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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纳川点了重兵在梧桐关候着,一张扑克脸黑得冷峻。瞧这模样,是他请了阎君去飞羽陵找她的……
“人送到了,我走了。”阎君话音未落,已没了身影,鬼影都没了。
路陆在一众扑克脸的前面凌乱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找着她家黑桃K,讷讷地道,“我,我就过去,说个话,而已……”她咬了下唇,埋头绞着衣角。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沛纳川那声音,仿佛是深埋雪地的冰川水,静,且刺骨。
路陆木然顿首,没有言语。
她的周公镜递到她面前,镜面有些裂痕,却已修得完好。瞧着他冰凉的墨色黑战袍的袖子,她有些猜不透,此时递了镜子与她是什么意思。这是,破镜难圆的意思吗?她不过去飞羽陵说句话而已,怎么就与他破镜难圆了?她颤抖的嘴唇被她咬破了,两滴滚烫的眼泪落银镜上,溅开。那“啪嗒”的两声,像两朵淋了雨跌碎的山荷花,开得绚烂。摔碎的泪珠子,晶莹的在镜面上倒映着她愁云恨雨的芙蓉面。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接了镜子。他的手顺势握了她的手腕,拉了她往城楼里去。城墙上,一众扑克脸顿时变了惊愕,想看又不敢看地偷偷瞄着那座城楼。他们沛大人,今天大概是疯魔了。他从冥界回来,就匆匆点了重兵侯在梧桐关,这会儿又撇下将士们拉了君上,独占了那座城楼。
那城楼,平日里都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处所,今日……
冷风过处,城楼的门窗被关了个严实,门外想觑些八卦的扑克脸们,都随着关门的咣当声抖了抖肩膀。
“嘻嘻,散了!散了!没事了。”段花容一脸贱笑,瞅瞅着城楼上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窗,挥一挥衣袖将城墙上的将士们轰了下去。
城楼里的地图们已经遭了殃,凌乱地被风吹了一遍,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敢再有半点响声。
路陆被逼到墙角,一个哆嗦靠上了粉墙。沛纳川顺势抵上双肘将她困在墙角里,俯身埋头吞了她的香唇。路陆靠在墙上的身体,不明所以地颤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墙太冷了,抵不住他狂热的暴风雨。她惊慌失措的小鹿眼,落在沛纳川暗潮涌动的眼眸里,本身就是挑衅。她想她是不是要再解释解释,她去飞羽陵只是想跟木良绪做个了断,多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做了个诀别。仅此而已!对了,她家阎君哥哥可以作证……
沛纳川并不理会她心里那些小九九,肆虐地吮着她唇上的蜜意。他从来不像今日这样狂暴。
路陆已经尝到了口中腥甜的味道,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沛纳川并没理会,撩开她的衣襟,埋头在伏虎的刺青上咬了一口。路陆倒吸了一口凉气,捏紧了他的肩膀不敢喊痛。那是一处旧伤,平日里沐浴的水热了都酥酥麻麻地痒痛。沛纳川那一口咬得极重,几乎要渗出血来。
此刻伤在心上的那一口,远远胜于皮肉的痛。她从来不知道,沛纳川如此在乎那处旧伤,鼻尖一阵酸爽落下两滴滚烫的泪来,一滴落在他鼻尖,一滴划过他鬓边。他身体一颤,心口一阵钝痛,拥紧了她抱在怀里,埋头吻着她的头发,沉声问道,“如果守陵的是我,你是不是也那么着紧?”路陆心头一紧,仰头对上他的眼眸,喊了声“不许!”
他要守了陵,她要如何是好?
