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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九知咬牙切齿,长离眼角掠过飞扬邪肆的神采来,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被她惊怒交加地躲开,长离愉悦地笑道:“你一早便知道我是个疯子,那为何还要将我从血海中救起来?”
他浑不在意她这幅孩童模样,拨开了白生生的狐毛去舔她的耳垂,呢喃道:“你看,你当时若是放生我在血海中自生自灭,那就没有如今的事情了啊。你和朝良也会是一对眷侣,他枯守着紫微幻境中的那一树白梅万万年,终是能等到你的归来,又或许他移情别恋,你又另觅新欢,当回你那高高在上的神君,渡尽众生,受世人敬仰。总之没有我,你该是多么的圆满。”
眼底盛着殷红的光,他弯起唇角:“可是我又怎会容许你的人生中没有我,你既然救了我,那就要对我负责啊,若不是因为你的怜悯与仁慈,我也不会继续苦捱在这世间,受诸般苦难折磨,爱而不能得,恨而不能忘。你让我经受这样多的痛苦,让我怎么能够放过你?”
他的声音越发地低沉蛊惑,像是只开在冥界的彼岸花,妖异馥郁:“所以我决定,我得不到你,也要拉着你与我一同毁灭。”眨了眨眼,“这样,你不就永远都属于我了么?”
九知有些齿冷,咬紧了牙槽,枯骨台上的风从她耳畔呼啸而过,像是夹杂着万千亡魂的哀鸣,她的神色渐渐软了下来,再看向长离时已是格外的平静,她开口道:“如此,你便开心了吗?”
“嗯?”长离缓而轻佻地看向她,她喉头哽了哽:“长离,生而在世,并非只能为自己而活,你还需要顾虑很多东西,比如薄朱,再比如那些安生于魔界将你奉若神明的子民,你的随心所欲会将他们都卷入一场无妄之灾中,你真的忍心吗?”
“他们重要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的笑容里蕴满了病态的执着,“我要和你一起死,又怕你在我死后再度重生去寻别人,我便只有将这天地都倾覆,才能将你囚在我身侧。”
多么温柔的语气啊,却镁胖呛Ы袅搜拦兀痪醯醚啦劬⊥范荚诜核幔骸澳悴桓檬钦庋摹!�
“那我该是怎样的,”长离稍稍扬了声,满目柔光地看着她,“朝良为善,我为恶,朝良为光我为暗,这不是在最初就定下的事情么。”
九知小小的身体突然僵住,长离微微眯起了眼,他的声音缓而慢,像是被风洞穿的山石:“你也早就知道,不是吗?我是他涅槃之后的那一抷灰而已,他踩着我的灰烬飞上九重,而我只能堕入血海中饱经轮回之痛。”嘴角的笑像是饱蘸鲜血般,艳得刺目,他讥诮地笑道,“难道你当初救我,不是因为这个么?”
自己拼命隐瞒的辛秘被昭然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九知面色一白,长离尤为喜欢看到她的失态,但凡事关朝良,她总是这般,这让他恨得骨骼里都漫出痛来,像一把刀剖开了血肉,从白骨上刮下灰白的粉尘,都是寸寸心灰。他眼神冷下来,笑得越发肆意:“但你忘了,我与他本就是不同的,你怜悯苟活在烂泥中的我,就怎么没有想过与清流相比,我本就更宁愿挣扎于阴暗之中呢?强行将人划入被渡化的范畴中,这一点你与朝良真是相似到了极点,无怪乎你会喜欢他。”
九知心间一痛,喉头泛起血腥味来,她抿唇:“这么说来,当初是我做错了?”她想起那在血海中苦痛挣扎沉浮的身影,声音越发地轻:“把你救起来,是我错了?”
“不,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长离大笑道,“你若不救起我,我又怎会与你相识,这般般恩怨纠葛,我甘之如饴。”
九知觉得不可理喻,长离却企图封了她所有的退路,趁她还在愣神间便禁了她的修为,他弯起眼来:“所以嫁给我吧破军,然后与我一同赴死。”
长离捧起了她的脸,落下一吻:“这样我就能与你永远在一起了。”
被长离送回忘北宫的途中九知脸色一直很难看,长离却不以为意,将她交给了小清并嘱托将她好生照料,这一句入了九知耳内,她狠狠剜了长离一眼:“我不需要!”
“乖,别同我置气,”长离也不生气,“七日后便是你我大婚之期,你要养足了精神。”
随即便听到她格格磨牙的声音,这才是她,情绪向来外露,长离轻笑着离去,剩下小清和九知两人在屋内,小清近来本就觉得自己从前伺候的这位主子有些不一样,她战战兢兢地喊道:“殿下……”
九知板着脸:“你下去吧。”
“是!”小清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九知慢慢地坐回了榻上,她的指尖触到柔软的被褥时突然一僵,她想起了昆仑巅的那间小屋了。
那是她在帝神逝去后头一回在温暖中入眠,那些曾夜夜潜入梦中与她厮杀纠缠的怨魂都再无踪影,只剩一树琅华摇摇欲坠。
她有些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倒在榻上就睡了过去。入梦时如坠云中,她又不是孩童模样了,拨开层层叠叠的浓雾后果然得见那树遗世的琅飨掠幸坏廊擞埃萝浼拍哪Q牟阶油W×耍Щ匕僮匾簧涌谥谢匠觯骸俺肌!�
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朝良,一见是她便抬步走了过来,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扬起,她就站在原地看他走来,琅华万千都成了背景。
他站定在她面前,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她,又硬生生止住,良久才道:“抱歉入你梦中,我是迫不得己。”
九知摇头:“我也有话想要与你说。”她抢在朝良之前开了口,“是我错怪你了。”
是她未曾料到心玉石会破裂,她自以为将一颗心都托付出去,却没有想到会带来什么后果,濒死前的孤注一掷确实不大靠谱。她向来都是这样,听信一面之词后就再也听不下其他,如若当时肯听朝良解释,也必定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她微微仰起脸来,看向朝良的眼睛深处:“该说抱歉的是我。”
叹息声从朝良唇齿间溢出,他终是敢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镜花水月也不过如此,她是沧海遗珠,他历经千难万险才重新将她捧在手中,朝良的手有些发抖,九知极为自然地将脸颊向他温热的手掌贴去,听他说道:“我寻到薄朱了。”
第69章 无极()
“你找到她了?”九知讶然,“她在哪儿?”
