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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母亲的讲述,狗丢儿心里特别难受。脑子里浮现出大海那张与年龄不相称的刻满皱纹的脸。他一直叫他“大海哥”。他听说过他媳妇掉河里淹死了,原以为是意外失足,现在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儿。
这件事搞得狗丢儿的心情很不好,自行车蹬起来竟无比沉重。
下马石也是一个小山村,直线距离离棒槌沟并不远。只不过一个在山的东侧,一个在山的西侧。虽然很近,狗丢儿并未到过这个村。进村口是一个大坡儿,自行车蹬起来很费力,侍大嫂便从后座上下来,母子俩一起走上土坡儿。
村口竖着一块村碑,上面红色的魏碑体书写着“下马石村”四个大字。稍停片刻,看到几行字:宋真宗年间董氏从山西迁至此建村,是为董家沟村。后传岳飞抗金时在此下马休息,并留一巨石,故更为现名。
凭着记忆,侍大嫂准确摸到了刘大仙儿的家门口。狗丢儿果然感觉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场”。刘大仙儿家的大门修得很气派,跟古时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有一拼,左边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右边是几辆驴车,甚至还有一辆村里不常见的小轿车。
“你看,这些都是让老刘来看香的。一会儿我先进去,你不要乱说,以免冲撞了大仙儿。丢儿,嘴上千千万万得留个把门儿的。”侍大嫂一脸的虔诚,生怕狗丢儿会说出大不敬的话。
狗丢儿挥挥手,他不会说什么的,既来之则安之,他不会让母亲难做。
侍大嫂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了一个号儿。看来这刘半仙儿还真有点科学管理的天分,还知道跟银行似的拿号儿排队。狗丢儿忍下就要迸出来的笑,看着进进出出的男人女人们,这些人以年长者居多,像他这个年龄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
不一会儿,狗丢儿居然发现了一个规律,进去的,一脸虔诚;出来的,一脸释然。看来这个刘半仙儿还真有些道行。
等了一个多小时,天近晌午了,才排到他们。狗丢儿终于走进了这间神秘的屋子,看到了传说中的老刘大仙儿。老头看上去精神矍铄,胡子不算太多,很长,飘在胸前,也不知人家怎么保养的,白净的脸上少许皱纹,七老八十的年纪竟然长一脸三十多岁的皮肤。冲这张长着白胡子的年轻的脸,狗丢儿服了。
老刘眼睛盯着他,眼珠都不带错的。狗丢儿一脸的无所谓,看得侍大嫂心里有些发毛。
“您给看看,这孩子……”老刘一抬手,制止了侍大嫂,眼睛仍然盯着狗丢儿看。直到把狗丢儿心里的无所谓看成了不自在,老刘才眨了一下眼睛。
“哦,说说吧,想求什么?”声若洪钟,这是狗丢儿的第一反应。
“这孩子,总是没精神,您给看看……”
“你先出去。给他看,他留在这儿就行了。”老刘很没礼貌,直接往外赶人。侍大嫂看了看狗丢儿,只好讪讪地走了出去。
“我不信我,小伙子。”老刘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狗丢儿脱口而出。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信则灵,不信就不灵,你如果不信,可以出去了。叫你母亲进来。”老刘的话悠悠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侍大嫂听说叫她进去,心里更加没底,不知道是不是狗丢儿触犯到了大仙儿的威严。
“说说吧,你儿子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儿?一股很重的阴气缠身。”老刘的眼睛变成了三角形,把侍大嫂瞪得直哆嗦。一五一十地把狗丢儿的所遇所见给兜了出来。
“这就对了,你这儿子被那女鬼所缠,那女鬼吸他精气,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好找杀她之人报仇。你儿子现在每天流精不尽,假以时日,伤及根本,再救就来不及了。”这老刘的一席话,让侍大嫂的心无处安放,脸色变白,冷汗唰唰直淌。
“不过,算你聪明,来找我。我这就收了那女鬼,再给你儿子一剂我祖上传下来的灵丹,你家小子便可恢复如常。但有一个前提,从下个月初一开始,到十五的子时,你儿子要到我这儿来。”侍大嫂如鸡啄米一般,点头频率非常之快。
老刘开始安排施法。侍大嫂找到狗丢儿,“丢儿,老刘说了,你这个毛病,得这么治……”把老刘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把个狗丢儿弄得云山雾罩。
他知道,来看仙儿的,肯定会给你喝个符水,跳个大神什么的,怎么还就多了后面那些个程序,而且一整就是半个月,还每天子时!
“妈……”
“你别说话!一切都听大仙的,不要瞎说!”看他妈如此紧张,他无可奈何地苦笑。还女鬼缠身,女鬼在哪儿?他怎么看不见?心里这么琢磨着,人却被他妈拉进屋里,各种姿势,各种磕头,各种画符,各种香灰……狗丢儿也不答话,任凭他们摆弄。
第五章 梦里那女孩()
第一卷第五章梦里那女孩
三路知道狗丢儿去看香,跑来跟二杏说起这事儿。这姐俩,一点虔诚的表情也没有,三路还在地上蹦来跳去地学起了跳大神,嘴里叨咕着“天灵灵地灵灵,女妖精快现形……”看着三路猴子似的动作;二杏很没形象地趴在炕上笑出了泪。
“三路,你说他为什么不和我约会了呢?”笑够了,二杏坐在炕沿上,闷闷地问。
“姐,我估计啊,这个狗丢儿呢,现在有心理障碍了……”
“什么?心理障碍?”二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涉及到心理,跟精神病是不是有些接近呢?