他的眸光锁定了她眼眸,沉郁地低声喃昵,“我每每见你心口那头伏虎,就想剜了它去。我想拿我的心来换。奈何伤你的事情,我半点都下不去手。我是不是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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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城楼上待了三日()
路陆望着他,怔怔的舌头打了结,不晓得该说哪句话好……
沛纳川摁了她的脑袋在怀里,拥得紧紧的,疯魔了似的嗔怒道,“他今日若是伤了你分毫,我定不惜动用举国兵力入一回中野墓地。我倒要看看,亡灵的地界到底如何了得。”原来他点了一城的兵,是准备去攻飞羽陵的?!路陆的小心肝儿抖得瑟瑟的,庆幸阎君及时带了她回白鹭浦,不然她那不计后果的小冲动,多半要毁了狐族。她的手紧紧环在他腰后,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敢说话。
沛纳川抱了她许久,始终平不了胸中熊熊的怒火,将她抱到案上痴缠了一身业火。
“我恨自己那些年,宁愿躲在瑶家码头偷偷看你,都不愿请你入了白鹭浦。还要先君空了后位,才请了你来……”沛纳川痴痴的喃呢,在她耳边萦绕着。她骤然心头大震。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爱着她……?!
那一日,梧桐关的几许沉浮,暧昧得很不像话,仿佛硕大的一座城,就只剩了一地夕阳,和那夕阳中噬骨痴缠的业火。
白白错过的许多年,今日他要一并补回来。往日说的,要将鬼姜还她的那些混账话,今日也要一并灭了。路陆承受不住他的狂暴,在他怀里摇摇欲坠的,睡了醒,醒了睡。待到正式睡醒时,她已不知天日了。
她昏沉沉地揉了揉眼睛,被眼前摇曳的烛火晃得头晕,抬起袖子挡了挡眼睛。
她听到身旁一声嗤笑,“君上,好早!”
早?她是眼花了吗?明晃晃的烛火分明是在夜里,怎么说了声好早?
“进我寝宫,不该支吾一声吗?”路陆嗔怒,她听出来说好早那人,是英珞的声音。
“从前也没支吾过啊……”英珞一本正经地玩笑。
从前?从前,从前她寝宫里有沛纳川吗?路陆此话一过脑子,脸上即刻烧上两朵红云,城楼里那一幕幕春色,又上了心头。
英珞严肃的一脸痞笑,“我去调个清闲的职务,离你寝宫远些才好。你跟大人在城楼上待了三日,在白鹭浦都传成佳话了。我再在你寝宫里头晃荡,实在不好……”
“英十四,你给我闭嘴!”路陆强撑着面皮嗔了一句,下榻要往外走,刚转过屏风又回来了。她冲英珞厉声问道,“纳川呢?”
英珞一怔,悔了自己没及时拦住她。这大半夜的,她不睡觉能去哪里?沛纳川不在,她不可察觉不到情形不对。“回沛府了。老夫人有事找他。”他那句谎言,说得十分勉强。
“什么事?这么紧急?”路陆警觉地问他。
“呃……不晓得。老夫人没说。”英珞仍是一脸僵硬的痞笑。
沛府的事情,还有英珞不知道的?路陆眯了眯眼睛,转身,假意要往沛府去。眼看事情瞒不住了,英珞赶紧拉了她回来,好言劝慰。
“大人说了,让你等他回来。”英珞故作镇定地拦在路陆身前。路陆嘻嘻一笑,退到榻沿坐下了。“这就对了……”英珞冲她悠悠地一笑,她乘机起身绕过他,往外跑了。她现在可以不用周公镜入梦,沛纳出在哪儿能瞒得过她?她醒来前,就在忘川河岸看到了沛纳川的身影?虽然只有些碎片场景,却已十分明了。
“祖宗诶,你能不能消停消停?”英珞在身后追着她。
路陆一脚迈出门槛,撞上了一堵墨墙。她抬头望去,那不是沛纳川是谁?
“晚上不好好睡觉,影响孩子长个儿。”沛纳川抬手摩挲着她的脸庞,笑得很不自然。路陆怎么觉着,他那笑里暗暗埋着些深沉?以前提到孩子,他总是很期许的眼神,今晚怎么不太一样?