“在无极渊中,她去寻聿修了。”
九知一怔,“聿修?”
朝良点头道:“聿修与长离勾结之事我已经告诉了帝君,如今他被剥去仙籍,于无极渊静思,日前无极渊的守卫告诉我,夜半时有魔气在寿华野一闪而逝,他进去查看时便发现了薄朱。”
九知尚来不及震惊聿修如何又同薄朱有了瓜葛,但现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薄朱并将心玉石拿回来,将长离体内的十三圣物之力收回,避免六界之劫。她拉起了朝良的手便要走,且说道:“那我们快去无极渊!”
走了两步发现朝良并未动,她疑惑地回头去看他,朝良笑道:“这是在梦里,你要往哪里走?”
她这才想起这只是个梦,声音里添了几分着急:“那怎么办?若不快点将心玉石拿回来,我怕……”
唇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朝良嘴角勾起柔和的笑,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这是她听过最美妙的话了,向来都是她独自承担面对一切,遇上困难打落牙都往腹中吞咽,身上落下千百道伤痕都未曾落过一滴泪,如今在梦中听得他这句话却教她险些潸然泪下。九知眨了眨眼,想将眼中的涩意都消去,开口时话语间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不行,我一定要去,只有我才能够将心玉石压制住,薄朱强行将心玉石放进身体内必然会引来亡魂的反噬,再不快一些,恐怕她受不住。”
“好,”朝良随即便应下,“你现在身处魔界,修为又被封禁,等我将你救出来然后一同去无极渊。”
“不用,”九知道,她轻轻握住了朝良的手,“我体内有你的血,你可以将我的魂魄从梦中收去储于灵器之中,我看定光就很不错,那还是我当年以血肉铸造的,也不怕剑灵排斥我。”她笑了笑,“喝了凤凰的血,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朝良眉头皱起:“不行,这方法有失稳妥,若你的肉身在魔界有所损坏,那你岂不是就成了游魂?”
“没事的,“九知对朝良歪了歪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长离会将我的肉身保管好的,我们去去就回而已,找到薄朱将心玉石拿回来就好。”见朝良仍旧抿着唇,她软下了声调,“你信我啊,我做事情都有分寸的。”
最受不得她这样的攻势,朝良的神情软下来,无奈看向她:“你做事情比贪狼更没有分寸,贪狼至少还晓得珍重自己,你呢?哪次不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豁出去,遍体鳞伤的回来,还说自己有分寸。”
她嬉皮赖脸地搂着他的手臂,道:“分寸这种事情,不是因人而异的么?旁人有旁人的分寸,我有我的分寸,若我和旁人一样了,那我还是我么?”
朝良被她说得反倒笑了:“当初不见你这般巧舌如簧,能言善辩,这么些年了,都是从何处学来的坏毛病?”
九知扬了扬下颌,她眼中倒映着点点的琅华,浮光跃金,她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万年过去了,我若还和当初那样,岂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了?你在万年前也并没有那样的冷漠形容呀,像我今生初初见你时,像所有人都欠你宝贝了似的。”
朝良突然沉默下来,只听得枝头的琅ū淮档皿飨欤男Ρ凰丛谘壑校攀煜さ鸟婀笥胱园粒媸鞘煜ぃ挥傻锰鞠⒁簧骸笆前。饬缰谏记肺业模闶且蛭遣呕峄曳裳堂鸬模嵌记肺乙桓瞿恪!笔指狭怂牧常崆崮﹃牛澳阍趺淳驼庋菪模岬美胛叶ァ!�
“不是的,朝良,”她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你。”
那是她的私心,比六界八荒的安宁更重的私心,是他的存在。当年她选择用血肉将混沌裂缝填上,只是因为不忍见他永久封冻于冰雪之中。
他曾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之中给予她救赎,她辗转否侧,只能轻许此生。
但这一生与他相处的时光实在是太过短暂了,她尚来不及将自己处于懵懂之中的情感展露在他面前,便被突如其来的天劫给斩断。经历多少次生死她都未曾惧过,但那日她看着被封冻于冰雪中的他,头一遭被恐惧吞没了心智。
朝良总是说她不要命,她哪里是真的不要命,那些伤口于她而言仅仅是区区小事,养几日便好了,她仗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力量胡作非为,逍遥恣意,不过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奈何的了她而已。
而她自己知道,若有朝一日将这份自傲消耗殆尽了,她终将迎来死劫。
死劫必死,在那张突如其来的风雪中她顿然领悟,这便是她的死劫,她一直畏惧着的事情,如今终于发生在她面前了。
然而她却是有选择的余地的,要么对此视而不见,反正因果循环,六界最终都是要从这场冰雪中苏醒的,天劫罚的不过是这些觊觎天道的神族,她只消躲起来,等到六界复苏时再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六界毁不毁灭,与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