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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感叹了一句:“你这个病,也只有张太医看着好了一些。”
元玉仪:“可不是。”
虽然皇室不参与流觞会已成风俗,只是二皇子既然来了,又是如今炽手可热的太子人选,见他看向会中,不乏有想奋力表现自己的士子。肖衍静静看了一会儿,问一旁歪在小厮身上的元玉仪道:“你看今日会中,有哪些可用之才。”
“洛阳何家的何橫,苏州的吕子健,都是当世人才,想来殿下心中,早有思虑。”
“听闻今日应山书院山长身后,有一士子,才貌绝伦,你可知是什么身份?”
终于问到了。
元玉仪摇摇头:“我刚来不久,便头晕,去暖屋呆着了,虽然听见周围议论,却不曾见过。殿下对他感兴趣?”他往下探头看了看,“那位士子难道没来参加流觞会吗?”
肖衍:“嗯。”
“可惜可惜,不能一睹其风采。我倒是知道他一些事情,此人是赵家赵衡蒲的徒弟,赵家那位的事情您想必听过,专收寒门子弟。”
听见寒门子弟四个字,肖衍眉一皱:“也没什么可惜,一个寒门子弟而已。”
说到这里,肖衍看了元玉仪一眼,“你以后,还是少来参加流觞会,开在这样的天气,附庸风雅,无甚用处。”
再无用,为了笼络清学的人,您还不是来了?元玉仪暗想,嘴上应下:“是。”
元玉仪来见二皇子也不过走个过场,咳个几声,就被勒令回去了。回了元府,关好门户,他呼出一口气,捡了圆桌上一盘瓜子磕了起来。磕了一会儿,一个侍女敲门进来,将茶水摆在了圆桌上,倒也不走,而是关好门,坐下来,略带忧虑的看着元玉仪。
“你还有心情吃!”她伸手将盘子拿到一边。
“我就这点爱好,好贞儿,让我再吃几颗。”元玉仪伸手拿盘,被侍女挡下。
“你都不知,我今个有多担心你!听闻二皇子殿下去流觞会的时候,我的心就没停过颤。”
元玉仪一愣,握住侍女的手,柔声道:“不是跟你说了么,他如今,盯着皇位,不会把我怎么样。”
“怎能不怕!”侍女站起来,有些激动,“早几年还好,这几年!这几年他看你的目光……叫我日日胆战心惊!十多年了,我诈死,你装病,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侍女说到这里,扑到元玉仪身上哭了起来,“玉郎,不能叫他坐上那个位置,他要是坐上了,你跟我,就完了!”
元玉仪面容有一瞬间的痛苦,很快平复下来,柔声安慰她道:“他坐不了。含贞,别怕,你放心。”
侍女不相信,双眸含泪道:“可外面传的这样厉害,今年治灾的事情,他又处理的好,不是说,陛下还奖赏他了吗?”
元玉仪吻上她的眼睛,轻声道:“爬的高,跌的重。你且看着……”
……
雪舞郊衢,重叠高低,不一会儿就在屋檐街道上铺上薄薄一层,马车轱辘的轴痕压过,咔吱作响。路过皇宫门口时,车夫知道张戈刚来镐京,便提醒了张戈一声。张戈掀开车帘看过去。
宫门人寂寂,雪若万点华星续续飘在屋脊,风呼啸着吹在他脸上,竟叫他有些睁不开眼。
外头车夫抱怨了一句:“这雪怎么又下的这么大了。”
想是因着大雪,车夫不再迟疑,一扬马鞭,往书院赶,张戈再看宫门,便越来越模糊了。只有那暗沉华美的宫宇所带来的莫名压抑感,在他心底隐约留了个痕迹。
……
宏章三十六年,一月初六。
举办流觞会的庭院,从来便由上京各个世家共同拥有,轮到哪家,自去布置便是,今年恰好轮到赵家。赵家乃上京三大世家之一,民间曾有俗语唱“千花锦缎,万金玉带,酒醒爱击珊瑚株”说的便是赵家当代家主,赵衡葆。
流觞会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映日疏林啼暮鸦,气温骤降,这样的日子,竟还有乌鸦凄凄的叫声,竟叫人心下有些不安起来。
曲水对面灯笼已经挂起,冬日夜黑的早,众人即将散去,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有侍者匆匆忙忙跑到赵之姚耳边说了什么。赵之姚闻言一惊,不敢耽搁,连忙去阁台上寻自家叔父。
流觞会所开庭院花墙处,适才被发现死了一个人,就在竹林深处。
巡视的侍者看其人衣着华贵,腰间玉佩在暗沉处亦是华光流转,知其名贵非凡,不敢耽搁,立刻上报。因二皇子在,赵家不敢隐瞒,请肖衍做主。
谁知将那尸身捞出,放在地上时,却见二皇子不禁悲痛出声。
“七弟?!”
