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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免去客套。我有一个新闻要向贵社汇报。今天凌晨三点半,一位女司机在后城区的中心路口被枪杀。因为凌晨的原因,并没有目击者。现场是这样的:女司机陈尸驾驶座,太阳穴中枪,凶手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枪射杀的女司机。现场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的指纹、毛发,也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副驾驶的车门开着,凶手逃走后没有关门,十分慌张,可能是临时起意。
当时刚刚下了一场阵雨。正如我们所知,雨季就要来了。阵雨冲刷走了很多证据。脚印,火药残渣,血迹。三百米外的一个垃圾桶里,扔着一件凶手留下的沾血的衣服。枪支则被扔进了下水道中。运气好可以在入海口打捞几天找到。
我可以保证贵社是第一个知道这件凶杀案的报社。因为我只给你们写了这封信。贵社可能会感到疑惑,为何我知道得这么清楚?答案跟上次一样,因为我就是凶手。
想必贵社十分好奇我这么想要弄死一个人的原因。这部分原因贵社没有太大的必要知道,我希望贵社立即报警,让警察知道这件事情,让我们城市僵死的警察机构赶紧恢复动力,正常运转起来。至于杀人动机这种形而上的问题,等警察哪天有机会抓住我了我再说也不迟。
空集
4月7日
就这么办吧。陈继明写这封信的时候也夹带了一些私人情感。从一年前的事情中,他深深地见识到了警察、媒体、犯罪集团之间盘根错节的勾连关系,既然要给杀人凶手伪造一个不会影响报社声誉的动机,那为什么不直接干脆倾诉自己的想法呢?
当天晚上,他义无反顾地把这封信发给了报社的编辑。
第二天早上,张启东来到警察局,看见自己的桌子上堆着新来的一叠报纸。聚光灯日报摆在顶端。头条上赫然写着报社收到连环杀人凶手来信的新闻。张启东面不改色地放下报纸,拿起水杯在饮水机接了一杯水,然后慢慢做到办公桌后面的座位上,拿过报纸认真读起来。
聚光灯确实把信印在了头版头条。看着看着,张启东的神色紧张起来。他皱起眉头,拿起电话,把报纸扔在一边。
报纸上刊登信的那条新闻结尾写着:“编辑:陈启明”
陈启明接到电话的时候报社正在休息时间。但是整个报社处在一团乱麻的状态里,休息实际上被取消了。办公室四处有人来回奔走,总编办公室的门一刻不停地打开、关上。饮水机旁一直有人在打水。外务部的人统计着这一期报纸刊发的状况,同时电话四处响起,读者来电从八点开始一直没有停过。
“我们对这封信一无所知,我们没有看见寄信的人是谁,只在收件箱里”远处办公桌上的记者控制着不耐烦的语气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解释着。
“我们怎么会知道凶手谁?”秘书也在接着读者来电。
整个报社简直成了遭遇打劫的股票交易所。陈继明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电话响了起来,他无动于衷。想必又是读者来电,他完全没有接听的兴趣。一想到电话那边的人要为了他亲手编纂的一封信件紧张兮兮地追问不止,他就感觉头疼,同时心里发凉。因为自己已经不可挽回地促成了某种难以挽回的局面,尽管并非出自自己的主观意愿。
只有陈继明的桌子上电话不断响起又安静下来,陈继明一个电话也没有接。但是报社一团乱麻,没有人注意他的不在状态。
陈继明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胡子还在眼睛还在鼻子还在,确认是自己无误。但事实上此刻他真的恨不得在镜子里看见一副别人的嘴脸,不然他完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继续回到工作中去。
突然镜子里出现了朱临海大腹便便的身影。
朱临海看了一眼水池边的陈继明,然后像是没看见一样,走向小便池。解开裤带一泻而出的时候,他又看了看陈继明。陈继明感受到了这股目光,左右为难地撑着洗手池。水珠从他的下巴上滴下来。
“写的不错”朱临海对陈继明说。
陈继明一语不发,低着头看着水池里的水从孔里流出去形成漩涡。
朱临海拉上裤子拉链,走向陈继明。自动冲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朱临海走到陈继明旁边的水池前洗手,边洗手边看着陈继明。陈继明不敢直视朱临海,看着水池,喘着气。
“要是想请假可以直接回家,算你到岗。”朱临海看着陈继明说。
陈继明沉默几秒,摇摇头。
朱临海盯着陈继明,关上水龙头,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办公桌,陈继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电话一直没有停过,陈继明深呼吸几秒,接了眼下打过来的这一通电话。
“那篇报道是你写的?”是张启东的声音。
陈继明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状态准备接听读者来电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警察的。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是还是不是?”
“是。”
“谁让你这么写的?朱临海?”
“是。”
“我就知道。朱临海花样是多,你还跟他一起胡闹?”
“我有什么办法?”陈继明突然感觉自己的压抑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你上面让你在犯罪现场不要抓人的时候你怎么办?”
