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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便不再说话。马车又平平稳稳地行驶起来。
思索良久终于老神在在地落下一子的丞相大人突然挑了挑眉,若有所思道:“国公府二姑娘吗?”
也不是毫无印象。苏宴记得她,一个被娇养的小姑娘。听说前两天落水了,唔,在这么冷的天,真可怜啊。
仿佛是从薄唇间轻轻逸出一声叹息,不过很快就消散在了风里。像那些年里经不起考究的春梦秋云。
没过多久,暗青色马车停在永安街上气势宏伟的国公府门口,下一瞬提着医药箱的先生就下了车,跟在穿袄裙的婢女身后进了宅邸。
纵使不是第一次来,柳先生也还是不免为这国公府的侈靡心惊。只见入目是亭阁重叠,长廊广庑,其中馆舍参差,水榭花都不知凡几,更有丽藻春葩,绵绵远道,只是他很快又敛下了心神,垂目而行。他只是个大夫,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治病救人就可以了。
堆云馆内,沉棠小声在顾昭耳边唤着,“姑娘?姑娘?千金堂的柳先生过来了,现下正候在前厅呢。”
顾昭坐起来,从沉棠喊她第一声时她就醒了。“我拾掇一下自己,你先去请他吃盏茶,然后便把人请过来吧。”
沉棠想了想,似乎是这个理儿,福了福身下去了。
说是拾掇,其实顾昭也没怎么动,只是把鬓发撩到了耳后,露出端艳明丽的一张面容,不过还是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她闭上眼,不想去看铜镜里的自己。这幅形容,总是容易让她想起上一世惨淡伶仃的自己。啧,真烦。
“烦请小姐伸手。”顾昭小小走了会儿神,没想到这么快大夫就过来了。她抿抿唇,伸出凝霜皓腕,任大夫将红丝系在上面。
屋内气氛陡然凝滞,几个大丫鬟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那根细细的红线,柳先生沉吟着探看脉相,也没有出声,顾昭的眼睛依旧未曾睁开。
“顾小姐身子已无大恙,只是还有些弱。这些日子顾小姐三餐便用些药膳吧,老夫待会儿下去开方子。只是平素也要在吃食上多注意,少用荤腥油腻辛辣之物。”在说出这番话时他也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没什么大碍,小姑娘年纪如此轻,还是要有一副健朗的身子骨才好与之相配啊。
先前把柳先生带近府中的浮槿走上前,“请柳先生随奴婢下去开方子吧。”
柳济点头,将顾昭腕上的红线取下,出了屋子。
人一离开,三个丫鬟便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在顾昭耳边说着话,“姑娘,请您这次一定要好好听柳先生的话,奴婢们也会好好看着您的。”
“是啊,再过不了多久国公爷与夫人就要回来了。姑娘可快些好起来吧。”
沉棠为她掖好被角,道:“奴婢现在就去找浮槿把药膳方子拿到小厨房去,姑娘且再休息一会儿,午时奴婢就来服侍姑娘用膳。”
顾昭终于是不耐其烦,“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我会好好养着身子的。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到用膳的时候进屋来便是。对了,遣个伶俐的小丫头去祖母那儿说下我的情况,请她老人家别再为我忧心了。”
枝夷愣了愣,“还是婢子去吧。堆云馆里的小丫头最近都换了,还没调/教过,到时候冲撞了老夫人反而不美。”
顾昭挥了挥手,示意让她去。
荔辛猛然才反应过来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又看向拔步床上的姑娘已经背过身去,于是惴惴不安地也退下了。
枝夷看着门口挂着的“澄心雅意”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气,一个人来这里,到底心里还是发怵的。府里下人谁人不知老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往常就算是跟在她们姑娘身边,遇上了老夫人,她们几个丫鬟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只言片语都不敢多说?她还从未一个人来过这淳安堂呢!
但这样的想法她也就只敢放在心里想想而已,见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枝夷面上连忙堆起笑:“这位姐姐,能不能去帮我禀报宋妈妈一声,就说姑娘遣我来的。”
“老夫人带着宋妈妈在院子里收枝头的雪呢,姐姐随我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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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夷请老夫人安,”枝夷行了个礼,“千金堂的柳先生已经来过了,看过了姑娘,除了有些身虚体弱之外没有大碍,只需调养几日便好。姑娘特地嘱咐奴婢前来禀报老夫人,万望老夫人勿要再为姑娘挂心。”
顾老夫人看了眼身边站着的宋妈妈,随后才点了点头,“知道了,让你家姑娘好好休息吧。”
“难不成昭儿是真的转性了?”顾老夫人眯了眯眼睛,将手里的玉白瓷坛放在石桌上,宋妈妈立马从小丫鬟那儿拿了五蝶捧寿的错金袖炉捧到老夫人面前,瞧了瞧老夫人的脸色,“谁说不是呢,姑娘这回兴许是真的懂事了,如此也不枉费老夫人平素对姑娘一番疼爱之心了。”
这话倒是有七分真心在里头,宋妈妈是真的觉得这二姑娘会做人了。莫非是大病一场开了窍?
光是一想到一向爱娇的小姑娘恹恹地躺在床上,老夫人就觉得心尖儿都软了下来。
她摆摆手,“倒是不说这些,我只盼她这一生平安顺遂,事事如意。懂不懂事什么的,我也不强求。总归这国公府护得住她,由着她怎么闹都行。只一点我从前心有顾虑,她若是一直这样,日后嫁做人妇可如何是好?所幸从她醒来,也未曾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现在断言未免为时尚早,且瞧着吧!”
