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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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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音拖得绵长,她一直没怎么长大的软软嗓音听得人骨头酥一把。

    “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儿冷。”长腿一跨,摇摇晃晃踏上台阶。

    坐到她面前,招呼不打便抽出她手中的竹简看看。原来是九痕沙心法口诀,这才想起昨晚她似乎说要学剑。

    可真是破天荒,小徒弟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如此好学起来?从前她是多教一式都不学,嫌了学多了记不住。不过他也不催促着让她成材,反而有时候倒也佩服起自己徒儿来。平日里瞧她是半个急性子,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而修炼习武一事上却极耐得住性子,一招一式都要苛求完美。

    “拿回来。”她睨他一眼,夺回竹简。

    怎么都是一副师徒相看厌的形势。

    “都记熟了?”百里风间慵懒扯唇笑,一贯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嗯,月前就背熟了,如今再温故一遍。”

    迎着冷风百里风间打了一个哈欠,末了拇指摸摸胡茬,又站起身:“那你再看会,师父先去睡个回笼觉。”

    “你——”以为他要教她习一痕沙了,正准备着暖暖身子开始练剑,却不料心思扑了个空,难免对百里风间呲牙咧嘴起来。

    他回头笑笑,兀自走了,背影望着有些清冷寥落,跟瞬间换了张脸似的。

    景澈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回去。反正横着竖着师父都是这个脾性,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又哗啦啦地展开竹简,寻了方才断掉的地方继续浏览。

    这般认真自然是为了赴宫霖的三天之期,且不说下跪磕头是何等羞辱,身为剑圣弟子若不能赢了比自己整整低了一辈的宫霖,她还真对不起曾经吹下的牛皮。

    亭子中央小青鼎慢烹着一壶茶水长烟微袅,浓密睫毛在白皙脸上投下长长纤影。不知不觉景澈翻完了整卷口诀,眼睛倍感酸涩,抬起脸透过六角玲珑亭望向半壁天空,太阳当头,已是正午。

    日光不急不缓,雪地万籁俱静,显得更加清冷。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竹简,哈了哈冻僵的手。也不知道师父的回笼觉醒了没,她学剑可是迫不及待了了,便起身去寻他。

    先去了前殿,打开殿门的瞬间寒风卷席而入,空旷大殿无人在内,案上未被镇纸压住的白纸哗哗作响,瞬间零零散散地飘了一地。

    拾起散落的纸,随意翻看几眼,却都只是一干二净的白纸,半痕墨迹未染。这纸看起来是施了咒的,水火不侵,为传信所用,里面内容想必机密,也只给特定的人看。

    总觉得最近师父有些不太正常,也不知道是什么扰了他老人家不羁的心。

    不在前殿,那便是在房里了,景澈正转身,殿门“咿呀”一开一合,见到他踏入殿来,逆着光的表情看不清晰,只听他语气随意:“阿澈,来了啊。”

    将手中的纸放回桌上,她转身点了点头,一霎那脸上是鲜少的恬静。

    目光透过她的身体落在案上,那叠白纸浅浅扬动一角。他知道她看到了,也不多解释。他有意将她藏于羽翼之下,不愿让她涉入这些事中,不单是她手上三颗惊世的**神玺,更是出于保护心态。

    心中千丝万缕一闪而过,已经是唇角扯起,半点不正经道:“方才去藏宝阁给你挑了一把武器,既然要习九痕沙了,也不能老用着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景澈的脸色一顿,黑了一截。她现在用的剑可是也修亲手帮她打的,虽然威力缺缺,但用的是一份心意。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贬得一无是处……

    算了,反正她也晓得她的师父,看着整个人不修边幅成日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其实眼光挑剔的很。

    “九痕沙虽是剑法,但也未必要用剑来使。师父给你挑了一把仙棒,名‘醍醐’。”

    “盘古未分天地之时,混沌之中有异树焉。亿万年长成,亿万年花开,亿万年结果,果落则化为醍醐,持此杖者洞悉天地,与万物同息。”

    景澈接过醍醐。仙棒通体湛蓝,顶心嵌着一颗透白鲛珠,隐隐仙光缭绕。

    “那剑与棒的用法,是相通的吗?”