嫌疑()
七皇子之死,赵家不敢耽搁,立刻报上京兆府,京兆尹连夜进京回禀圣上。
宏文帝这一年已经病重昏『迷』了好几次,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有好转的倾向,众人不敢贸然报此噩耗,特意嘱咐太医守在陛下寝殿门前。
片刻,殿中传来惊呼,立时便有人来请太医入内。
京兆尹在一旁『摸』着自己的官牌,连声哀叹。若说整个上京最难做的官,便是镐京地方官。天子脚下随便出点事,都能牵扯出一批权贵,更不用说龙子皇孙。京兆尹默默点点自己的手指,他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两年,也算是近年来坐这个位置最长的了。日日提心吊胆,今日落到实处,不禁又悲又松出一口气,一时百感交结。
七皇子的尸身也已送入宫中,此时停放在朗坤宫。
“我儿!”淑妃匆匆赶来,人未到话先至,踏入殿中,淑妃甩开扶着她的侍女,扑到自己孩儿的尸身上,嚎啕出声,“是谁!我的儿,母妃来了,是谁,是谁害了你!”
“查!去查!”
淑妃哭了一会儿,抖着唇,一把抓住心腹侍女的手,轻声道:“将此事快马加鞭传给我父,快去!一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淑妃之父,乃当朝二品大员雍州牧,秦戍。淑妃能早早在未生子的情况下做到四妃之一,便是其父的功劳。虽然七皇子并未夺嫡的火热人选,可也是有实力一争的皇子,忽然在外暴毙,且明显是被人所害,淑妃几欲癫狂,愤恨到极致时,她忽然沉默,问道:“陛下可知道此事了?”
侍女:“陛下听闻七殿下的事……已经晕了过去。”
淑妃闻言,眼中闪过几分快要压抑不住的怨愤。目光落在自己孩子身上,又成了沉沉的哀痛。她『摸』了『摸』七皇子年轻的面庞,转身道:“今日服侍七殿下的人呢?都给本宫带过来!”
……
七皇子之死,让本就戒严的上京笼上一股风雨欲来的氛围。
自发现七皇子的尸身,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众人聚在流觞会议事厅,无人敢擅自离开。流觞会今日所有人等,都进行了盘查。其中,在花墙附近逗留过的人更是严加看管。仵作验过七皇子的尸身,推断出七皇子去世时间,正好流觞会举办时刻,基本大半士子都在会场,除了寥寥几人不在场。
其中,距离花墙最近,要数暖屋。而暖屋当时正好有人,便是户部尚书元松佰之子,元玉仪。听得仵作传来的话,肖衍的面『色』冷了冷。
“殿下?”一旁京兆府前来查案的官员看向二皇子。
肖衍问一旁道:“今日除了元玉仪,可还有其它人去了花墙附近。”
“还有两人,一人乃是应山书院山长的学生,名叫张戈。一人乃右相的侄儿,李苑。”赵之姚想了想,隐约有些不安,不由补充道。“只是根据推测的时间,那名叫张戈的士子,当时已经离开暖屋,回书院去了。”
“仵作推测的时间未必为准……”
肖衍示意了一眼京兆府官员。对方秒懂,连忙唤道,“来人……”
李执与赵衡蒲也在场,对眼俱是担忧。
……
役者们冲去应山书院抓人时,却扑了个空。应山书院的人压根没见着张戈回来。役者搜遍整个应山书院,也确实无人。
那么,张戈人呢?
