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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珩搁下茶盏,冷笑一声:“大人觉得什么样的事情算得上是伤天害理?为一己私欲戕害百姓,害的上百位无辜者丧生,近千户人家失去安身立命之所,害的东城现在满目疮痍,这些事算不算得上是伤天害理?”
楚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反驳说:“你说的这些重罪和我楚家有什么关系?”
乔珩不依不饶,继续问楚尹:“大人先别急着撇清自己,学生只问,这样的罪行算不算得上是伤天害理?”
“。。。。。。算”楚尹艰难的开口。
乔珩继续问:“那如果有人做了犯下此罪案主犯之人的帮凶,又算不算是助纣为虐、伤天害理呢?”
楚尹不说话,任由乔珩给他和自己添了茶。
“大人想保全一家人『性』命,这一点学生完全理解,可楚侍郎未必懂得大人的苦心,而且,他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有多危险,当年王富为了一己私欲,以次充好偷换了上京城各处的水龙,现在出了事想要补救,就拉着楚侍郎做了同谋。元宵节的那场大火,圣上十分挂心,刑部和京兆衙门都在排查出事的原因,难保不会有人怀疑火势起得太快太凶,进而怀疑到水龙上去,到时候一查就知道楚侍郎做的手脚,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楚尹猜到了王家在这件事上有猫腻,但他猜不到牵扯出来的事情是这种杀九族的大罪。要是没有元宵节那场大火,或许偷换水龙这件事还能大事化小的解决,可是前不久那场大火,烧死了数以百计的百姓,烧毁了连街的楼房,圣上龙颜大怒,不把事情查清楚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掀过这一页。楚尹已经更深一层的想到,或许王秀英当初找上楚尚德,就是存了把楚尚德当成替罪羊扔出去的打算。
还不等楚尹反应过来,乔珩又抛出一颗大雷:“对了,忘了跟大人您说,您面前这份奏本,只是学生的抄录版,还有一份,已经被学生呈到圣上面前,您是知道的,学生求见圣上一面并不难。这会儿那奏本应该已经被圣阅了吧,如果大人您现在还想着先学生一步代楚侍郎在圣上面前自首,那您就要好好思量一番了,毕竟楚侍郎已经入了圣上的眼,保不齐圣上要严查下去,到时候查来查去结果被王家反咬一口,楚侍郎是个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
如果不是病躯不支持楚尹掀桌子,他现在一定把桌子砸到乔珩身上去,你都把奏本递上去了,刚才还假惺惺向他讨要意见做什么,见过拿刀子捅了人家之后再问能不能动手的吗?
楚尹咬牙:“既然你已经把我的退路堵死了,又何必约了我今日见面,想必足智多谋的乔大人已经为楚家选好了一条出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有什么话,也不用藏着掖着,到底你想我怎么做?”
乔珩看了一眼楚尹,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尚书令,此刻只想保住自己的长子。
“大人说这话就严重了,不过学生眼下真有一事想请大人帮个忙。学生听说,圣上已经私下准了你入春之后告老还乡,您这一走,尚书令的位置悬空,实在不利于六部二十四司的正常运作,不知下一任尚书令的人选,大人心中可有确定?”
一说回楚尹熟悉的领域,他的脸『色』就好了很多,原来乔珩是为了尚书令这个位子而来的,只要乔珩有求于自己,那事情就都有的商量。
楚尹支起身子,前倾靠近桌子:“确实,圣上已经准了我辞官,我一个糟老头子也不想再留在上京城碍了别人的路,至于由谁来顶替我的位置,这个自然有圣上做主,我心里怎么想的根本左右不了圣上的决定。”
这个老狐狸,就算处在下风也不肯多让一步,现在还存了跟乔珩讨价还价的心思。
乔珩轻笑:“听说燕王举荐的春闱主考官人选,就是尚书右仆『射』俞琤俞大人,自从您打算告老还乡以来,六部内人心涣散,这个俞铮大人背靠着燕王很是收拢了一拨心腹。燕王大概会很希望看到俞铮大人在您走后接任尚书令的位子吧。可惜圣上数次挽留您,叫燕王的打算不得不延后了。”
乔珩话里的意思楚尹听的很明白,正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更加忌惮乔珩。
俞铮此人,确实是燕王一脉费尽心力想要推到尚书令位子上的人选,但是圣上却并没有拿定主意钦点俞铮为尚书令,毕竟在尚书省中他也不是最有才干的,而且燕王在文官中势力太大,楚尹猜想圣上也不见得会再让尚书令的位子归于燕王一党。
因此在圣上心中还没作出决定之前,楚尹呈上去的辞官奏折回回都被扣下,圣上这是拿楚尹做由头压着俞铮上位。
想必乔珩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在这时候提到燕王和俞铮这两人。乔珩在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心智,楚尹猜不出眼前的少年最后会走到哪一步。他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可惜自己已经年迈,而且楚家的下一代也没有惊才绝艳之辈能够继承祖上荣耀,他们楚家大概半甲子之内,是没有机会参与到朝堂最核心的斗争中去了。
楚尹觉得有些事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干脆就卖乔珩一个好,将乔珩想知道的都如实告之,就连俞铮为了排除异己,一直以来都在尚书省中打压排挤反对自己的人,年前更是借钦差南巡之机,将尚书左仆『射』梁云庭调离上京城,然后把尚书省中好几位亲近梁云庭的官员明升暗降,没了楚尹和梁云庭,尚书省简直成了俞铮的一言堂。
乔珩有一点想不通,于是问道:“尚书省中并非只有俞铮一个有才之人,为何没有其他人冒头出来,以供圣上抉择呢?”
