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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抛弃他这个不值一提的小角,守死了王府的秘密不能得见天日。看目前这情形,知晓内情的孙氏也是自身难保,否则如何能换了新人来理会这事?孙氏是他最后的依仗,可如今只能靠自己了,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狠了一口气道:“只要能活命,但听二位差遣!”
他似乎没有下定决心的意思,长孙姒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瑟缩的许小娘子,笑道:“他们郎君说话,我们自然就不必要听着了。来,我带你往别的地方坐一坐!”
尽管她笑容极是和善,很能够蛊惑人心,但是老许自觉凭借一双慧眼识破了,勇敢地将自己娘子推开,慌里慌张地叫她进屋把门锁死,别听别看。许小娘子这才找回了神智,跌跌撞撞摸进了房,关门落闩,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安置好这个,老许这才琢磨眼前的情况,自保为上策,可是如何才能自保?取得别人信任的第一步最好是分享一个秘密,而且还是对方死对头的秘密。
跟前这二人死对头是谁不得而知,但是说一件能在家主面前邀功的事情总归没错吧?
他往前挪了挪,低声哀求,“如今二位来知会某,那是二位仁慈,若某不将自己一片忠心奉上岂不是让二位错待。想当初某来此地得以卫氏的救助,才在汉州安了家,能在各个茶肆酒馆里说说书。卫氏人不错,心又善,某知晓她身份不简单,可想着老了总要有人相伴这才没有多过问,可谁能想到她尽是汉王殿下身边的嬷嬷。逐渐熟悉起来,她那事事都要以她为尊的性子也显现出来,某是苦不堪言,不过一个月也见不了几回面,忍忍也就过去。”
他叹了一口气,“过了大半年,汉王妃诞下小世子,她就在王府里帮忙,两个月都没有回来。结果那天一大早就慌慌张张地回了家,嘴里念着什么鬼胎,吃人,问话也不理回了屋把门锁上谁也不见。过了半日,约莫是饿的不成了,跑进厨房无论生食还是熟食就胡乱吃,又哭又笑,闹了好几个时辰,好容易安静下来了,才和某说明了情由。”
“王妃身边的人都说那小世子根本不是夭折,生下来就是个鬼儿,缺了眼睛,血盆大口,被汉王一剑杀死。某听了也是心惊,可听着她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就问,过了好半晌她才说。王妃诞下小世子的时候她隔着帘子看了一眼,是个白白胖胖小子,谁知道被王妃身边的孙嬷嬷包在锦被里抱出去给大王看,就成了这副模样,她怀疑世子被掉了包。可孙嬷嬷在王府里说一不二,她又没有证据只能随便猜猜罢了!”
长孙姒垂着眼睛,笼在袖子里的手攥在一处,全是冷汗。
老许看着眼前的两个面无表情的模样,又恳切道:“某当时也劝她不要瞎想,指不定是忙中出错看岔了,就是世子体弱出生便夭折了。她固执得很,又不听劝,到了晚上汉王府来了人将她领了回去,带头的就是嬷嬷孙氏。又过了一个月,她回家的时候说被罚去世子新设的小佛堂里伺候了,日日不寒而栗。某劝她,佛堂新立,供上香火神明驱魔不必害怕。她说那佛堂是汉王刚到汉州就设下了,也不知道祭祀谁,如今挪出来祭奠小世子,一个是先头的苦主,一个是吃人的鬼孩子,哪还有安宁?”
他摇头晃脑地絮叨,“就这么着,一日日地疯疯癫癫,约莫到最后是真疯了。后来大半年都没有回过家,再后来孙嬷嬷送来了她的尸体,说是不小心跌了一跤死了。某当时就觉得奇怪,给她收拾的时候瞧见她背上全是棍伤,就想着怕是在王府里也胡言乱语叫人收拾了。”
老许有些得意,面上的惊惧也散了一些,“某不同她这般傻,早知道孙嬷嬷是来取命的,便同她说已经将她的罪行告知了几个熟识的人,若是某死了,她的罪行便会大白天下,到时候谁也甭想好过。她似乎真的被某唬住了,隔日便派人同某商量,给某置办家室,这件事再不计较。后来某就有了自己个儿的宅子,娶了填房,孙嬷嬷每月派人来查验一番,又是在茶肆里也会碰上她的眼线,不过是看某有没有走漏风声。她也不想想,某是那种”
他自顾自地说着,看着长孙姒不善的目光似乎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处险境,惶惶地低下了头,颤声道:“二位恕罪,某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一切都是那孙嬷嬷的主意,即便没有她,某也不会将这些奇谈怪论告诉任何人,求二位活命!”
长孙姒琢磨他这话里的意思,看来是不知道传言长孙瑄和崔持仪的关系,到底是卫氏没有说过还是假装不知刻意隐瞒,哪儿今天所说的志怪故事只是巧合么?
她缓不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南铮,他安抚地点点头才道:“你倒是识时务!”
老许斩钉截铁道:“如今某一条命全仰仗二位恩赐,断不敢隐瞒。即使有人问起某当什么都不知道,大不了最后把什么事都推到孙氏头上,决不让二位和汉王殿下为难。某若是做不到,便是天打
“好了好了,”长孙姒厌恶地摆了摆手,“今儿只是看在这些年你做的不错的份上来知会一声,你如此晓事便暂时饶过你的性命。这个关头过去,往后绝不会缺了你的好处!”
“多谢二位,多谢,多谢”他几乎要喜极而泣,恭恭敬敬地磕头。
长孙姒临出门前,回过身来又问了一句,“今天你说的书是谁安排的?”
老许不明白她这话何意,只配和道:“是昨儿,一位不知名姓的郎君给了二两银子点的,某往日也没有说过,觉着新鲜说说也无妨,您有什么吩咐?”