却说张戈回来路上,因着大雪,马车加快了速度。不料过了西街,横斜冲出一匹骏马,将将就要撞上。马夫惊骇之下,猛拉缰绳,马嘶蹄滑,立时便出了事。
那骑马的人,乃当今皇后的母族窦公之孙,窦敖。窦家乃上京第一世家,有从龙之功,出了三代皇后,因而此子打出生起,便受众人拥簇,自小专横跋扈惯了。因他早间与人斗狗输了,下午进了宫,又被皇后就前日与京中权贵打架一事给责骂了一顿,心下不忿,出了宫,甩开随从,就在京街上策马狂奔向城外去。
京中早就戒严,无人敢骑马。他这样冲出,人人避退。谁知道拐个弯,和张戈的马车撞在了一起,一时车倒马翻。窦敖骑术极好,缰绳一握,竟就赶在马车前跨了出去。
他见马车翻滚,车倒马翻,车夫狼狈滚落在地,本是愤怒至极,却被车夫惊骇的模样愉悦了,握着缰绳,□□的马儿脚步颠了颠,他骑着马转回来,俯看着地上的车夫得意道:“该!你是哪家的,可知道小爷我是谁?若不是小爷我骑术过人,今个这条命可就悬了。”
马夫骇的心都快跳出来,摔在地上这一下,浑身骨头都疼了起来。颤巍巍看了一眼马上的公子哥,忽然想到自家马车上的人,那神仙似的一张脸在脑袋里一晃,不知怎的给了他勇气,顾不得回答窦敖的话,慌忙爬起来,就往倒下的马车冲去。
掀开探头车帘一看……
原本马车中的人已经晕了过去,斗篷上晕开一滩血。红『色』的血顺着高挺的鼻梁从张戈右脸颊蜿蜒而下,越发衬的他面『色』苍白,一时极白极艳,恍若鬼魅。
“张公子!”
车夫见状几乎以为张戈已经一命归西。他一个糙汉子,摔着都疼的厉害,这漂亮的要命的公子,吹点风就晕,这一撞,莫不是命都丢了!
这样想,他钻进翻倒的马车,吃力的将张戈从马车中抱了出来。
窦敖见车夫不理会他,径直背过身去,他极少受这样的轻忽,心中便又怒了起来。见车夫背过身抱出个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一甩,便狠狠向车夫抽去。
“啊!”车夫被抽的歪倒在地,手上的人自然就没抱紧,歪倒在了地上。灰『色』的斗篷散开,『露』出张戈的脸。窦敖满意一笑,手上的马鞭正要再补上一次,一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却愣住了。
这般发丝凌『乱』,血污了地上白雪,天空飘着雪,落在地上人的脸上,却像是落在了窦敖心上。
车夫的背被抽的火辣辣的疼,转回头正想求饶,却见这马上的公子哥忽然下了马,走到他……旁边的张戈身边。
窦敖手一伸,捏住张戈的下巴,轻轻一转,转到自己眼前。
他看了两秒,猛地站起来,然后又猛地蹲下,将张戈抱了起来。窦敖看着怀里的人,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问车夫道:“这里最近的医馆在何处?!”
若问窦敖青楼赌馆,他如数家珍。只是这医馆,从来与他无缘,家中自有备用的大夫。只是他见了张戈这模样,也以为人要不行了。算了算赶回窦府的时间,只怕还没到,人都凉了,便急忙问车夫,见车夫愣住,不由呵斥道:“问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