陈继明话一出口很快意识到自己举的例子不对。张启东就是因为没有听命令才被停职了一段时间的。
陈继明以为张启东会反驳自己,但是过了几秒,电话那边都没有说话。
“你几点下班?我们出来谈一下。”结束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启东说。
第8章 朱临海()
陈继明很快去跟朱临海请了假。街角一家小星巴克里,陈继明见到了张启东。
“我们局里对这个案件的看法是这样的。我私底下跟你说,你在外面不要讲。我们局今天已经派人去问了几个团伙头目了,所有人都不承认。不像骗我们。毕竟就算他们有什么恩恩怨怨的屁事要处理,提前通知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犯不着瞒着我们。”
陈继明喝了一口饮料,若有所思地盯着杯子。
“这个空集,现在还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我们警察局,目前明面上是要积极调查这个案子,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士气十分低落。说出来被你笑话,现在警察们怕得要死,比市民还要怕。”
“那几个小头目没有什么看法吗?”
“关于这几个小头目,我们也有计划。我们已经暗中疏通了一下,让几个头目帮忙盯着一点。看到手下或者别人手下有可疑的地方,就跟我们汇报。”
“可是他们就算拿了钱,也不一定出卖自己手下吧?”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个故事?有一年,下城区兴起一种新型毒品。谁都没见过,但是非常热销。在小混混们手上传了几个礼拜,才被我们局里知道。我们找了几个头目,每个人都一头雾水,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卖的。大家都对新毒品的出现完全摸不着头脑。于是我们一无所获回了警局。三天后,我们散布了一个消息:卖毒品的人已经被我们锁定,三天内将开始实施抓捕。同时局长亲自上门又拜访了那几个头目一通,劝他们立即站好队,撇清关系,以免到时候清扫时误伤他们。你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少个头目互咬吗?”
陈继明点点头。
“他们不会出卖自己手下,但是他们之间也是有利益斗争的。”张启东说。
“好,那等于说你们现在两条线同时并进。一面警察进行正常的调查,一面暗中各个头目也成为你们的耳目。”
“正是如此。”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陈继明知道警察和罪犯们之间的利益关系,这种关系也是需要精心维护的,只不过成本低于两方对抗。
“我现在对你有一说一,如实禀报。不知道你打算对我说多少?”张启东对陈继明说。
“我还能瞒着你什么不成?”
陈继明很快明白了张启东的想法。张启东这是想要三线并进,而报社里的陈继明,就是他的第三线。
“我怎么知道朱临海说没说实话?”张启动说。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事情有可能是朱临海背后操控的?”
“那到不至于。朱临海没有必要这么做。为报社炒作吗?不可能的。聚光灯已经是最大的报社了。”张启东喝了一口咖啡,“我的意思是,虽然不是朱临海做的,但是他可能知道什么。对不对?我只是希望你帮我盯着一点他。”
“你还是怀疑朱临海和案子有关。”
“对。你觉得他反应正常吗?”
“他也可能只是不想刊登原来的信。”
“也可能另有原因。朱临海这个老狐狸,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好。”
“朱临海一旦有任何可疑,立马告诉我。”
“嗯,清楚。”
“等这个案子破了,请你吃饭。”
张启东一回到警察局,线索就来了。
“我们查出了死者的身份,是一名出租车公司的女司机,三天前就已经报了失踪了。”警员说,“通过死者的社交关系,我们发现了一个人。”
警员递来一份文件。文件上印着照片和户籍信息。
“陆然,40岁,经营贷款公司。”
张启东翻阅着文件。
“半年前,去年年底,死者向陆然的贷款公司借贷了三万块,但一直无力偿还,多次催债无果。死者死前,曾收到过陆然的死亡威胁。”
张启东放下文件,喝了一口水。
半小时后,张启东和记录员已经坐着警车来到了陆然的公司。
张启东向前台的接待员出示了身份,可以看粗接待员十分紧张。不过接待员的紧张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接待员打了几个电话,强压着心中的慌张和电话对面的人沟通,几通电话下来,接待员挂了电话,示意警察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张启东坐下后,环视着公司的环境。公司十分简陋,可以看出运营的艰难。墙角放着几盆快死的植物。浇水桶就在旁边,但是没有人浇水。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吧台上的接待员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向张启东示意,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左手第一间办公室。”接待员说。
张启东进了办公室之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中年男人面露凶狠的气息,但可以看出这股凶狠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天生如此。
张启东介绍了来意之后,男人指了指前面的两张座位,让张启东和搭档的警察坐下来。感觉上陆然对警察的到来也早有预料。张启东拿出一只录音笔,向陆然示意。陆然点点头。于是张启东打开了录音笔。
“可以问一下四月七日凌晨你在哪里吗?”
陆然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会。
“当时在家里睡觉。凌晨大家应该都会在家睡觉吧?”
张启东盯视着陆然的眼睛。
“结婚了吗?”
陆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启东。
“现在在分居。”
“就是说没办法证明你当时的行踪?”
陆然面露不适,活动了一下肩膀,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张启东,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