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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瞧瞧不动如山的楚桓,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楚桓眉峰一动,眼里就多了几分温色。
“苏明珠,你总是自作聪明。你以为花了几两银子就能买通积年的老人儿替你办事?往我们姐妹三个的胭脂里掺石灰粉,亏你想得出来!只可惜,最后让你自己尝到了那滋味!”
“三丫头好狠的心!”柳氏终于明白了那年女儿的脸好端端怎么就红肿了好几天,后边儿还褪了一层干皮儿,弄得好好的一张脸一个多月不能见人。“你二姐姐不过一时玩笑过火,你怎么就能这样恶毒地害她!”
如意冷眼看她哭喊,只道,“三婶这话说的,只许二姐姐跟我们玩笑,就不许我玩笑回去?究其缘由也不我看穿了她的伎俩,她却蠢到以为天底下只她一个聪明。再说……”
她淡淡一笑,“我若真是恶毒,当时就该告诉丫鬟用清水给她洗脸,而不是用菜油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清美无双的脸上更是没有分毫的异色,仿佛若当初用了水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大哥就看着自己女儿欺负我们么?”柳氏在苏明珠嘴角抹了一把,扬起手掌让安远侯看那殷红的血色,只长嚎一声,“这样的日子,没了我们三房的活路了!”
“你说得对。”安远侯敛目,捻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平静说道,“这样的日子的确不该再让你们过下去,不然,别人不动,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分家吧。”
“分,分家?!”柳氏哭嚎声戛然而止,面上惊恐,“分什么家?母亲还没死呢,做大哥的就要把兄弟扫地出门了吗?”
姚老夫人刚要开口,就被柳氏一句她还没死给噎了回去。她年纪不小了,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最忌讳这些死啊活啊的字眼。
柳氏根本没瞧见老夫人快被自己气吐血了,只一想到自己丈夫既无才学又没有半分进取心,只捐个从五品的空头儿官职便一待十几年不再动弹,每日里除了风花雪月就再也没有别的心思,分家后,难道一大家子人去喝西北风么?她悲从中来,眼中泪水滚滚落下。
哭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会,柳氏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平日见到安远侯便恨不能远远躲开,今儿却什么都不顾了,只爬起来,抹了抹眼泪,双手抱着胸,冷笑道:“大哥打的好主意,只是我偏不叫你们称心!这侯府是公公留下来的,我们三老爷也是公公的儿子,侯府就有我们的一份!咱们住在侯府那是天经地义!别说老夫人还在呢,就算有朝一日老夫人没了,我也是这话!”
全然就是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
安远侯自然不会自降身份与这样个女人去吵,只看着气的脸色煞白几欲晕厥的姚老夫人笑问:“这儿媳是姨母亲自挑选,只说千好万好,如今瞧瞧如何?”
当年三老爷何曾这样自暴自弃过?虽被姚氏娇宠了些,却心底良善,还跟有些上进心的。
只这亲事上头,因小时候常去姚家,与表妹姚蕊青梅竹马。
按说,这算是亲上加亲的事儿,姚氏也从未表现出不愿。甚至,每每见到姚蕊还十分亲热地拉着手一口一个“我的儿”。两家人都以为这门亲事是必成的,谁知道姚氏暗地里千挑万选,又另看中了柳氏。等到老侯爷和姚家知道,这边儿已经偷偷换过了庚帖。
老侯爷那会儿身子已经不大好,还是拖着病体,狠狠抽了姚氏一顿鞭子。然而三老爷与姚蕊的亲事,却也再无回环余地。
三老爷大病一场,病好了后得知姚蕊被匆匆嫁去了蜀中,没两年便香消玉殒了,自此后再无一丝儿人气儿。
这会儿安远侯提起旧事,姚老夫人眼前就是一黑,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当年,老侯爷分明已经病入膏肓,还是眼中充血抽打自己的模样。那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凛子!
透过晃动着柳氏泼妇似的模样,又仿佛瞧见花朵儿一样的姚蕊羞红了脸喊自己姑妈,姚老夫人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人就软软地瘫倒在了榻上。
这就晕了?
如意一抹眼睛,立刻就红了眼圈,欢快地扑了过去,悲悲切切地喊了一声:“祖母!”
眼见老夫人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显然不是装的,如意心中默默为彪悍的亲爹点了个赞,转头就流着眼泪对来不及闭嘴的柳氏斥道:“三婶且讲讲良心吧!祖母平日最是疼爱您,您怎么能红口白牙诅咒她老人家呢!”
泪光盈盈,眼里就看了一眼木槿。
木槿与主子十分的心有灵犀,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只喊着:“不得了了,老夫人叫三太太气晕了!”
她这一声,气息长,嗓门大,顿时侯府内,便是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是夜,安远侯府正房里灯火通明,三老爷面色阴沉,将满脸鼻涕眼泪的柳氏一把甩进来,自己噗通就跪倒在地,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大哥,我要休妻!”
第二十二章()
“不!”柳氏泪流满面地扑过去抱住了三老爷的大腿,哭道,“老爷好狠的心!不过是我一时气愤口不择言了些,这么多年的情分就都不念了么?”
“你只是口不择言吗?”三老爷抹了把眼泪,涩声道,“这些年,你做过些什么,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么?”
柳氏停了哭声,怔怔地瞧着三老爷,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知道?他都知道了什么?
“老,老爷……”
“你若只是口角锋芒,我岂会……”三老爷眼中痛苦,“我只问你,梅姨娘,是怎么死的?”
柳氏听到梅姨娘三字,身子颤抖了一下。那女人最后时刻浑身血污,惨白的脸圆睁的眼,死不瞑目的模样诡异地清晰。
他果然是知道的!