    “相去几乎无甚。而且棒更适合你初习九痕沙,也不会影响你日后继承龙渊白剑。”

    “我还要继承龙渊白剑?”这话撞到耳里,景澈瞬间觉得使命神圣,又莫名紧张,“是何时?”

    “自然是我死后。”他说的云淡风轻。

    景澈抬起眼看他,瞳里印入他全然不当回事的神情,心中蓦然一阵空荡荡的害怕。

    生死之命向来由天不由岁月,可是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似神祗一般强大的师父有一天会死去,而她要继承他的一切。

    “你别急,估摸着还要百八十年——”他瞧出了她突然的正色,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她,满不正经地打笑道,“过来后山练剑吧,正好没下雪。”

    景澈难得服从地跟在他身后,神思恍然,看样子仍沉浸在了生死难题中。

    开始教九痕沙了,剑圣门的精髓便在此,百里风间也端起了鲜少的严肃,剑里剑外一招一式都是正经招式。

    景澈本底子扎实,天赋也高,然而不知怎的今日学起来有些不在状态。

    百里风间不甚满yi,索性收起剑站到她身侧,修长手指握住她执棒的手腕,帮她端平,一边道:“气贯于全身汇于棒间,一处不通则气凝涩。”

    “松弛有度才可畅气,阿澈,手腕处不可绷太紧,需以手臂之力带动棒。”

    隔了咫尺的距离,他虚环着她的臂弯,手指仍扣在她腕上替她调整姿势。微有茧子的指腹隔着袖口薄薄的绒毛,磨蹭腕上肌肤。他的手带着特有的炙热仿佛铺天盖地,她的手裹在寒风里冰冷僵硬。

    一凉一热,背后又袭上人的热气,针砭肌肤,汗毛肃然列兵。

    不自然地眼底一乱,景澈心中想着手腕放松,却是指节一脱力,仙棒脱手而出,啷当掉到地上。

    她一时顿在原地没有动作,百里风间垂眸看见她别扭的神情,一眼了然——阿澈这么骄傲的性子,对自己从来严苛,更不允许自己失败。

    他过去俯身帮她捡起醍醐,放入她手中,一挑眉,调笑地打破僵硬的气氛:“怎的,早膳没吃饱?”

    景澈被他一问,回过神来,难堪之意少了几分,又急又恼道:“你才没吃饱!接着来!”

    【注:醍醐的说明引用自梦幻西游。】

    

第四十一章 旧爱瓷像() 
日光糊了一把宁静雪光,又暖又冷,从枝头树影倾斜成了残阳夕照。

    天近傍晚,该教的都教完了,景澈学的像模像样,而百里风间却终于半拢了眉头,问道:“阿澈,今**怎么了?”

    景澈装糊涂:“什么?”

    目光上下把景澈打量了个干净,百里风间正扯唇开口,估摸着又是什么嘲讽毒舌的话,却远远被一个声音打断——“剑圣!”

    一个白衣弟子御剑而下,先拱手作揖,然后急急递上一份锦帛。

    百里风间抖开来看,末了趁着景澈好奇的目光瞟过来之前,拢到袖中,仍是一贯的波澜不兴:“我晓得了。”

    那弟子没料到剑圣会是这般不咸不淡的反应,抬头一怔,焦急都凝固在了脸上,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拱手便退了。

    百里风间收回剑,抖抖一身雪,道:“明日再练吧。”

    说罢他便负手离开;末了又回头扯唇,下了定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澈啊,慢慢学,这么心急不像你。”

    他的耐心素来不多,最近更是心不在焉。方才还教的一板一眼,现在便失了耐性。景澈有些失落,却一脸傲然不屑地挤开他悠闲的步子,走在他前头先回了房。

    入了后半夜,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开始沸沸扬扬,苍穹断续成漆黑一片,墨色深浅不一。