宋妈妈没敢再言语。这已经不是她可以置喙的事情了。不过,想到姿容艳丽的二姑娘,她却觉得这亲事似乎有些悬。虽然二姑娘年岁尚小,但是端看这王都上下的公子哥儿,她还真没觉得谁能配得上他们家二姑娘。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正候在前厅呢!”正在顾老夫人和宋妈妈闲闲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却有小厮慌慌张张跑到老夫人跟前来,行了礼后便急忙道有嬷嬷从宫里来了。
一行人七转八转走到前厅,却见穿墨绿色宫装的老嬷嬷面上丝毫没有不耐烦,放下手中茶盏,慢条斯理地向老夫人见了礼之后才将自己来意说清:“老夫人玉体金安,皇后娘娘心中挂念老夫人,朔冬严寒,特遣奴婢在此奉上参茸养气丸一盒。又听闻二姑娘落水醒了,遂命奴婢携玉如意一对,赤金凤首衔珠钗一支,金累丝红宝石头面一副前往探望。”
老夫人微微颔首,“劳皇后挂念了。国公府一切都好,有劳屏夕姑姑回宫后代老身转告皇后,万望她勿复挂念。”
“不敢,老夫人折煞屏夕了。”屏夕说完,她身后的小丫头捧着手上的雕花木盒上前一步,又由老夫人身边的锦竹接了过去。
“锦葵,你带屏夕姑姑去堆云馆吧。”老夫人道。
第三章(捉虫)()
将人带到堆云馆后,宋妈妈就借口自己有事离开了。她心里明白着呢,皇后身边的大红人和她们府上二姑娘之间说些什么话还轮得到她在一旁听吗?
屏夕倒是没注意到这么一回事儿,不过等宋妈妈离开后,却也是清楚了这宋妈妈的顾虑,不禁在心下感叹:光是这么一介仆妇都有如此玲珑心思,也难怪皇后自打一进宫便盛宠不衰了。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在推门进去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毫无破绽的笑意,虽然是帝后面前得脸的姑姑,但是面对这国公府二小姐,她还是得卑躬屈膝。“屏夕请二小姐安。娘娘在宫中十分挂念二小姐,听闻小姐落水醒来而今身子稍好,便派奴婢前来探望了。”
她低着头,发间吉祥如意簪上的翡翠坠子不住地颤着。
顾昭轻笑,“荔辛,去把椅子拿过来,请屏夕姑姑坐下。”
屏夕也没有推辞,端正坐下,例行公事般询问着顾昭身体状况,只是见她周身秀美气度,还是将声音放柔了些:“小姐还记得前些日子落水的情景吗?听说当日是贺尚书家的孙小姐与您站在一块儿,是这样吗?”
这才是她这次来的目的。皇后娘娘素来护短,又不相信自己侄女儿会这么蠢,因此一心认定了是有人推了二小姐落水,嘱咐她一定要问出个究竟来。
顾昭原本含笑的脸色僵了一瞬,当日她落水自然不是个意外,只是这事儿她却打算自己解决,当然要让那些人知道,她顾昭可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得罪的人物。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懊恼道,“不大记得了呢,就记得当时我是站在那湖边,后来怎么落下去的却是忘记了。不过也没关系,总归我没什么大碍。都是我不好,让皇后姑母担心了。”
屏夕微微愣神,没想到得来却是这么个答案。不过也算是可以交差了。只是若是这二小姐是失足落水也就罢了,但如果是有心人所为,可怜她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了。
到底不忍心,屏夕蹙眉道,“小姐不如再想想?”
顾昭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主意已定,并不动摇。还是摇摇头,柔声细语:“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依稀寒风从窗缝中吹进来,拂过屏夕的脸,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方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这二小姐失神了。
她赧然一笑,“既然小姐身子无大碍了,那奴婢便回宫复命了。”
“姑姑慢走。”顾昭微微勾唇,得体笑道。
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在她落水醒来后第二天宫里就来人了,也是问了她当时的情形,只怪她那时候年少天真,未曾想因为自己一句话会掀起多大风浪。这一次,她要靠自己让贺兰因在这贵女圈子里再也爬不起来。让他们贺家尝一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儿。
大抵病中总觉流光似箭倏然而过,从床上往窗外看去,原本上还挂在树梢的日头如今早已沉沉落下,几颗星子挂在空中孤零零闪烁着。屏夕走后,顾昭一直呆在屋子里,期间沉棠也进来伺候过她用膳洗漱,扶着她下床走了走。眼下虽然比起平常来说算不得晚,她却已然有了睡意。
“不要!”烛火昏沉间,守夜的枝夷在外间听见顾昭短促的一声惊呼,连忙起身,“姑娘,怎么了?”说着便要撩开帘子进去。
顾昭以手掩面,声音有些低沉,“无事,被梦魇住了而已。我没事,不用进来。”
她又梦见了上一世,她天之骄子一般的哥哥为贺家所害,从此不良于行,一身才华无可用武之地,而他们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因为虽然知道幕后凶手,无奈他们做的太好,没有落下丝毫把柄。
而后顾家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朝廷纠纷中慢慢被夺权,就连皇后姑母也保不住这顾家的百年富贵,到后来顾家人甚至已经没有资格在王都的上流圈子活跃。
最后她被指婚嫁给了镇远将军沈厉行,爹娘却带着哥哥回了江南。
她还记得梦里是哥哥顾瑜面无表情地指责她,不是为了他余生只能与轮椅作伴,而是为了顾家的百年基业:“顾家落败全是由你而起!为争一时意气,从而搭上了我和父亲的半生仕途,你骄蛮无知,在王都专横独断,却被人玩的团团转而不自知,反而沾沾自喜。因为你,整个顾家甚至都沦为笑柄,到头来你的婚事也被这样糟践!顾昭,你可悔了?”
“我悔了!我悔了!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愚蠢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