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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街道左拐,尽头处有家回春医馆。”车夫连忙回道,然后便见这陌生公子,小心翼翼的抱着他家张公子跨上了马,这马儿本就『性』烈,只服窦敖一人,适才也被吓了一跳,这会儿背上多了个人,有些不愉的从鼻孔喷出两口气,正好喷在车夫脸上。
随着窦敖一牵缰绳,马儿就撒开蹄子的跑远了。
“唉?公子……你,你去哪儿……”车夫扶着火辣辣的背愣了两秒,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后见实在追不上,不由吼道:
“你还我家公子!”
被撞击到晕菜的张戈,也不知道今夜有多少人寻他。撞击来临的那一刻,车一倒地,他感到自己的脑袋撞到一个硬物上,眼睛一花,便立刻晕了过去。
等役者们寻到他的踪迹时,张戈还人事不知的在医馆躺着,役者要抓人,总不能抓个死人。当下面面相觑,几人回去回禀上级,剩下的人在窦敖的虎视眈眈下,尴尬的放下手中的镣铐,走到了一旁。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躺在病床上,正由大夫把脉的张戈身上。役者还没多看两眼,便被窦敖怒斥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狗眼!”
役者不得不站出一人,拉过窦敖解释道:“窦公子,这人,这人有加害七殿下的嫌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他便如此这般,将今夜流觞会的事情讲了出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窦敖听见七皇子死了,不由暗暗叫好,姑姑的眼中钉又少了一个。
至于嫌疑,他愤怒反驳:“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可能有害了七殿下的本事,我看你们京兆府一个个都是吃白饭的,脑子里尽是水,不去找真凶,跑来『乱』抓……这个人,小爷我保了!”
“窦公子,这是二殿下吩咐的……”
“小爷我自会跟表哥说此事,要你废话!”窦敖表示他不听,“我看谁敢动他!”
役者无奈,事关皇子被害,他们哪里敢掉以轻心。只是张戈这个嫌疑人如今还生死不知,想了想,只好又派了个人去跟二皇子说明情况。另一边,众人便去请元玉仪和李苑。
肖衍知道情况后,面『色』便沉了下来,越发显得阴鸷。可张戈人既然都倒下了,也审不出什么,他虽然诧异老七竟横死在此,却未料到竟会牵扯到元玉仪,当时便怀疑七皇子之死,乃是针对他的圈套,不然谁都知道元玉仪是他的人,牵扯到谁不可,偏偏这般巧合。
原本张戈这个寒门子弟,倒是个现成的替罪羊。肖衍本想着,若查不出线索,便推此人出去。只是天意弄人,如今便是抓了张戈,这般人事不省之人推出来,只怕也少有人信,父皇更会怀疑。
如今,倒是棘手了。
此时已近深夜,众人听得役者回报,不由浮想翩翩。今日之事,嫌疑最大的是二皇子自小的伴读元玉仪,嫌疑第二的又被二皇子的表弟力保。在场的也不乏聪明人,认为此事的指向『性』不该如此明显,只怕是针对二皇子的圈套。
若说户部尚书之子,元玉仪自幼体弱,众人倒也心知,不可能是他,而李苑乃是右相之子,右相乃孤臣,一心为圣上。嫌疑也不大。
可现下无人看见凶手的长相,便是刺客,也该有个线索。
可偏偏就这样巧合,谁也没察觉七皇子的死。此事,若想脱身,也是不易。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查出是何人杀害了七皇子。
不过须臾,又有人来报赵之姚道今日巡视花墙附近的侍者找到了,却是尸体,被搜寻的人发现在了假山后头。区区一个侍者,众人皆知怕是被凶手灭口所致,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叹又一条线索断了。仵作照例前去看了看,也无甚出奇,同样是被人一刀毙命,唯一叫人记住,不过这侍者眉间有一个黑痣,看着不伦不类,黑的发亮,倒是个独特有趣的长相。
今日花墙所有线索,到此便陷入瓶颈。
如今,也只有先听听在花墙附近的元玉仪与李苑可有线索。至于张戈,一个人事不知的人,指望不得。
……
重华宫,红窗寂寂无人语,宫中香气已尽,肖灿手一挥,示意想要换香炉的侍者出去,独自在案几坐了下来。右手执酒壶,倒入几上白玉杯中,他仰头饮尽,再倒一杯,遥遥向着朗坤宫举起,缓缓倾倒在案前。
记得春花好时,他也与七弟对坐而饮,赏月明花落至黄昏,而今寥寥空室,唯有飞雪覆庭。
听得身后细微响动,肖灿放下酒杯,淡淡问道:“可处理妥当?”
“是。”
“去查查那侍者。”
“是。”
“七弟的事情被发现后,可有人怀疑到那士子身上?”
来人微微迟疑,回道:“殿下,二皇子殿下本下令拿那士子,但是……那人的马车与窦敖的马撞了,此时人事不知躺在医馆之中,窦敖力保,役者便未抓人。”
“噢?”肖灿微微皱眉,“他可有大碍?”
“属下探过脉,并无大恙,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昏『迷』未醒。”
“找个时候带白翁去一趟。”他道。
来人一惊,忍不住劝道:“殿下!”
“下去吧,若有情况再报。”
“……诺。”
张戈这一昏,直接昏到自己的嫌疑被洗清。
当他『迷』『迷』糊糊床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场极舒服的大觉。虽然因为睡的久了,胃里饿的厉害,精神却无比舒坦。
这边,肖灿知道张戈醒来后,微微一笑,摇头叹了一句。
“这一晕,倒晕的好……”
尘埃落定,方才醒来,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幸会()
张戈扶额醒来的时候,除了头上被撞过的大包还隐隐作痛,整个人精神极了。屋里的炭火十足,他不禁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扶着被包扎好的头,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哪儿?