“唉,姐你想什么呢!那天他看到那个死女人,肯定会吓一跳,对不对?”看二杏认真地在听,三路很满意,接着往下白话:“别说他吓一跳,换作是谁,都得吓一跳?是不是?”这不废话吗,二杏白了他一眼。
“你还有正经话不?”
“姐,你别着急好不好?”三路说话习惯卖关子,先说见解——要不说这个如何如何,评价一番过后再说发生了什么事儿。有时二杏会假装走开,三路看没了听众,肯定会拉她回来,痛快地告诉她的经过。可今天这关于狗丢儿的话题,她可没那个耐心听他的结论。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懒得理你!”
“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真要跟狗丢儿那什么了,就你这脾气,我们家丢儿姐夫得受你多少窝囊气!”
“你……”二杏眼睛一瞪,一拳擂在三路的肩上。三路赶紧举手作投降状,姐姐发怒,后果相当严重。
“姐,说实话,我觉得狗丢儿心里有一道坎儿,至于这坎儿什么样,我还没探出来。不过……”想起那天狗丢儿说的那句“那活儿还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二杏再大方,这些话三路也说不出口。
“不过什么?”二杏身体前倾,似乎这样三路不用说出来,她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姐,有个事儿我得去证实一下,才能告诉你。要不,我帮你再约一次他吧,你们俩好好唠唠。”三路话题一拐,甩过一个包袱让二杏背了起来。
二杏沉吟片刻,习惯性地把玩着乌黑的大辫子:“他不想见我。我已经找他几次了。”话里面全是失望。
“放心吧,姐,这事儿包我身上。晚上,你躲打谷场麦垛后面。”
从下马石回来,狗丢儿一头栽到炕上,这比干一天活儿还累。侍大嫂倒是兴致很好,儿子的问题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儿。
侍老转儿下工回来,一边洗手一边问:“他妈,老刘怎么说?”
“真是那死女人作祟呢。已经请了仙家,把那死鬼给收了。人家说,丢儿让那死鬼给缠上这几天,身板儿有些糟践,得补补元气,初一到十五的子时到他那儿去补元气,看,还给了一盒药丸儿。”
侍老转儿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药丸用黄布包着,一共七颗,打开是乌黑乌黑的,跟普通的中药丸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嗯,看了就得信,丢儿没耍闹吧。”
“没有。回来就趴到了炕上,还是没精神。那个死鬼,找谁不好,欺负到咱家丢儿头上了。总算给收了,等补回来就好了。”
狗丢儿趴在炕上,听着爹妈的对话,哭笑不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按照刘半仙儿说的去做,还子时去补元气,阳气是那个时候补的吗,补阴气还差不多,可二老那里,还怎么办?
狗丢儿可不是不孝顺的人,对自己的爹妈,不说百依百顺,也是言听计从。
“婶儿,丢儿回来了?在哪呢儿?”是三路的声音。他趴在炕上动也没动,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一般。
“是三路啊。在炕上躺着呢,总是没劲儿。”侍大嫂指了指西屋。三路冲侍老转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挑开了西屋的门帘儿。
“嘿!怎么像条死鱼似的,快起来。”三路拍拍狗丢儿搭在炕沿上的腿。
“干啥呀?”狗丢儿闷声闷气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大病初愈,怎么看怎么没有精神。三路这一拍,他再不想起来,还是翻过了身子,双手放到脑袋下面,眼睛并没有睁开。
“今晚去掏家雀儿吧。场边儿上的那间屋里,听说住了很多家雀儿。你看你一副抽筋扒皮的样子,家雀儿肉可是大补的,回来给你烀一锅,吃了就好了……”
“不去!”三路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狗丢儿打断了。
“真不去?”
“不去!”
“为啥?”他不去的话,那二杏的事儿咋办?三路心里有点着急。
“没劲。不想去。”
“二姐想让你去,你去不?”想想上次赶集的事儿,搬出二杏这招牌,说不定他就动心了。
“更不去。”狗丢儿回答得更干脆,而且还加了个“更”字。
三路气结。坐在炕沿上,连不断晃动的双腿都停了下来。他快速的索着对策,狗丢儿却从炕上爬了起来。
“我真的不去。你够哥们儿的话,就把家雀儿掏来,烀好了给我送过来。我真是不想动,浑身一点劲儿也没有。”看着狗丢儿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三路有些不忍。
“你说,你跟二姐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变心了!”三路不再拐弯抹角,有时直来直去会比拐弯抹角更有效果。
“这哪儿跟哪儿啊。你瞎说什么!”狗丢儿白了他一眼,一副鄙视他的样子。
“二姐正伤心呢,她说你不理她了。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狗丢儿表示很无语,这姐俩,想像力也太丰富了。
“瞎猜什么?滚!让我清静会儿。”直接下了逐客令,狗丢儿又倒到炕上。
一脸挫败的三路回到家,看到二杏期盼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二杏默默地回到里屋,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三路想说两句,看她那副难受的样子,叹息一声,又退了出去。他决定了,为了姐姐的幸福,晚上真去掏家雀儿。
看香回来,他就一直躺在家里,哪里也不去,真怕人们问长问短。三路掏来十几只家雀,真的烀了一锅给送了过来。看来在别人眼里,他狗丢儿真是个病人了。
初一这天,侍大嫂早早地便嘱咐他,哪也不要去,按老刘说的去做。狗丢儿很郁闷,所谓的“鬼”既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