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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绣衣使-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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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丽的千情雀在前飞舞,赤足少女与白衣男子紧紧跟随,就这般直跑进林木茂密的青山。鸟儿上下颉颃,忽而在一处嶙峋凸出的山崖边落下,继又盘旋而起,向着姑娘鸣叫。

    薛偃尘不及拦住,百木英跳跃着攀上了崖头。山崖下的风将她的短发向天吹起,她抓住崖石缝中生着的劲草,好奇地向深谷之下垂头看去。惊叹的光,瞬间充满了她张大的双眼。

    凸出的崖石下方,反『插』着一柄短剑,剑柄凌空而悬,竟这般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泛着乌金哑光的剑身,没有丝毫锈迹,隐隐可见一些神秘的密纹铺排其上,初看觉得朴拙,再看之时,当真漂亮极了。

    薛偃尘站在百木英的身后,看见她松开一只抓着草梗的手,向崖下伸去。他心头剧惊,赶上前去伸手欲揽——却只见那女孩挺身而起,从凸出的崖头上翻滚几下,安全地卧在了先生的脚边,手中,却多了一柄奇异的短剑。

    呼呼的烈风吹软了劲草,草叶轻拂过剑刃,瞬间断作两截。善武的姑娘见了,眼中绽放出灿烂的光芒。“是翅膀啊……”她仰卧在地上,盯着意外而得的宝剑,口中喃喃道。

    “你说……什么?”先生蹲下身子,温声问道。

    “小雀儿给我的酬礼——也是翅膀啊!”百木英腾地坐了起来,高兴得一头扑进先生的怀里,“有了这样的好剑,就像有了翅膀,我便可以自由自在,走遍天下想要去看的地方!”

    薛偃尘怔住,半晌,手掌轻抚住女孩的头。百木英倚着他,双手紧紧握住宝剑,翘首望去——虹鹣仍在她头顶盘旋,逡巡良久,方一振翅迎风而去,一点微影,渐渐消匿在蔚蓝的天空中。

    她却仍在他怀中倚着,两个人静静地远望着山崖外,旷然无尽的天空。

    “每一只鸟,都不一样。”忽然,薛偃尘低低地说道。百木英眨眨眼睛,抬头仰望着他。

    “鸽子即便远飞千里,终究也会回到我身边。而虹鹣,一去,便不再返。”白衣男子出神地说道,缥缈的心思,不知在何处。

    “不管回来还是不回,都是随心而行啊!”百木英笑得甜美,“云衍师父以前说过,只要有翅膀、有自由,便能遂了心愿。”说到此,她忽然念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笑问道,“云衍师父是羽人啊!先生,你可曾见过他展翅的样子?”

    薛偃尘半合了眼睛,浅笑道:“与他相交多年,见过的。”

    “我也见过。”百木英笑道,“好美,好美!”

    良久的默然,山风鼓『荡』着那男人雪白的衣袖。

    “阿英,”他忽然说,“若有一日,我不再能给你‘翅膀’——那你便,自己飞走吧。”

    百木英坐了起来,明亮的眼瞳怔望着他。他的长眉一展,清清冷冷地对着她笑,话语中似多了一分罕见的凄然:“即便是带了伤痕,也要飞得更高、更远啊。”

    默然一瞬,女孩欺身上前,双臂牢牢地圈住了他。

    “我不会离开先生。”侧脸贴在他的心怀上,她甜甜地笑着说,“永远不。”

    再是不羁的心,也抵不住“永远”二字的牵绊。再是坚信不疑的“永远”,却穿不透命运浮沉的瀚海。

    当时她还不懂。许久过后终于懂了,却才发现所谓命运,原来本就决于一心。而愿念磐磐,砥砺如剑;人心渺渺,却幻变如风。

    心变之时,命运已变。

    【猎】

    日已过午,醉忘斋中静悄悄的,小窗透进的阳光慢慢移过地面——是的,一个酒客也没有。

    按照往日的惯例,这时辰早该有几位熟客歇了生意,前来小坐。老板娘零星地拨拉着算盘珠子,许多话都压在喉咙底下,努力忍着没有说出来。

    忽的“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一扇。客人来了,素星痕一醒神,站起身来准备招呼,继而“轰”的一下,他的身后随即立起一面人墙——阿蒙、离离、百木英与白琬这四个一直就默然地坐在那儿,时刻准备着掀衣挽袖帮忙干活。老板娘见状不觉一惊,想伸手拦住他们,却未来得及。

