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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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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甩甩袖子下楼去了,路过那说书的老丈时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老者还了个礼目送他出门。

    长孙姒摇了摇头,慕璟这个人同谁都能亲近,还真是有能耐,她转过身来同南铮道:“就这么直接去问他话么?”

    她这两日被刺激得多了,脑袋转起来也有些麻木。不知道这许老丈是否晓得自己娘子死去的真正原因,这么堂而皇之地去问,难免到最后不被人打出来。

    南铮知道她的意思,索性直接替她做了决定,牵着人下楼一转眼到了许老丈跟前。他正在收拾他吃饭的宝贝,见着矮几上印上一片阴影,以为又是来问说书的事情,随口道:“某这便要回家歇着,去向不定。客人得空能再听上某说一段,也是缘分。”

    没听人搭话,跟前的阴影也没消失,许老丈有些诧异,仰起头来看了他们笑道:“二位,这是找某有事?”

    周围的人似乎知道他这个习惯,鲜少再有人来打招呼,长孙姒趁机低声道:“为了卫嬷嬷的事情而来。”

    “当啷”,许老丈手里的三清铃跌在地上,黄铜舌敲上铜壁,驱魔散妖的清音一声响,他的面色极为不好,俯身将三清铃捡起来,用帕子擦干净搁在包袱里才缓声道:“那是某过世多年的婆子,怎么,二位问起她做什么?”

    长孙姒索性开门见山,“听闻卫嬷嬷离世前神智不大好。”

    许老丈哦了一声,将包袱系上道:“是不好,所以最后不小心跌了一跤,才没了。”

    这和陈氏说的卫氏被杖杀大相径庭,她见他有条不紊地收拾包袱,不动声色道:“这跌跤的人,也会伤痕累累么?”

    许老丈手一顿,在蓝布包袱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他也没抬头,顺势将包袱挂在身上,“这某就不知道了,客人若是听书可来找某,若是问家事无可奉告,告辞!”

    他转身出了茶肆,往西一转混在茫茫的人群里。长孙姒揣着手哀哀地望了一眼南铮,瞧瞧,说什么来着,没把咱们给扔出去就算讲情面了。

    她正盘算着怎么能问清楚这件事,跑堂的茶博士溜达来笑道:“客人在老许这儿吃了闭门羹吧,您二位是不是想请他去家里说书?这老头儿别看面子上挺和蔼,私下里是个急功近利之人,哪儿银子多往哪儿钻。您二位着实想听,打听清楚下午晚上他去哪家,何必趁了他的心思?”

    长孙姒斜眼看他,“急功近利,那他还日日往这里来说书?”

    那茶博士脚步一转,一排茶汤满上才回身同她道:“小娘子这话说的有趣,咱这家可不比旁的,临着汉王府全靠汉王殿下月月接济。托个大说,咱们幕后掌柜的是这位皇亲,借老许两个胆儿也不敢不来!”

    他拇指一翘,比划的都是豪气。身边两个吃茶的嘲笑他装腔作势,这茶博士急起来,“嘿,某这可不是装脸子。就说那老许吧,想当初就是个游方的道士,唱道情把渔鼓都敲破了也没讨着多少银子。还是原先汉王殿下身边的嬷嬷卫氏同情他,叫他在这里说书又嫁了他,要不哪有现在这么出名?”

    那茶博士给客人续上茶,又接着道:“转了年卫嬷嬷病故,他没出二三个月就讨了继室,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还新置了新宅子。他是人家祖宗的年岁,可天天跟伺候祖宗似的对那娘子,比对卫嬷嬷好多喽,人心叵测啊。”

    听闲话的茶客直道狼心狗肺,长孙姒拦了那茶博士,递上散碎银子,“劳烦告知许先生的住处,请不到人说书,家里着实交代不过去。”

    茶博士眉开眼笑,一溜手银子进了兜,“从这儿出去往东见着街口左拐,走不多远能瞧见个点心铺子,再往前数第三家就是,挺大的宅子。”

