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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绣衣使-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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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中央之位,上层另有两个最为豪华的席面,一左一右,是安排给主要贵宾的位置。半刻钟前,沁阳苏细侯城主驾临会场,坐进了左边的主宾之席,并按照她的习惯挂起了轻纱帘幕,遮住身影。右边同等的位置则依然虚席以待——所有人都知道,除了蓬阁君,没人堪配坐在那里。

    白琬的座位,几乎是仅次于以上三席的显赫。虽然有个冠盖宛州的老爹,但十八岁的白公子毕竟只是社交圈的后进,然而就在方才一番短短的关于奢侈玩物的交谈过后,秦夫人竟满怀赞赏地将他安排到自己的旁边就座。有点麻烦的是,陈奉大管家认出了这位就是曾在乌里雅庄与他争风的无聊少爷,当场对他产生诸多质疑。白琬表示不记得在哪儿见过陈奉,然后就不再理睬他。这也许是一种临机应变,但有可能他是真的忘了。

    侧目扫视上层座席的转角,离离挽着阿蒙的胳膊,肩并肩在那里就座。这个席位虽不及白琬的起眼,但却是星痕反复研读江山阁图纸,精心选定的“最佳位置”。

    那姑娘正和她的情郎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身负一件难度颇高的任务。魅锦坊的薄纱长裙款款轻柔,竟将活泼的她衬出一种近乎高贵的娴雅——如她自己所说,今晚的她真的是更漂亮了。

    素星痕的目光停在那里,略略出神地望了一会儿,直到一句洪亮的通报声忽然响彻整个会场——“蓬阁君到!”

    宾客当中激起了一阵短暂的哗然,而后有些人忍不住鼓起掌来。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一个身影出现在水光潋滟的江山阁中,仆从开道,前呼后拥。

    这个三十八岁的男子,俊美、华贵,仪容考究,却精神颓废。他垂着眼帘步步慢行,对周围的一切都未曾注目。四个衣着整洁、表情漠然的仆人伴随在他的身边,扶着他登上楼梯,来到唯一还空着的主宾席上。他的仆人展开一张雪白的绒毯,精心铺垫好他的座椅,而后他方缓缓地坐下,斜欠着身子,望着灯彩交错的虚空。

    这就是那个有权决定什么是“美”的男人,素星痕暗自想着。很多时候这种“权力”,真可谓是权倾天下。

    该来的,都已经来了。这时候喧闹的会场反而稍稍安静了下来,宾客们都在望着秦夫人的座席。这个富贵倾城的女人脸上,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她轻轻举了举持杯的手,陈奉得到示意,便向全场高声宣布,寿宴正式开始。

    一段悠扬的音乐声缓缓而起。这箫鼓之声听在星痕的耳里,简直已有些熟稔——是青柳班乐队奏出的舞曲,这次的演奏,远比在简陋舞坊中的要讲究和卖力。几个美妙的旋律起伏之后,那等待已久的节目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无二地上演了——五个衣饰斑斓的舞者,在江山阁高高的舞台上,亮出轻盈优美的姿态。

    满堂宾客发出一片赞叹。这群舞者一女四男,相貌美艳而清异,身材一『色』罕见的纤长,柔软灵活,却又格外矫健有力。他们的舞衣『色』彩夺目,连头发也是各种亮丽的颜『色』,尤其是那位女子,一头炫绿『色』的长发,见所未见,令人惊艳。绿发的女子挥舞着水袖,舒展的姿态犹如展翼飞翔,四名男子则围拢在她身边伴舞,整台歌舞华丽而恢宏。

    离离曾经说过,《羽嫣然》本该是一台群舞。一人领舞、四人为伴是个最佳的组合,前提是所有人必须配合得非常默契。“同仇敌忾。”星痕想,也许世上没什么比这更加默契。

    艳丽的鲛人们沉默地舞蹈着,深邃的眼睛如深海般寒冷。他们旋转着、跳跃着,时时望着这舞台数丈开外,豪华座席中的那个男人。那个终年幽居却在被设定的死期踏出蓬阁的男人,此时正倾颓着身子,凝着那双黯然的眼睛。