    拎了只空酒罐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原本悠然的脸『色』不由得一僵,愣怔着掉头便走,那大门重又寂寞地闭合了起来。

第67章 思相忘(8)() 
老板娘脱力般地倚在柜台上,深深垂首。被这副气势汹汹的跑堂小二阵容吓退的客人,这已是第八位了,若是这帮闲极无事的小混混继续坚持驻扎在店里“热心帮忙”,生意断乎是做不下去了。要命的是看起来只要那个醉得连自己是谁都忘掉的小子还在这儿,其他四个也就决然不打算离开。

    而那个醉到了家的小子,见客人走了,便又安然地坐下,十分投入地给他那只小猫梳理着颈『毛』。

    这个月到底冲犯了哪颗星辰,行这等逆运。老板娘无地消愁,忍不住慨叹着倒了杯酒喝。

    醇浆过舌之际,紧闭的店门蓦地又开启了一条细缝。推门的人就站在外面,静静的并无声息,仿佛在透过那一条狭窄的门缝审慎地观望着,甚至只是在嗅着屋内的丝缕气味。

    谨慎得好像一头狐狼,敏锐得又好像一个猎人。擎杯的女人用眼角斜着那道门缝——那里,绝不是一个买醉消闲的酒客会发出的气息。

    “……客人?请进……”素星痕放下小猫迎上门去,猫儿不满地叫了一声,他身后的人墙则又像一排拉线木偶似的轰然起立。

    门被拉开,外面的那位客人笔直地立着,探询的眼睛一一扫视房内的每一张面孔,脸上挂着浅笑,并无丝毫退走的意思。

    店小二素星痕的四大护驾助手却都不禁怔住。“……第七绣衣使大人?”一瞬之后,百木英近乎警惕地打了个招呼。

    “我只是来喝一杯的。”门外,叶天卿笑了一笑,抚着自己腰间的佩刀,坦然迈步走进店来。

    老板娘现在觉得,这个月的星运也许没那么差。

    虽然一整天只有一位客人肯入店光顾,但这一位却是足够有钱,过分清闲。被称为“第七绣衣使大人”的峻拔带刀男子自从在店角里的桌边落座,便一直不曾移开,几个时辰过去,他将醉忘斋最值钱的酒菜点了个遍,满满地摆了一桌——尽管自始至终他滴酒未沾。

    猎人是沾不得酒的,否则会走脱了猎物。老板娘明白,他不停地花钱,只是为了能安静地坐在这里。

    这样安静的窥伺,一直持续到入夜时分。这个时候,轻拍着熟睡小猫的素星痕悄悄站起身,准备为邻舍的几家熟客送去他们订买的酒。不由分说,阿蒙抄起棍子跟在素星痕的身边,还帮他分扛了大半的酒坛。为了确保这一个拙笨的男人与一个失忆的男人不会『迷』路、丢钱或弄出别的什么出格的蠢事,离离也跟了上去,一手一个牵着他们出了酒馆。

    如同幽影的静坐又持续了片刻,而后,猎人出动。叶天卿倏然起立,蹑踪而出,颀长的身影眨眼间消隐于虚掩的门缝,步履轻如踏雪的狐。

    可以说,百木英已悉心地盯了他一整个下午。但这个精干过人的男子轻悄地脱离视线,最终仍不过只需一刹那。“好好待在这儿,别动!”男装姑娘对白琬丢下一句肃然的嘱咐,便一步轻跃出了酒馆,急追叶天卿而去。