柳氏嘴角颤抖,冷汗浸湿了衣服,虽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却仍能感到一阵阵寒意。
“老爷……”她忍不住落泪乞求,“我知道错了,往后必定改过来!只求老爷原谅我这次吧,不然,我可怎么活呢?”
被休弃的女子,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尤其,她这次气晕了婆婆,必会被世人骂不孝,真出了侯府,吐沫星子都能淹死自己!
“老爷!”柳氏用力扯住三老爷的袖子。
“你说得对,这么多年了你我好歹夫妻一场,那么……”三老爷在柳氏猛然迸发出亮色的神情中,垂泪缓缓说道,“我与你,和离。”
竟是一点儿回环的余地都不给。
柳氏面色如土,全身脱力一般瘫在了地上,只悲切地看着三老爷。
十几年夫妻了,他依旧如当年那般俊美,侧面看去,鼻挺目深,微微垂着眼帘,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碎的纹路。唯一不变的,仿佛就是那眉宇间的凄苦悲伤。
她突然就暴起,抡起拳头狠命地捶着三老爷,口中凄厉大叫:“知道又怎么样?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些小妖精们勾了你的心,我就弄死她们又怎么样!”
三老爷也不动,由着她打累了,才抬头看向安远侯,“大哥……”
话未说完,胸口一阵剧痛,已经被文质彬彬的安远侯一脚踹在了心口。
“大,大哥……”三老爷吐出一口带着血丝。
安远侯负手站在他前方,居高临下审视着他,目光冰冷如看着陌生人。
“休妻?亏你说的出口!”他如今看这个弟弟,没了从前的半分聪慧,只知道伤春悲秋如内宅怨妇。不,人家怨妇柳氏还知道护着孩子,他连怨妇都不如!
“柳氏难道没有给你生儿育女?这些年待你难道不够尽心?她千般不是万种不好,难道不是你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迎娶回来的?”
三老爷被他骂的抬不起头,嘴唇颤了颤,低声分辩:“但柳氏行事无状,不孝母亲,还犯口舌……”
“放屁!”
安远侯简直要被这个无耻的弟弟气笑了。
“我问你,柳氏行事无状犯口舌,可是一天两天的了?打她进门起,你明知道她如此,为何不教导?纵容了十几年,如今倒拿这个来说要休妻?”
三老爷本以为,柳氏这样得罪大哥一家,自己休妻该是千妥万妥的。至少大哥这里不会说出阻拦的话,为何却是恰恰相反呢?
安远侯只心中冷笑。
想要休妻?怎么可能!
撒起泼来几句话就能将老夫人气晕的能人,自然该牢牢地拴在弟弟身边儿,留着给一心看重她的老夫人解闷儿才是。
“柳氏有错,你自己看着去处置。休妻?你的儿女还要不要了?”
三老爷本就是个懦弱无主见的人,从前听父母的,如今听长兄的。安远侯这样说了,他就迷茫了,目光在安远侯和柳氏身上来来回回,知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氏却是看到了希望,猛然扑在安远侯脚边抬头泣道:“多谢大哥为我说话,往后……”
“没有往后。”安远侯拦住了柳氏的话,冷笑,“我说了,分家。祖产祭田不动,公中银子东西,均分三分,你们三房先挑。”
“不成,我不同意!”
姚老夫人搭着丫鬟的手,颤巍巍走进来。她白日里被气晕了过去,就一直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直嚷着心里堵得慌。
安远侯不愧是孝子,让人拿了帖子请来太医好一通诊视,又开方子又熬药,黑漆漆的药汁子灌进去,姚老夫人这会儿才刚刚缓过了一点儿精神头。
“母亲,母亲啊!”柳氏见到老夫人无事,喜出望外,转身就抱住了她的大腿,哭道,“都是媳妇一时无状冲撞了母亲,只我是无心的,还求母亲宽宥几分吧!”
姚老夫人好悬没吐血,还得强自压下去,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脸,一字一顿咬牙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个孝顺的,莫要怕。”
又抬头看安远侯,“分家的话,我不能应!”
安远侯垂目轻笑:“姨母这是何苦?您只须知道,我并不是在商议。”
“那,那也不能均分哪!”姚老夫人上前一步絮絮叨叨,“老大哇,虽说都是兄弟,可你得知道远近!你和老三,虽不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可我跟你娘,那也是亲姐妹。你们兄弟俩,自然天生就该别人亲近才对!老二,老二可算个什么呢?他那短命的娘,不过是个外头的舞姬,连咱们侯府的家生子奴才都不如!他凭什么也要分的和你们兄弟俩一样多?”
见安远侯不语,姚老夫人着实伤心,还是试图说服他,“别处我不知,只上回平郡王府分家,庶子也不过是得了一座三进的小宅子并三四千两银子,那还是王府呢……”
“然后,就成了京城里的大笑话。”
被安远侯一噎,姚老夫人默然了半晌,才落下了几滴眼泪,只帕子捂着脸,哀声道,“如今,你袭着爵位,老二自己走了仕途,都是有远大前程的。只你们这弟弟,文不成武不就的,还有那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姨母,三成的家产,已然不少了。”
“我记得姐姐当初十里红妆……”
“娘!”三老爷痛苦地叫了一声,“那是大哥的!”
姚老夫人拼命给三老爷使眼色,“可你们是血脉的至亲呀!”
三老爷此时倒是终于有了些担当,只爬起来抹了抹脸,低声对姚老夫人说道:“娘,分开后,您跟着我住。从前日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