“你也知道不好好睡觉,影响孩子长个儿?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去哪儿了?”路陆佯怒,她本就神经大条,不爱管束沛纳川,少有问过他“大半夜的,去哪儿了”这样的话。
沛纳川的目光偷偷越过路陆的肩膀,望向她身后的英珞。英珞用唇语说了两个字:沛府。他拉了路陆的手,小心翼翼地凑个谎言,“我回沛府处理点事情,怕你睡不好,所以没有叫醒你。”
沛府?路陆虽然忧心,却没有疑虑。沛纳川没有跟她说过谎,他如果真要骗她,她入梦也未必看得齐全。
路陆望着沛纳川,他始终都是浅浅的笑。她暗暗舒了口气,低声问道,“处理好了嘛?”
“处理好了。你再睡会儿。常青院的事情我已安排妥了,我们明日启程,再去千味坊小住几日。”沛纳川握了她的手在手心,他手心炙热的柔软在她肌肤上一点点化开,犹如一团枯火燎了心原,燎得她一阵慌乱。她似乎在错乱中,撩到了一丝不安。
那夜,路陆睡得很熟,沛纳川却没睡。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瞒着她?”英珞提了两坛陈酿,坐到菩提树下给沛纳川斟酒。他俩做了好几重结界,既要防着路陆的符蝠耳,又要防着她入梦来听。在这大露华宫里,偷偷嚼舌根,确实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怎么瞒?大祭司要我亲手祭了非人非鬼非灵的阴阳胎,破解轩辕坟的封印。我能偷偷把那孩子从她身上取走?”沛纳川满饮了手中那杯烈酒,炙热的烈火裹着醇厚滑入喉头,并不好受,却总能缓一缓心中的压抑。
“阎君怎么说?”英珞锤头瞧着手中转了不止十圈的酒杯,不敢抬头。
沛纳川自斟自饮地喝了两杯,后来索性抱起坛子喝了,喝完也没有说话。他半夜去了冥界,是阎君派鬼差来请的。归墟魇魔的军队,三天十六次突袭忘川河上的关隘,路家军守得甚是艰难。阎君来请狐君去冥界共商大计。沛纳川不想惊动路陆,独自去了幽冥司。
席间,子夜带了甜夏进来。此时的甜夏,已不再是原来的甜夏了,九尾狐慕徵夺舍占了她的身体,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甜夏是沛灵犀的贴身侍女,沛灵犀重话都不舍得说她一句,她竟敢占了她的身体。何况这名侍女,沛纳川当姐姐一样看待,怎么忍得了这等事情。他见慕徵进来,险些提剑刺了过去。
阎君摁住他握了剑柄手,低声劝道,“甜夏的魂魄早就散,给她得个便宜占吧。她也不能白白祭祀了轩辕坟,借她副身体用着,日后再还。杀了她,无异于毁了忘川盟约。如此轻易的就毁了如初的千古功勋,你舍得吗?这还是狐族赎罪的唯一机会,切不可因小失大。”阎君的字字真言,字字敲在他的心尖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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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她眷念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隐忍的怒气摁在了剑柄上,端了酒樽到唇边抿了抿,觑着迎面走来的甜夏。不,迎面走来的不是甜夏,是慕徵。“若有天意,请公主直言,我与阎君都不善揣度人心。”沛纳川冷面直言。
慕徵笑笑,没有了甜夏曾经的乖巧可人,反而多了些妖娆,她手里摇着的宫扇也为跟她极不相配。慕徵手里的扇子,是仿的路陆亲手为甜夏画的那一面。路陆笔墨空灵,她手里那面扇子线条工整,半点不得神韵,余光瞄一眼就知道是仿的。
阎君皱了皱眉,暗自庆幸这样的情形,没让路陆瞧见,否则又要撕一场大战。敢拐了她的侍女这么糟践,她岂能饶得了她?他如今还摁着忘川河畔的血箭案未曾处置,又闹出这般幺蛾子来,到底要如何给他妹妹交代?忘川河畔,子夜私自霹了放出血箭的小鬼,阎君全都瞧在眼里。此时血箭案线索全无,子夜又跟慕徵亲近,搅得阎君一个头两个大。手心手背都是妹妹,都是肉,冤了谁都不好受。他此时心烦,索性撇开眼眸在闲处寻了个清净,自顾自地喝酒,懒得瞧她与慕徵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