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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已经滚烫地肿了一大圈,她却好像全无感觉,一步一步瘸着走,却步伐极稳。
蔡婉芸着人去伺候皇后娘娘沐浴,却久久等不到皇后娘娘出来。早膳已经送来,都几乎变凉,皇后娘娘仍旧没有半点动静,蔡婉芸忧心,隔着屏风问,“启禀皇后娘娘,早膳时间到了。”
许久,才听到里面的皇后娘娘说出两个字,“撤了。”
那就是不吃的意思?蔡婉芸面色为难,意欲相劝,“皇后娘娘……”却再没得到皇后娘娘回应。
看样子,皇后娘娘心意已决,是不会再吃了。
蔡婉芸忧心忡忡,无奈只得将早膳撤下去。她又守在外面等了许久,皇后娘娘竟然还没出来!将近半个时辰了!蔡婉芸有些焦急,“皇后娘娘——”
还没等到皇后娘娘的回应,就看到里面伺候的宫女全都被赶出来。蔡婉芸拉住其中一个,小声问,“皇后娘娘现在怎么样?”
“回嬷嬷,娘娘一直在浴桶里泡着,奴婢们上前伺候还没一会儿,就被赶出来了。”
“皇后娘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来?”蔡婉芸说完就叹气,“算了,我急糊涂了,问你有什么用。皇后娘娘有没有其他吩咐?”
“回嬷嬷的话,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蔡婉芸见不得人欲言又止,厉声道,“有话就说!”
吓得宫女连忙跪下,“皇后娘娘身上有伤,怕是沾不得水。可皇后娘娘一直在用力擦身子,伤痕反而越来越严重……”
“下去吧。”听得蔡婉芸心惊胆战,她挥退宫女后,犹豫半天还是到了屏风前,“皇后娘娘……”她试探着想进到房间里去,刚有动作,就听到皇后娘娘冷冰冰的声音,“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蔡婉芸的动作僵在原地,动动唇又默默收回了脚。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皇后娘娘却始终没有半点要出来的意思,蔡婉芸不能不焦虑。她六神无主,在门口走来走去,忍不住一声又一声叹气,却想不到有谁可以劝劝皇后,除了——
桑枝。
蔡婉芸心情极其复杂,她对桑枝的厌恶是打从心底的厌恶,那厌恶因桑枝害了皇后而生,也因为桑枝摇摆不定是个两姓家奴而生,更因为桑枝动摇了她蔡婉芸在坤宁宫皇后面前的地位而生。她恨不能让桑枝这辈子都从她眼前消失,可她又不能不为皇后考虑。她是个优秀的奴才,对主子的忠心是刻入她骨髓的东西,因此她对皇后的忠心就算比不上苏麻喇姑对太后,也差不太远。而且皇后娘娘为人仁厚,待她不薄。便是主仆之义,也让蔡婉芸做不到对皇后娘娘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熟视无睹,况且皇后娘娘是能够决定她此生生死荣辱的主子。
难道真要去找桑枝吗?蔡婉芸心里直闷气,终于还是得妥协,她太担心皇后了,“来人——”
“蔡嬷嬷。”
蔡婉芸话刚出口,就听到一旁有人低声在叫自己,她眉头一皱,循声望去,仔细打量一番惊道,“桑枝?!”她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桑枝满脸脏污,一身狼狈,而且双眼通红,简直像被抢劫了一样。然而那双眼睛里一片冷然,声音更是低沉地让人心头发憷,“是我。”
“你……”蔡婉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刚刚还在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派人去把桑枝找来,这一刻,桑枝就出现在她面前。可是这个模样的桑枝,蔡婉芸怎么敢让皇后娘娘见!蔡婉芸直觉不太好,连忙挥退其他宫女。
“我需要沐浴更衣,”桑枝面无表情,“烦请蔡嬷嬷帮忙。”
话虽说的并不是很客气,但桑枝说话的语气和眼神让蔡婉芸心里莫名一颤,尤其桑枝的眼神,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锋芒却总让蔡婉芸觉得,如果自己不答应,桑枝能杀了自己。蔡婉芸不由后退小半步,眉头愈发皱紧,感觉出来桑枝看似平静的眼神中藏了很重的戾气。那戾气散布在桑枝周身,却被很好的收敛住,唯有眼中嗜血怨恨的戾气怎么都不能完全藏住。蔡婉芸莫名心惊肉跳,她直觉自己不能这时候刺激桑枝,于是道,“好,随我来。”凭着这么多年混迹宫廷的经验,蔡婉芸明显感觉出,桑枝这只怕出了什么大事。出了什么大事她猜不出来,但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桑枝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微微动唇道,“多谢。”
蔡婉芸没有惊动其他人,自己在前面带路,带桑枝回房间沐浴更衣。这一走路,才发现桑枝一瘸一拐。蔡婉芸不由得将目光扫向桑枝双脚,这才看到桑枝肿胀的脚踝,几乎快有小腿粗细了。
“嘶——”蔡婉芸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心想那得多疼!她刚想说话,一抬头就看见面无表情的桑枝好像完全不以为意的模样,顿时想说的话又被咽回去。然而心头却无端生出惧意,蔡嬷嬷觉得,如果这种痛能能忍住,那桑枝必是心力过人。一个心力过人又有谋略还深得皇后娘娘宠爱的人,不会一辈子籍籍无名。蔡婉芸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可能胜过桑枝了。
给桑枝安排好,蔡婉芸要出去时,桑枝突然问,“皇上昨夜留宿坤宁宫了?”
蔡婉芸一愣,抿抿唇觉得不必隐瞒,“是。”
桑枝后牙槽又咬紧几分,缓了缓,她又问,“皇后娘娘……现在怎么样?”