    今夜月黑,远景看不真切。不知素星痕是往哪家送酒,此刻左右已不见了他们三个人的踪迹,叶天卿的衣影却犹在眼中,只见他轻捷而迅疾地往深巷中前去,似是正在穷追不舍地跟踪着。百木英极尽敏捷地跟了上去,左手不觉间抚上了背后的剑柄,时而贴近,转而又会被甩开很远。那男人的步法飘忽精绝,好在自己的功夫也不算差,总归不曾跟丢。这般追过几个转弯,带刀男子奔到一堵高墙之下,腾身一纵,鹞影般掠入了墙后的宅院。百木英一急,径直踏上高高的墙壁,凌空翻入院落之际,锋利短剑已铮鸣着拔出。

    “采风使,何事如此刀剑相向?”姑娘的足尖踏上地面、定睛细看时,却见那位身手不凡的绣衣使正凝立在眼前三尺之处,直面着她犀利的剑锋,背负双手,只这般淡淡地平静问话。

    百木英并不应答,先是仔细地环顾了四周。这是一座不大的四方院落,暗无灯影,看起来只是无人居住的空宅,星痕他们不会到这里送酒。心头这才稍稍一松,转而,明透警惕的眼睛对上叶天卿的脸——那男人看起来并无敌意,作为一个行走天下的武人,通常这种状况下百木英也会礼让,但这一次,她却没有收敛自己的剑。

    “那日,我们连夜离开客栈,便不曾再与你见面。也可以说,我们是故意要躲开你。”须臾过后,姑娘简洁地说完话,就如她的剑势一般直接与坦白,没有丝毫赘语周旋的兴趣,“素星痕的下落是阿蒙梦中所得,唯有我们几个朋友知晓。数日以来我昼夜提防,确信我们并未遭人跟踪。你却何以能寻到此处?”

    叶天卿略显冷漠的脸上,现出一丝少见的笑,些微诡秘:“搜寻素星痕、带他回去见江大人,是本使的任务。绣衣使,没有不能完成的任务。”

    “……这,便是我对你拔剑的缘由。”百木英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带走星痕!”

    “你担心他被我带回去,会受到责罚?”叶天卿问。

    百木英却摇了摇头:“星痕弃职出走,必有他的道理。如果这也算是罪责,只要他自愿承担,我们也都无话可说。但,除非他自己选择跟你回去,否则作为朋友,我绝不容许你强迫他做任何事。”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何况如今,他这个样子……”

    “如今他这个样子,我怎么会带走他呢?”叶天卿却出声打断,浅笑道,“今日我静观他三个时辰,已可确定,他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江大人命我带回去的,是‘第十三绣衣使素星痕’。而如今,他不记得一身使命,不记得你们这几位朋友,也不记得‘流金归藏’——你认为,如此的他,还是原来那个‘十三绣衣使’吗?此时纵然带走他,又有何用?”

    百木英闻之,不禁纤眉微皱:“……既然如此,你为何追他出来?”话甫一问出,她却忽地一怔,惊疑猛然袭上心头,“不,你……并非追他,你是为了引我出来?”

    姑娘的心思敏锐,然而,已来不及有所反应。只见那叶天卿淡笑之际,这空寂的庭院四周,四个矫捷的暗影同时纵出,带着风响的雪亮刀刃,霎时将她严密地包围。

    “这几位是我手下兄弟,功夫都很不错。”叶天卿平静地笑道,“他们不会伤你。半个时辰之内,也不会放你离开这座空院。”

    百木英瞪圆明澈的双眼,瞬间悟出了对手的用意。她挺剑欲前,却被两把长刀迎面拦阻,不禁惊急地喝道:“你——要对白琬做什么?!”

    叶天卿笑而不语,只是悠然地转身离去。飞纵上这庭院高高的墙头,闻得身后传来百木英的大喊:“站住!”接着便是兵刃磕碰,以及自己部下武士吃痛的叫声。

    “大人,当真不准伤她?!”院中一名武士高声追问了一句,显然眼前任务目标的彪悍超出了他的预料。

    “辛苦兄弟们啦!”叶天卿摇头低叹,而后轻身跃下,随着幽巷中暗弱的夜光,向醉忘斋酒馆疾行奔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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