    谢逸凝视着数丈外的舞台。自从踏入江山阁,他的眼睛始终空洞,不曾为任何人侧目,甚至不曾与秦夫人交换一个眼神。但当这场歌舞展开,他瞬间抬起了双眼,而后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似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蓬阁君,秦夫人有话传给您听。”一名秦府的侍女来到席前,盈盈地拜下一礼,“夫人说:这支旧曲子,早已不时兴了,寻遍全城,只有这一个班子还在演。我特叫他们来献舞,蓬阁君也请一道观赏吧。”

    听了这些话,谢逸沉默了片刻工夫。他慢慢举手掩住半面,看不清脸上是何样的表情。透过指缝,暗淡的眼睛仍凝望着那歌舞。他望着,笑了一声,泪水忽然沾染了衣袖。

    《羽嫣然》的节奏开始变得高亢,台上的舞步穿梭如飞,令人炫目。彩衣飘转之中,忽然有一名舞者飞身跃起,竟跃出了舞台,在半空中舒展开矫健的姿态。

    偏僻的下层客席上,素星痕不禁用力按住了桌面。出手了——他举头仰视,鲛人迅捷的身影如一条跃出浪花的飞鱼,竟斜掠过数丈的距离,直扑向谢逸所在的席位。

    这是四名伴舞男子中的一个,他找准了舞蹈中一个有力的节奏点起跳,发起突袭。飞掠当中他尽力将瘦硬的长臂向前伸出,锐利的指尖瞄准谢逸的咽喉,那手掌中隐藏着一片坚硬如铁的硕大鳞片,边缘泛着细细的寒光,如同刀锋。

    这扑面而来的攻势,丝毫没有引起谢逸的注意。他仍只是有些出神地望着舞台,缓缓落泪,唇边挂着笑意。

    死亡似乎就要发生,而满堂宾客没人能预见下一个刹那。就在众人都为舞者近乎神奇的飞跃动作惊呆时,这个飞跃却突然中止——人们只听到短促的一声碰撞般的响动,而后那矫捷异常的舞者骤然从半空中坠落,径直摔进下方的五孔莲池,溅起巨大惊人的水花。

    这名鲛人坠进了其中一个小池,池上的莲花顿时全被砸断。那些花心之中,不知何时被放入了一些绚丽奇异的粉末——蓬阁夜彩,随着花折瓣落,漂浮在水面的粉末迅速消融,瑰丽的『色』彩蔓延开来。落水的鲛人心中震惊,立即闭合了鼻孔,双手掩住耳后的鳃。水面已经被毒素封锁,他潜在池底不敢重新上浮,即便这样躲着,被夜彩侵蚀也只是须臾之间的事。

    就在这绝境之中,水中忽然传来沉重的声响,他睁圆了硕大的眼睛——只见狭小水池的底部,换水的闸门渐渐洞开,来自山溪与江河的、充满生命的新鲜水流向上涌入,稀释了这难以忍受的池水。什么也来不及多想,他凭着一个鲛人战士那远超陆地人类的敏捷,纵身游入闸门下的水道,迅速逃离了江山阁,潜入宽广而自由的西江。

    水闸打开的时机,精准得令人想要击节赞叹。素星痕松开了按着桌面的手,拈起一根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下一道横线。

    地下石室里,五根控制闸门的扳杠被扳下了一根,两个男人擦着头上的汗。百木英的眼睛对着古铜镜筒,回手向他们伸了伸拇指。

    舞者落水的场面令江山阁中响起一片诧异之声。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众人完全不明就里,然而水花落尽的时候,大家忽然听见一串清甜的笑声。

    上层座席的转角,一对年轻的男女相依在那里,欢笑得很是自在。那女孩扶着栏杆笑个不停,身边的男子却是一身蛮族贵人的打扮——左手中握着一只格外大的弹弓。蛮族男子举起弹弓瞄准楼下的莲池,空拉弓弦,口中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蛮语,旁边的漂亮女孩边听边笑,拍着手,『露』出一脸崇拜之情。