楚尹:“比如。。。。。。尚书左仆『射』梁云庭?论才干,梁云庭确实在俞铮之上,当年燕王打算在尚书省中招揽一个心腹,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梁云庭,如果当时梁云庭肯点头的话,之后也没有俞铮什么事。”
楚尹能够想到的,尚书省内跟乔珩关系最近的人,就是梁云庭,所以楚尹先把话挑明了。
“可是光有才干是做不成尚书令的,对于梁云庭而言,除了自己职责所在的分内事,其他的事情都能躲则躲。像他这种明哲保身的人官场上不是没有,这类人能够做能吏,但绝对不能做一府之长官,更不用说是担任尚书省的尚书令之职。圣上也是因为他这个『性』子,所以从来没考虑过擢升梁云庭。”
楚尹几乎就差明说梁云庭在乾元帝的心里已经被定『性』成一个自扫门前雪的小人,所以乔珩选择支持他上位的决定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
楚尹以为至少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乔珩放弃梁云庭,然而这次乔珩好说话的简直不像是他自己,不论楚尹说什么,乔珩都只微笑着看着他,让楚尹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最后,楚尹说出憋在心里很久的一句话:“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已经说了,如果你执意要选梁云庭,我或许也可以出一点力,但是结果怎么样你我心知肚明,强求不来。那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乔大人打算怎么办?”
乔珩笑:“大人不必担心,您只要耐心等上十日,学生保证楚侍郎会相安无事,至于您的话,学生都记下了,来日还有要麻烦大人的地方,学生自然会去您府上拜会。”
楚尹深呼一口气,将信将疑地看了乔珩一眼,如果是在和乔珩见面之前,楚尹绝对不会相信年轻如乔珩这样的少年的承诺,但是在经历这半日的交锋后,楚尹只希望乔珩真的有办法解决王富带来的大麻烦,最后他缓缓地带着仆人离开了荟茗茶楼。
他一离开,乔珩就起身,穿过身后的博古架,绕到一人高屏风的后面,只见屏风后,有一男子盘腿端坐在蒲团之上,这男子双目紧闭,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乔珩:“坐了这么久,应该渴了吧,不如试试我沏的茶?”
梁云庭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乔珩道:“多谢。”
至于他谢的是乔珩的茶,还是乔珩今天特意布的局,就不得而知了。
第40章 学子()
过了二月初二龙抬头之后,天气终于开始回暖,随着赶考的各地考生陆续进京,上京城逐渐热闹了起来,一扫元宵大火之后的颓势。
二月中旬,今年春闱的考官终于确定了下来,主考官乃是尚书左仆『射』梁云庭,齐王一派的国子祭酒温言实和卫王一脉的太常少卿孙越为副手,兼工部侍郎楚尚德及礼部侍郎张启协作。
至于传言中极有可能出任主考官的尚书右仆『射』余铮,连个副考官的位子都没捞到,已经被圣上下旨主持史册修编的事去了。这中间隐藏着多少官场上的刀光剑影,外人是不得而知的,但是从结果看来,这一场仗,输得最惨的,是燕王一党。
乔珩骑着马走在繁华的闹市街上,街两边不断有文人学子争论的声音传来,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些参加春闱的学子一进京,各『色』各样的文会遍布上京城,就连乔珩也接到了不少邀请。
来邀请乔珩的,大多是嵩阳书院历年的学子,当然也有其他的一些人。可原来的师兄弟或者好友突然有了身份上的差异,很多人心里难免不平衡,乔珩不想考验人『性』,所以很少会应下这些文会邀请。
而且,他也没时间去参加文会,天暖起来后,他娘陈熙芸就邀请康乐公主一同去皇觉寺求福,理由也是现成的,年节的时候灾祸接二连三,可不是得好好拜一拜,为家人求个平安嘛。
“世子爷,东西已经送到釉初姑娘手里了。”平欢凑过来告诉乔珩,这次去皇觉寺,宋子妤自然也要跟着去,两个主子不好见面,平欢和釉初就成了双方的信使,虽然,本来这活是安排给安庆的,但是鉴于安庆已经和府里梁嬷嬷的孙女红菱订了亲,所以这活就落到了平欢身上。
平欢不确定地说:“世子爷,要不要奴才在街上买点小东西送过去,您送的那把弹弓,不是说不好,但会不会不适合郡主啊?”
好吧,平欢真的不明白乔珩不送胭脂水粉不送金钗碧簪,却独独送一把弹弓的行为。
乔珩勾起嘴角:“不用,我自有安排,一会儿去了皇觉寺,你先带着吃食去后山找个亭子,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
“哦,知道了。”
同一时间,釉初已经把乔珩送过来的弹弓交到了宋子妤手上。这把弹弓显然是特质的,比一般的弹弓小巧不少,又比稚子小童用的更具有杀伤力,最是适合女子把玩。宋子妤拿着弹弓爱不释手,对着空气试了好久,一边试一边笑,最后笑得双颊绯红,兴奋地手舞足蹈。
之前她不过是在给乔珩的信中略提了提小时候两个哥哥皮得很,天天不是爬树就是『射』弹弓,惹得她十分羡慕,但是娘亲却不允许身为女孩子的她跟着两个哥哥胡闹。没想到这一点小事就被乔珩记在了心里,在出发去皇觉寺之前,乔珩还特意派了人告诉宋子妤,叫她带上一套骑马的装束。
宋子妤回忆着她和乔珩相处的点点滴滴,这种她梦寐以求的场景简直太过不真实,惹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