    长孙姒说不对,“方才许先生是往西走的。”

    那茶博士哼一声,“您快别抬举他了,还许先生,他往西那是给他家祖宗添置金银首饰去了。今日一银簪,明儿一金钏,日日不重样!”歇停下去的茶肆闻言又热闹起来,老许老来风流,艳羡讥讽,各式各样的说辞。

    长孙姒同南铮出了茶肆,顺着茶博士指的路果然看见座宅子,院墙森森,她抬头瞧,唏嘘道:“这宅子少说也得一二百两,老许跟卫氏相识不过一年,卫氏去了二三月他就盘了这儿,原来说书还能挣这么多。”

    南铮看她一脸艳羡的模样,揉了揉她脑袋,上前去敲门。隔了好大一会功夫,就听见里头骂骂咧咧,死鬼杀才,今日回来的怎么这般早?音调拔的高高得,叫人听了神台清明。

    门开了,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娘子挑着眉眼侧身倚门。大冷的天,穿着坦领的衣裙,满头珠光宝气可与日头争辉,帕子一甩脂粉味香尘十里。瞧清了不是她口中的死鬼,一双妖冶的眼睛滴溜溜在南铮身上滚,掩唇娇笑挨过来,“哟,好俊的郎君,找奴?”

    南铮面无表情,问道:“说书的老许可在?”

    话落闪身,那娘子弱柳扶风似的身子没站稳,顺着他方才站的地方就摔在了一双靴子前。她抬眼瞧见了长孙姒,眼里尽是嫉妒,所以也没了方才那般好兴致,撑起了身子,盈盈一堆,飞了个冷眼来,“不在,头儿茶肆寻吧!”

    “哦。”长孙姒垂头笑,“应声就成,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你”那娘子眉眼俱厉地瞪着她,“哪里来不识礼数的泼妇,在我家跟前撒野?”

    长孙姒躲开她艳丽的指甲,撇撇嘴踢开了许家的大门,“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劳烦许小娘子。”她原先只想在许家门口等着人,见着这位却再没那个耐心。

    那娘子脸都气红了,从院里顺了个竹耙就来撵人,“滚出去,什么下三滥的”

    长孙姒从兜里掏了块汉王府的腰牌在她面前晃了晃,竹耙顿时没了气势,摇摇欲坠,那娘子眼睛里俱是惊恐,“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长孙姒不动声色道:“来与不来还要事先同你招呼?”

    那娘子把竹耙一摔,索性顺地一坐,哭嚎道:“汉王府还要不要叫人过安生日子了?都说把事情忘干净了,半年一回,这还没到一个月怎么又来了?”

    看来这许家跟汉王府渊源颇深呐!长孙姒垂头听她嚎,就听南铮继续道:“忘干净?知面不知心,怎么才叫忘干净?”

    闻言那娘子嚎的更凶了,“那老乞婆的事情五年了,没完没了。老许知道那又怎样,如今安稳下来了,谁还惦记着一个死鬼和一个死鬼生前做的事情”

    她顿足捶胸地哭,浓艳的妆容更加诡异了。外头进来的老许看到这个场景,一脸心疼,抱住了心儿肝儿的哄,换来一顿毒打,眼圈黑了,颧骨也紫了。

    长孙姒端着袖子望天,心想这事儿什么时候能完,便听着老许厉声一句呵斥,“又是你们,茶肆里没问明白,跑某家里来撒野,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娘子发泄完了倒是战战兢兢跟他耳语了几句,老许看过来时约莫也有些心慌,面上挂着累累的伤,叫人啼笑皆非。他眼睛一瞪,指了指,“甭蒙人,往日来的可不是你们年轻的,看你们贼眉鼠目的样,令牌也是偷的吧?”

    长孙姒掸了掸袖子,看着他色厉内荏的一副嘴脸,冷笑道:“这话若是叫孙嬷嬷晓得了,你会不会和卫氏一般的下场?”