看来他是不知道传闻,她又问:“那郎君多大年岁,什么模样?”
“三十不到,不胖也不瘦,比某高一个头,戴着帷帽没看到面容!”
许家外,日头好的很,街面上行人也热闹了起来。长孙姒回头时,老许已经把门阖上了,方才像是又听了一回书,如今终于曲终人散。
第129章 似是而非(一)()
“阿姒!”
“嗯?”
长孙姒回过身来有些茫然,笑得很勉强,“我,这两天听了太多的新鲜事情,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可能回去就好了,你不用太担心我。”
南铮没说话,垂着头看她漂亮的眼睛,里头印着惨淡的日光,叫人看了越发心疼。他将她揽在心口摸了摸头,低声道:“你在我面前不必这样。”
她把脸埋在他大氅里,哽咽着说好。
长孙姒一身男装,南铮抱着她站在一丛抽了新苞芽的柳树下,约莫目光太过专注,引来来往的人热闹的眼神,还有两个未及笄的小娘子娇羞地掩面而去。
他顺了顺她幞头上歪歪的软脚,挨着她耳朵道:“这位漂亮的小公子,能不能听在下进言?”
她扒拉了耳朵,瓮声瓮气地道:“准奏!”
“听了半日也不过是旁人的一面之词,汉王殿下就在府中,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不会不晓得,你若是心中有疑惑大可以一五一十去问他!”
她又闷着不说话了,隔了好半晌才道:“无论是孩子被换了,还是真的有鬼胎都叫人难过,过了六年了我又何必再添波折?再者说,我来汉州也不是为了打探他的心事。”
他笑,“你是准备封死这件事?”
她点头,他说好,“这几日先叫赵克承盯着老许,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他撵的越远越好。”
长孙姒这才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又不叫他看,囔囔道:“先不急,方才他说着一件事咱们以往没注意到。五哥到了汉州之后就设了小佛堂,里头还供着个人。小世子夭折后才改成他的佛堂,那么之前供着的灵位是谁的?若是五哥的阿娘和美人,那不可能藏着掖着,连近身伺候的嬷嬷都不晓得,所以我觉得这里头还有事!”
他道那就一并问了,“你们是兄妹,关系向来亲近,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她摇头说不好,“我觉得被他重视又不叫人知道的,多半这个人见不得光或者叫人知晓了会引来无尽的麻烦。综合之前陀哥儿说的那些事情,你觉得,那牌位上的人会不会是,南郭先生?”
两个人牵着马顺着僻静的小道往汉王府回,南铮听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听闻和美人和汉王殿下宫外没有戚友,你这么说也有可能。”
她点了点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心酸,“五哥的阿娘原先在尚功局是个正八品的典制,宫外也无依无靠的,被阿爷无意间瞧上了,就留在肃睿皇后殿下宫中。那是个善妒的妇人,和美人在她手下勉强为生,到后来五哥也差点保不住。五哥两岁的时候,阿爷才册封了美人,可惜和美人红颜命薄,挨不住几年便去了。封棺的时候也就是伺候的宫人哭了几声,没听说有什么亲友来,你说五哥和持仪怎么会是兄妹呢?”
南铮道:“我听说渝王妃出自太原王家,年轻的时候到也随着渝王殿下去过边隘。”
“对啊,虽然和渝王叔关系不亲不远的,那也是个英武的娘子,同和美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皱着眉头琢磨,“难不成我阿爷当年对渝王妃也一见钟情过?还是渝王叔对和美人心怀不轨哎呀,我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收回了目光,把缰绳在手上多绕了半圈,“或许真是因为王妃对汉王殿下的称呼惹了非议,旁人不明就里多了嘴,联系到小世子的事情上。”
“我想也是这样,”她苦巴巴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兄妹这种荒唐的事情许是那陈婆子顺着旁人一诹罢了,否则当年三哥赐婚的时候也没见渝王叔和五哥反对呐,总不至于成婚之后才知道这回事吧?可是,”她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原先渝王叔对五哥青睐有加,前些年突然极尽苛待,别真是”
南铮看她时不时提心吊胆的模样,安抚道:“许是他觉得王妃身子不好,埋怨汉王殿下。再说渝王殿下若是知道了怎么不会进宫质问世宗,莫说有丹书铁券在手里,即便没有,他尚有武人的气性,你日日随在世宗身边若何听不到风声?”
“哦,也对,可这事我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去问五哥吧?”她甩了甩衣袖有些丧气,“算了,就当不知道吧。问明白五哥同南郭先生的事情咱们就回绛州,赶着翻案呢!”
这两日消息一**来的太过震惊,她去意已决,汉王府眼看不想再待了,南铮问晚上是否守在小佛堂等汉王。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不远处的汉王府摇了摇头,“无论咱们再怎么隐蔽,只要进了府,到了哪五哥都能知道。咱们守在小佛堂,万一他真的拜祭南郭先生,出于保护再不去了,那多不划算。就在外头溜达吧,到了时辰直接溜进去。”她笑眯眯地回过头来道:“今日我溜达的时候找到一处很隐秘的所在,到时候咱们翻墙怎么样?”
南铮:“”
监国公主日暮天黑爬自家兄长府邸的墙头,大概也只有长孙姒这样不拘小节的娘子能做的出来了。
长孙姒观察的地方很好,落了地离着巡夜的家仆走的小径尚有几尺距离,利用密密的竹子掩饰,不仔细看多半是瞧不分明的。
南铮牵着她一路出了后园的葫芦门,顺着另一条幽僻的小径慢吞吞往小佛堂挪。途中遇上两个点灯的女史,两个人就停下抱膝坐在红叶女贞后头,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