    宾客们都有些惊讶,看起来,是这个蛮子用打鸟的玩意儿击落了方才的舞者。看着他用弹弓取乐、旁若无人的样子,一众华族商人都有些恼火,但本着和气生财的宛商宗旨,这种事情通常没人会出头。

    这短短时间内兔起鹘落,变故陡生,然而台上的歌舞却并未停歇。只是这时候除却仿佛沉『迷』了一般的谢逸,全场几乎没人还在专注地欣赏着。

    专注就会获得回报。于是第二个腾空跃起的舞者,再次直向着谢逸而来。

第43章 宴蓬君(7)() 
阿蒙的说笑几乎还没停下,手中弹弓就已拉到了满弦。他引而不发的漂亮姿势,极冷静地停滞了一霎,待半空中的目标飞跃到合适的位置,一颗枣样大小的金弹子才破风而出。这一次,手藏鳞刃的刺客在离谢逸更远的地方被凌空打翻,重重坠入了另一孔莲池。激爆的水花落尽,莲花折断,圆形的池水表面浮起炫彩,与此前的情形一样,许久也不见落水的人重出水面。

    人们更是惊诧,但还不及缓过神来,弹子呼啸,第三个跃起的舞者也已轰然落水。

    江山阁中的五孔莲池,已有三孔被砸得花叶零落,『荡』漾不宁的水光,呈现出三种不同的瑰丽的艳『色』。乐师受惊,箫鼓之声已经停下,而台上剩下的两名舞者却仍踏着节奏,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执着继续着舞蹈。绿发舞娘那美丽而冰冷的目光,从来不曾离开谢逸的身上。

    舞鞋与地板敲击出鼓点,第四个鲛人发动了袭击。这一次不是冲着谢逸,而是蓄满凶猛的力量,直扑阿蒙而来。

    离离一惊,叫声还未喊出喉咙,已被阿蒙用力一扯,将她挡在了身后。

    在草原上,阿蒙也曾遇过类似的情况:有一些狼格外迅猛,以至弹弓瞄准它时,它也已蹿到了自己跟前。这个时候的处理方法就是不要退却,继续拉满弓弦,狠狠打向它的要害。

    不过星痕交代过,不要伤到鲛人的要害。

    来袭者在几乎攀上栏杆之际中弹跌落,摔在莲池边,然后滑进了水中。阿蒙脱手将弹弓抛下,左臂弯在背后——手腕上横着一道两寸长的血口,是鲛人的鳞刃割出的深伤。“啊!”离离惊呼,扯出一条帕子迅速为他包扎,却听见那受了伤的男孩子不无兴奋地笑了一声:“嘿……好功夫!”

    称赞着自己的对手,蛮族少年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枚金弹子,握在未曾受伤的右手。如果刺杀行动还没结束,那么草原高手蒙苏普克还有一门压阵的绝技——空手飞石。

    刺杀行动当然还没有结束。头戴荆木梅花簪的人越来越多地聚拢向谢逸的座席,所有的暗哨都绷紧了心弦在等着一个真正的致命袭击。江子美大人的命令是:抓住确凿的证据,当场捕杀刺客。但在第十三绣衣使的安排之下,不知为什么,局面至今也没有明朗,而五名刺客中的四名,已经不知去向。

    但至少还有一个人尚未逃离,尽管她看起来纤弱娇小,似乎无力进行任何攻击。

    失去了身边全部的同伴后,满头绿『色』长发的女子终于停下了舞蹈。她孤独地立在舞台中央,长长的水袖拖在地上。惊疑不定的宾客们静了下来,气氛十分僵硬和尴尬。“秦夫人,您这是安排的……什么节目?”过了片刻,客人中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而后一片议论声弥漫开来,各路名流交头接耳,还有的人起身准备退席。

    秦夫人依然稳稳地捧着玉杯,一连串离谱的变故,并没有惊破她矜持的笑容。她只是稍稍转目看着自己的管家,而此时的陈奉早已汗如雨下,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完全不知该如何向女主人交代。

    “哎呀,很好看的节目啊!”秦夫人座席的旁边,忽然响起不紧不慢的鼓掌,白琬悠闲地发表评论,满脸都是真诚的笑,“本来以为只是跳舞呢,其实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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