    老许闻言目中的怒气瞬间化成了惊恐,撇下了怀里娇花似的娘子返身把门阖紧,这才跪在地上磕头,“是某不识抬举,可某这些年连那老乞婆半句都没有跟人提起。你二位在汉王府也知道,孙嬷嬷时常派人来问,当真没有啊!”

    长孙姒不过顺着他话里的意思,想了一圈王府里的人这才冒险抛出孙氏,不成想歪打正着,戳中了他的软肋!

第128章 芝焚旧辛(四)() 
既然不经意逮住了老许的把柄,若不能好好利用岂非浪费了一番苦心?南铮道:“世俗迷眼,捏不住心思就忘了。”

    老许有苦难言,老皱的脸挤成一团,大概是悔不当初为了一时的活计怎么招惹上卫氏那个祸根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二位明鉴呐,某日日去前头那茶馆说书,风雨无阻,不过为了表示某对汉王府没有异心。想当年汉王府待某不薄,让某置了地,娶了妻,这份恩情如同再造,如何能为了一个死了许久的老妇,做对不起汉王府的事情?”

    她就想着依这老头儿说书的功夫,如何的热闹也不至于日进斗金吧?再说汉王府接济他,只是因为当年卫氏是他亡妻?添房置地,若不是有短处被他听了,依照王府的身份,如此委曲求全约莫是不大能够的。

    南铮又道:“再造?卫氏与你也是再造,如何待她便是前车之鉴!”

    他似乎没有放下对他的怀疑,老许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他瞧,又连磕了三个头道:“她待某是有恩,想当初救某于苦难之中,某心存感激。可说到底她终究犯了滔天大罪,肆意构陷汉王殿下,汉王妃,大逆不道;好在大王和王妃挽救的及时,才没让她酿成大祸。某也是分得清是非的人,这样的婆子留着她又有何用?”

    南铮步步紧逼,“你如此想,无非是在卫氏和王府面前,选择了更优渥的利益;可这不过是汉州,总归天外有天,若有朝一日”

    老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摸了摸脑门上的汗道:“瞧您说的,在某心中那再没有比汉王更矜贵的了!即便圣人和监国公主到此,他们何等样的人,怎么会与某为难?再说了,某知道事情,他们如何不晓得,您放心!”

    南铮冷笑一声,“往常半年一回,这回隔不到半月,你以为我们今日来,只是为了瞧你守不守规矩?”

    老许面色惶惶,这话说的在理,盘查突然而至十分蹊跷,难不成当真出了什么事情?话说能让王府坐立不安的,约莫真是他瘫坐在地上,三魂七魄都归不了位,声音都变了,“您,您这话是何意,难不成当真,当真是”

    长孙姒决定迎面给他最后一击,“你再孤陋寡闻,总归知道监国公主銮驾顺着惠通渠巡视去了吧?”

    她瞧他茫然地点点头,接着道:“大王接着信儿,殿下路过绛州,就这两日要来探望大王。处置了一个老嬷嬷又如何,府里头人多口杂,问到最后还不是你这儿兜底?我们也是安置好了小世子的佛堂才来给你提一句醒,这些年了也不容易,不要等老了,把命给混没了!”

    老许歪在地上回不过神来,监国公主,汉王同她兄妹,若是问下罪来还能坑害自家人不成?但他这个知道内情的草芥准没跑,到时候别说什么田产屋子,娇妻美妾,黄粱一梦!

    额角的汗跌在他手上,唬得他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爬了过来,灰白的道袍蒙了尘跌落凡间,“二位,求二位看在某还算忠心的份上,施某一条命!”

    他满面恳切,为了能够活下去什么也顾不得了,南铮反倒不着急,“忠心?若是你,在这么紧要关头如何取舍?”

    自然是抛弃他这个不值一提的小角,守死了王府的秘密不能得见天日。看目前这情形,知晓内情的孙氏也是自身难保,否则如何能换了新人来理会这事?孙氏是他最后的依仗,可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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