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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面露不适,活动了一下肩膀,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张启东,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嘛。”
“你想想看,当时有人打电话给你吗?有跟谁交谈过吗?”
“三更半夜的,没有。”
张启东看着陆然,三秒钟没有说话。录音笔兀自运转不息。
“李安冉,是你们公司的客户吗?”张启东报出了死者的名字。
“确实是。她已经拖欠欠款很久了。”
“她欠了多少钱?”
“本金是三万块,现在连本带利已经有了十万了。”
“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借这笔钱?”
“没有。我们公司从来不问这些的,只要确定对方有还钱能力,我们就会借。”
张启东来了一点兴趣。
“确认还钱能力,是怎么样一个过程?”
“我们会暗中调查客户的社会关系。一般来说判断指标有两个,一是客户本身的工作。如果客户自己的工作待遇优渥的话,基本的还钱能力应该是有的,第二个是客户的家境情况,如果客户自己还不上来,我们还可以找家里人要到钱。”
“就这些?”
陆然沉默了几秒,说:“就这些。”
“所以说,你们对李安冉的调查结果显示,李安冉是具有还钱能力的。”
“是的。”
“那么问题来了,李安冉只是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连夜班都要赶,她的家境也并不是很优越,可以她的亲戚们一个个比她还穷,你们是怎么判断她具有还钱能力的?”
这时,陆然露出笑容。满脸的横肉扭曲在一起。
“对于女性客户,我们还有第三条标准。就是长相。这也是最后手段。”
张启东明白了,他面不改色地看着陆然。
“你们公司的催债手段有哪些?”
“一开始会电话通知,随后就是通知家人和身边人,到了这步还没有用的话,其实我们公司能做的也十分有限。我们一般会外包给催债公司。他们具体怎么做我们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
“是的。”
“可以把催债公司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陆然低头一阵翻找,拉开一个个抽屉,从杂乱的抽屉中翻出一张名片。陆然把名片从桌子上滑向张启东。
“联系方式在这里。”陆然说。
张启东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李哲,专业催收。心里推算着催收杀死李安冉的概率有多大
第9章 李哲()
对陆然的调查结束后,两个警察坐在楼下的警车里,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上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梳理着案情。
“你觉得他可能性有多大?”警察问张启东。
“还不好说。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们接下来去哪呢?”
张启东翻了翻手上的名片。李哲的地址写在名片的背后。下城区。张启东感觉有些不妙。
两个警察很快驱车来到下城区。按照名片上的地址,两人在一条破败的小巷子里找到一个棋牌室。棋牌室在破旧的方式上和小巷融为了一体。塑料推拉门上贴着已经开胶的棋牌室三个字,脏兮兮的空调外机就挂在旁边。两个警察推门进入。一股异味扑面而来。汗臭味混杂着烟味。
棋牌室里坐满了打麻将的人,每个人都穿的破破烂烂。墙角也坐了一排人,每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颓废模样。室内十分嘈杂,好像没人注意到两个外来者。但每当张启东和搭档走过几张麻将桌时,打牌的人都会抬头看着他们两。
张启东和搭档在小小的棋牌室中间站定,环绕这四周。这时间里,打麻将的人都渐渐停了手,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人们注意到了两人。虽然张启东和搭档穿的是便服,但人们依然觉得不对。张启东想把这么一件破败的小棋牌室和名片上的催收公司产生联系,但他想象不出来。
整个房间里的人齐刷刷地盯着两个人。
张启东见状,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警察身份了。他举起名片,念出了催收公司的名字。“有谁知道这家公司的情况?”
众人依然盯着张启东默不作声。
一个光头从里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对两个警察做了招手的动作。张启东看见了光头,便和搭档走了过去。打麻将的人们依然目光随他们移动。
光头把两个警察请进里面的房间,然后对大厅里的人们说了句“没事大家继续玩”之类的话,便关上了门。
张启东看了看里面这个房间。是一间办公室,烟雾缭绕,刚刚有人在里面抽烟。张启东看向桌子,果然烟灰缸上支着半截香烟。
“坐坐坐。”光头指着办公室的座位,对两个警察说。两个警察坐了下来。
“你就是李哲?”张启东问光头。
光头点点头:“对的,是我。”
“李安冉的催收工作是你负责的吗?”张启东开门见山地问了。
“是的。没错。”李哲倒也干脆。
“能说一下这个催收工作到底是怎么进行的吗?”
“是这样,”李哲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烟,全然忘记了桌上烟灰缸里正点着的那支,他把烟盒向两位警察递了递,张启东摆手拒绝,于是李哲自己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大会暨点着,“你也看到了,我们所谓的这个催收公司,也就是棋牌室里的一家小办公室。催收不是我的主要业务,我最主要的经济来源还得仰仗他们。”李哲伸出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
张启东一语不发地看着李哲,等待李哲把话说下去。
“催收真的是难做,特别是在下城区。这是哪?你们警察不比我清楚?我住在这里,自己都觉得这个地方脏的要死,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欠了不少钱的,能往哪躲?只能来这里。我生意是真的不好做啊。”李哲抽了一口烟。
张启东向李哲探过身去。
“那你们究竟是怎么催收的呢?”张启东提醒李哲不要跑偏。
“债难催,我们就只好狠一点。”
“怎么个狠法?”
