下子就炸了。
第216章()
“傅衍,你能不能不惹事!”叶沉鲜少如此对傅衍说话,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长安帮我解了围。”朝叶沉点了下头,乔慕拉着吴维去了别处。
傅衍不顾耳畔叶沉的喧哗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戏谑弧度。
乔休思,你当如何?你还能如何?找吴维出去,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