    雕花门吱呀一声透了条缝,景澈裹紧大氅,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走出来。

    风骤然刮得紧了,头发上的雪水化了,顺着脖颈流入背心,冰的冰凉,热的滚烫。

    她怀里抱着的仙棒醍醐,顶心鲛珠泛了一层薄薄而剔透的光,照亮一寸前路,逶迤过去的仍是无尽黑暗。一路摸到了后山,卸了大氅撂到亭子栏杆上,朝手心哈了哈气。

    她不想让他晓得,只自个摸出来苦练。

    顺着记忆里他行云流水的剑法,一招一式都学得有鼻子有眼,密密的剑光道道匝地,漂亮却独独少了几分凌厉。

    反复练了好几遍,本冻得不利索的身子都起了一层薄汗,最后一式打的偏了,醍醐脱手而出,踉跄滚入雪中。

    微恼地抓了抓头发,俯身想要捡起醍醐,却脚下一个虚浮,一头栽到了雪地里。

    头委实沉得很,似乎是受了风寒,人也犯困,真想这么在冰冷雪地里趴着不想起来了。

    片刻后才挣扎着爬起身,收了大氅搭在手臂上,一路披着凌乱风雪也不觉得冷,身子跟烧起来似的难受。她摇摇晃晃地摸到后殿药房,凭着记忆胡乱抓了几粒丹药,囫囵吞到嘴里。

    睁着惺忪睡眼摸黑回去,感觉着差不多是这一间了,景澈便随手推门进入房中。懒于点蜡烛蜡烛,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床上包被子里去。

    猛的听到有低低的呢喃,极不清晰,像是模糊的叹息,像是唤着谁的名字:“阿溪……”

    混在黑暗里跟幻听似的,屋子里似还有一股疏松酒气,景澈顿住睁了睁眼,动静又没了。

    她也未上心,欲直直往里走,却被一把不客气地拎起后领,和着一个含了愠意的声音:“谁?”

    袖风揉了一团火焰挥出去,正中烛芯。轻微的霹雳声,房间被扯出了一方光亮。

    “师父?”

    她吓了一跳,这会神智也清明起来。惊讶地环顾四周,才晓得自己走错了房。此处应该是平日都落了大锁的房间,而自己的住处还在后边一排,晚上昏昏沉沉的,竟少走了一个连廊,误打误撞跑到这里来。

    只是师父……又怎么会在这里?他又喝酒了?

    她还没问,他先锁眉,眼里被割碎了的烛光,透着难以捉摸的幽深,恶毒扯唇道:“你进来做什么?”

    他语气里一闪而逝的真切凶狠,被她精准捕获。

    景澈下意识挪开一步,只觉得此刻的师父像是一只守护阵地的狮子,一身慵懒剥落,未加掩饰的震慑力显露无余。而她更敏感察觉自己被当成了外人,隔绝在他的阵地之外。

    背后一丝冷风撩入,顿然汗毛竖立。才觉只穿一件单衣有些冷,想把搭在手上的大氅穿上。却碍于凝重的气息,硬着头皮忍住身子的哆嗦,撇开眸逃离他凛冽的眼神,讪讪解释道:“这屋子平日不是锁了吗,我摸着黑走错了路,才不小心进来的……”

    他那双眼睛像是深潭下的雨花石,突兀的笑意中隐浮出点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自觉闭了嘴,听到他没有情绪地道:“出去。”

    景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眸里渐渐涌上委屈和愤怒。

    不过是走错了屋,都已经解释了,他还想如何?至于如此不留情面吗?

    他根本不看她,背了身过去,朝垂落的幔帐内走去。帐子里似乎黑糊糊地放了一尊什么,他的目光一望向那里,仿佛就变得绵长而缱绻。

    景澈的自尊心强烈受挫,气恼至极,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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