李哲抽了一口烟。
“一般来说我上面的几家放款的公司,会先进行第一步,就是打电话催收,不止打给欠债的人,也打给他们亲属。一旦到了这步还没有用,我们就出面了。先是上门,找我手下几个看上去凶狠的小兄弟,第一次见面一般不会动手,就是唬一下对方,让对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是还不管用的话,可能就麻烦了。在外面,人家也许最多就上你单位里坐几天,有生意的让你生意做不成,没生意的让你颜面扫地天天紧张兮兮。但我们这里是下城区,这里不一样。轻的话医院里住两天,重的话断手断脚都不是不可能。”
张启东向李哲点点头,示意明白,让他继续说。
“我们听上去是很狠,可是我们也不好做啊,我手下十几个小兄弟要跟着我吃饭,逃到下城区的老赖大多又是些横下一条心不还钱的。讨不回来钱,我们也一分提成拿不到。所以我们不能不狠。”
张启东心里明白,这些东西都是违法的,但是自己不能抓他们。这个李哲的名字说不定就在公安局局长桌子抽屉最深处的小本子里记着。李哲也正因此才敢对警察这么滔滔不绝。
“那么李安冉这笔生意你们怎么处理的?”
“李安冉我看看”李哲开始在桌上手边一堆东西里翻找。翻出来一个本子,他打开来翻了几页。
“李安冉哦,在这。”李哲指了指本子里的一行字,“是那个小姑娘吧?开出租车的。呐,她欠了十万块,一直没还上,我们已经处理她一段时间了。先是在她家门上泼油漆,然后有一天晚上在她家附近堵了她”
“有死亡威胁吗?”
“啥?”
“就是说狠话,说让她死之类的。”
“说过说过,这个肯定说过。不然我们怎么吓唬人呢?”李哲脸上露出笑容,“这个小姑娘犯了什么事?”
“她被杀了。”
李哲脸上顿时白了。他明白过来这几个警察的到来是什么意思了。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慌张和恐惧的神情。
“可不是我干的啊,我们怎么会杀人呢?说要弄死她都是吓唬她的,真杀了她我们就没钱拿了啊,这点你们警察不会明白不过来吧?”
张启东看了一眼旁边的搭档,又看了看李哲。
“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死者周边的情况。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小姑娘绝对不简单,但人肯定不是我们害死的。”
“怎么个不简单法呢?”
“她吸毒!”
张启东和搭档都面无表情。这太普通了。
“我怀疑她借钱就是因为这个。”
“你知道她在哪里买毒品吗?”
“知道知道,”李哲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电话号码,“肯定是这个。要不你去问问看,我们这一片要吸那玩意都是找他。”
张启东结果纸条,放进口袋里。
“你也吸?”走之前,张启东问了李哲。
李哲摆摆手。
“我倒是不碰这个。不过我们搞催收的,总要有点消息门路。”
张启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外面的棋牌室已经恢复了喧闹的气氛。但张启东和搭档走过大厅时,众人依然停了下来注视着他们。张启东觉得,这些人有些不正常的神经紧张。
第10章 集巷棚屋()
问完李哲之后,张启东和搭档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午饭。说来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无论在什么地方,只有小饭馆是最合法的产业。下城区的小饭馆,和其他地方的也并没有太大区别。
吃完饭之后,两人给纸条上的号码打去电话。
张启东拨通了电话。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得见一个人的喘息。无疑那边的人在等待这边的张启东先开口。
“喂?”于是张启东开口了。
那边依然没有人说话。张启东明白,和毒贩沟通的困难之处就在这里。他们的神经太紧绷了。
“沈老板的货的事情下午有没有空谈一谈。”张启东说。沈老板的货是警察局和毒贩沟通的暗号。听上去有些可笑。
“下午三点,集巷棚屋。”那边迅速地把电话挂了。
三点,又下起雨来。两个警察赶到集巷,小雨淅淅沥沥。集巷很长,集巷棚屋指的是巷子最南端的一片棚屋。这里最早由一批聚集的流浪汉搭建起来,最后竟然小有规模。可见下城区的流浪汉数目多到了一定的地步。这里没有人愿意管理,而且地理位置处于边缘,有点三不管的性质。犯罪团伙在这里十分猖獗,
一片片连在一起的棚屋十分低矮,只能弯腰进去。地势本来就低,加上下雨,棚屋内部永远是潮湿的。没有地板,有的地方铺着残破不堪的地毯。桌子椅子摆在里面,也不分什么私人空间了,几十几百个群居的流浪汉在这里共享一片伟大的无人管辖的乐土。地面上流着雨水,残破的地毯也形同虚设。流浪汉们躺倒在地摊上,也有的人三三两两围着桌子打牌。更多的人则在睡觉。睡觉确实是麻木自己神经的最伟大方法。有的角落摆着断了腿的桌子椅子,几个发霉的馒头堆在上面。这群人也没有一个方便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