再低头,看看自己脚边被子上趴着呼呼大睡的少年。
这谁?
新来照顾他的小厮?
张戈轻轻抽出被子下被压住的小腿,拿过一边的靴子穿好,下床,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肚子自他醒来,便不甘寂寞的轰鸣着,张戈拿了一旁屏风上的披风,见不是自己的那件,皱了皱眉,但还是披上了,推开门,冷风吹的他打了个喷嚏。
顺着清晨的饭香,张戈踱着步子,自发探索出了厨房的位置。
次此间院落不大,闻着『药』香,他估『摸』着是师父将他送入了『药』馆,只是纳闷,怎么不把他直接接回书院?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撞到头,只怕也不敢随意挪动他。
春大娘正在指挥小丫头烧火,厨房一向是起的最早的,早早准备好整个医馆的饭食,因着近日住进了贵人,她们便起来的更早了。屉笼里的饼已蒸好,一时葱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因着天冷,热气腾腾一片。她在灶上揭开盖,闻了闻锅里的粥,自己就先被香的咽了口唾沫。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门外有人道:“这位大娘……”她抬头,热气弥漫的白茫茫一片,一个身影穿过热气走近。
来人见了她,有些羞涩道:“这位大娘,我饿的厉害,能不能给我点吃的垫垫肚子,晚点我把钱给您送来。”
就像是配合着张戈的话,他的肚子也积极的咕噜了老大两声。
“我滴个乖乖……”春大娘看着面前少年苍白的脸就心疼,更不用说这肚子饿的声音了,忙打开笼用筷子夹出两个大花卷到碗里,先递给张戈催促一句“快进来吃。”然后拿了碗,给他添了一大碗热粥,再从一旁瓮里挖出一大块肉酱盖上去。
“饿了吧,快吃快吃。”
张戈谢着接过,走进厨房,对着呆滞看他的两个丫头笑了笑,坐在空着的板凳上,低头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春大娘看的直喊“慢点吃……慢点吃!没人抢!”
“……可怜见的,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大娘,今个是什么时日?”张戈吃完一个花卷,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今个是一月初十。”
“一月初十?”张戈一愣,那岂不是距离流觞会,已经过去了四天。他晕了这么久?
按了按头顶的包,张戈感到有些不可置信。昏『迷』这么久,他居然没死,今个醒来还精神这么好。胃口也好……张戈看了看手里的热粥,一口干了。吃完,腼腆的对着春大娘又要了一碗。
最后,春大娘看不下去了,拦住张戈道:“不能再吃了,你得歇一歇,不然这么吃,可把肚子撑坏。”说到这里,春大娘笑他:“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这俊生,这么个模样,吃起来倒是和我孙儿一样,怪生猛的。”
“大娘,这里是医馆?”
“不然呢。俊生你都进来了,还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么?你面『色』这么苍白。”春大娘拍拍张戈的背,担忧道,“身板又弱,这么冷的天,可要注意!”
“我们家的张大夫,医术极好,你既然来了,可要好好看看。”
张戈笑笑,『摸』了『摸』头道:“我想,我大概是看过了,您瞧我这头。我初六时候好像撞了头,今个刚醒。”
“您家大夫确实厉害。虽然醒来没多久,但我头也不怎么疼,胃口也好。”
“啊呀!”春大娘吃了一惊,“你就是那位窦公子送来的病人啊。”
“窦公子?”张戈疑『惑』。
“俊生,你是犯了什么事?前个还有人来抓你呢。只是你一直昏睡着,那窦公子护着就没让人抓你。”
张戈懵。
窦公子?抓他?犯事?这位大娘莫不是认错了人。
“不是……”张戈正想细问,忽然一帮人呼啦啦跟着一个少年向厨房跑来了。这少年跑的急,冷风吹的他面『色』发红,仔细一看又像是什么压出来的痕迹,在身后人胆战心惊的目光中,少年踩在台阶上,脚下一滑,“砰”的摔倒在地,四仰八叉。
刹那间的事情。
张戈连忙放下碗,走过去扶这少年,却见这少年看着他伸出的手憨憨傻笑,半天不搭手,仰倒的冰面光滑可鉴。
张戈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收回来。
这个人……怎么傻不愣登的?
“我的公子爷,您快起来,摔的疼不疼?”“公子爷,您没事吧?”
还没等张戈考虑好,跟着这窦敖的下人已经赶了过来,扶的扶,拍的拍,各个心疼的模样像摔的不是窦敖而是他们自个老爹一般。当一个下人跪下殷勤的拿袖子擦窦敖的靴子时,张戈默默后退了一步。
好大的排场……
这浑身上下都写着“麻烦”的少年,张戈准备开溜。然而开溜不成,窦敖见面前的美男子收回手,立刻脚一踹,将身边的仆人踹开些,兴冲冲的走到张戈面前道:
“张公子,我是……”
张戈的那句“小心”还没出口,就见这少年这兴冲冲的脚步又踩到了一块冰面上,这次头朝下,“砰”的一声,张戈看着都替他感到疼。
窦敖倔强的抬头:“我……我是窦敖。”鼻子一热,热气腾腾的鼻血,顺着他张开的嘴巴,奔涌而下。
“幸会!”
张戈:“……幸会。”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