“不大好。”蔡婉芸垂眸,扭过脸去不看桑枝,“皇后娘娘已经在浴桶里泡了半个时辰,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而且……”她咬咬牙,继续说,“据伺候的宫女说,皇后娘娘身上有伤,不能一直待在水里。”
桑枝心头一抽,“伤?”蔡婉芸眼神复杂地点点头,不用说话一切已经明了。
“……”桑枝呼吸一窒,那恨意又浓烈不少。她压住哽咽,声音嘶哑地说,“我知道了。”
蔡婉芸重重叹口气,关门出去时犹豫一下,仍是对她说,“还望你……一会儿能去劝劝皇后娘娘。”
桑枝眼眶一热,转过身去道,“放心。”她喃喃道,“我不会让她再害怕。”
蔡婉芸没听清最后一句,叹息着离去。
桑枝双手又哆嗦起来,她把自己脱个精光,进入浴桶时却仿佛看到躲在浴桶里不肯出来的皇后娘娘,一时间心上钝痛不已,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全落在热水里。
然而,她不能耽搁太久。满心挂念着那个人儿,桑枝手脚利落的把自己整理干净,穿好衣服时看到一旁放着的跌打酒。
那是蔡婉芸给她送来的。
桑枝默默盯着跌打酒许久,唇角勾出一抹淡的看不见的弧度。她推开门,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朝坤宁宫殿内而去。
121|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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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一路惴惴不安。及至快到永寿宫门口,远远看见那两个守门的小太监,她不禁左右环顾,似是盼着见到素勒。
不为别的,桑枝觉得自己欠了她一句谢谢。到底,素勒于自己算是有救命之恩。然而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除她自己之外有旁人。桑枝心里有些失落。她敛去情绪,壮着胆子走上前去。两个小太监已经认得她了,连忙笑道,“桑枝姑娘。”
“两位公公好。”桑枝握紧手里的炭筐,笑道,“不知道两位公公能不能帮个小忙?”
那两个小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味深长得笑笑,“桑枝姑娘请说。”
桑枝如何看不懂他们的眼神,便不着痕迹地朝两人手里各塞了几两碎银,“麻烦你们抽个身,帮我把这筐炭块送到宫里。”
“嗯……”两个小太监分别掂了掂银子,有些不满。
桑枝连忙说,“两位公公见谅,我刚去承乾宫不久,一个月月钱只有五两银子,着实……”她讪讪的,“捉襟见肘。”
那两个公公却忽然警醒的看向她,“捉什么见肘子?”
桑枝愣了愣,试探地说,“捉襟见肘?”见两个太监仍然茫然的神色,桑枝心里一咯噔。糟糕!她忘记了,宫里的太监宫女多半是不识字的。太监还有可能蒙主子恩赐,跟着学认几个字,可宫女是决不许识字的。除非是秀女出身,本就能识文断字。但通常秀女不会成为宫女,即便转为宫女也很快就会擢升为女官。
但她积年积累的习惯,岂是说改就改的?桑枝额上沁出冷汗来,连忙笑道,“我是说,没几个钱,全捉来攒在一起都买不了肘子。”
说完就觉得牙疼。还没等小太监回应,桑枝就听到身后扑哧一声笑,她转头一看,“素勒!”
不知道素勒从哪儿跑出来的。桑枝又惊又喜,然而素勒却眸光闪动,打量着她。桑枝脸色僵了僵,她不知道刚刚那些话素勒听去了多少。
两个小太监这才说,“在宫里哪用你买肘子,吃食都是御膳房定的。”
“是是是,公公说的是。”桑枝十分尴尬,却要作出不在意的模样来,“还请两位公公帮个忙。”
素勒按住她的手,“公公岂可擅离职守,你既来了,又何须劳烦旁人?难不成日后你每次来,都要托他们不成?”不容桑枝反驳,素勒就拉着她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踏进门槛的时候,桑枝就身子一抖。素勒扫她一眼,桑枝连忙拉住她,“素勒!我可不敢再去了。”
素勒顿了顿,“那就放这儿吧。”她夺过桑枝手中的炭筐,“陪我说说话。”桑枝便被她拉着到了院落东南的井亭,八角顶覆黄琉璃瓦,是现代常见的仿造亭子样式。永寿宫是“日”字形二进院,前院常常是空着的,静妃和宫人都住在后院,所以她有些不放心刚刚被素勒随意扔在前院台阶上的炭筐。
桑枝不时回头看炭筐,素勒忍俊不禁,“不放心你就拿过来好了。”桑枝犹豫了下,真要去拿时,素勒又拉住了她,“这里没人,你还真去啊。”
“……”桑枝无奈,“素勒,我只是送炭的。”
素勒神情淡了淡,“捉襟见肘。”
桑枝心头一紧,打哈哈道,“哈哈主要是这井亭太冷了。”她偷偷打量素勒表情,却见素勒勾唇,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你识字?”
桑枝连忙摇头。
素勒也不再多问,只自顾说,“永寿宫冷清虽冷清,但也清净。”
桑枝拿不准她的意图,不敢接话。素勒看她一眼,“桑枝,你今日倒是安分。那次见我,还让我称你声姐姐呢。”
“这……”桑枝咬唇,低声道,“你看起来就比我小,按我家乡的规矩,是该称一声姐姐。”
素勒很感兴趣,“你的家乡?在哪儿?都有什么规矩?”
“我的家乡啊,”桑枝不由得望向了天空,“我的家乡离这儿很远,规矩都是好规矩。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素勒沉默了下,“你还可以等宫女放出宫,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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