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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你是英雄。注定要走这条路,我只是很遗憾不能陪你走下去。你的抉择有你的理由,我的提醒则是我的衷心。往后若你能记起它一二,我于愿已足。”半晌,祁寒捺下心头不快,终于点了点头。强撑了个笑脸,将肩上棉被抛下,起身上前给了赵云一个大大的拥抱,重重捶了捶他的肩背。
别意至此再无声息。他朝陌上月色胧明。
熟悉的气息和触感就在身前,赵云的身体蓦地一僵,心中一时陈杂不知是何滋味。待他终于稳定心神,决定环臂反拥一下,祁寒已像一只灵活的雀儿,自他臂弯脱了出去。
赵云暗哂了自己荒谬,笑道:“祁寒,水阔山长,自此一别后,也许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还望你珍重自身,不至令兄挂念。明日卯时发兵,我便要去了。”
话落,不待祁寒回答,抿唇起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径自去了。
排闼之时,夜风涤荡,将他白袍掠起,那英朗峻拔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逝,祁寒听闻“吱呀”一声轻响回神,便知赵云已经关好房门,走入了院中。
“峰峦如聚,
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
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祁寒斜靠在榻上,哼起那首人所皆知的山坡羊,眼中竟然渐渐有了一抹湿意。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身不由己。
也是第一次,他仅仅从一个英雄的影翼之下,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乱世流离的凄苦。
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旷世孤寂,空无一人了。
偌大的世界,竟然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陪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有个叫祁寒的人活在哪里,活得好坏,能不能顽强地活下去。因为最关心他的那个人,已经走掉了。
庭中月色如洗。
有谁独立风宵?
月光照在赵云衣袍之上,给他镀上一层雪色寒辉。良久。他耳边仿佛仍回荡着祁寒低低吟唱的词调:“……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时之间,竟想得呆了。
头一回,对自己向来坚守的矢志升起一种迷茫无措来。
更鼓声自远处悠悠传来,子时已过,他终于迈开足步,自院墙下提了枪,无声无息踏上征程,沿着门外土道向点兵集结处去了。
*
这厢祁寒浑浑噩噩,坐在榻前良久。只觉夜凉如水,周身寒意袭人。
环顾四周,对面的床榻空荡荡的,案牍上也很干净。只留了一卷他昨夜翻过的竹简《尉缭籍略》,横置案头,似未动过。
祁寒心中蓦地就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寂沧凉来了。
这才恍然发现,原来赵云本就简单的随身物品早就搬走了。只不过甫一回来,他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并未发觉而已。此刻才发现房中骤然少了一个人的物品与气息,令他生出更多的寥寞。
默然良久,灯芯不稳幽光摇晃,祁寒自嘲般摇了摇头,哂然苦笑一下。拉过被子,逃避般的把自己裹进床上,龟缩起来,蒙头睡去。很奇怪,赵云走了,他应该难眠才对,竟然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片刻之后,两道黑影自院墙翻入,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房门,一人提着麻袋一端,往床上一套,连人带被裹了进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寒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冷风入骨,遍体身寒。
耳旁隐隐有水流飞瀑之声传来,又兼人声嘈杂步履悉索,似乎有许多人在附近奔走说话。
他头脑昏沉着,额旁闷痛,四肢更觉绵软无力,好像被凭掏空了一般。
意识还未恢复,祁寒只隐约嗅到鼻中一股淡淡的烟气残留,不呛不浓,却使人发晕极不受用。他几次想要睁眼,只觉眼皮沉重,办之不到。
良久,露水渐重,草木清气灌入鼻腔,他才渐渐苏醒过来。
勉力睁眼,却见一轮朗月挂在东边云雾之中,月光之下,一道白色飞瀑自崖壁笔直坠下,落到一个深黑色的水潭里,哗哗有声。那些森冷的水汽袭来,面颊生寒,他困顿的头脑登时清醒了许多。
望着眼前景物,祁寒心中的吃惊可谓是非同小可!
(第一卷·塞上吹笳荡胡月·完)
第一卷·配乐:
忘尽心中情——叶振棠
忘尽心中情
遗下爱与痴
任笑声送走旧愁
让美酒洗清前事
四海家乡是
何地我懒知
顺意趋寸心自如
任脚走尺躯随遇
难分醉醒玩世就容易
此中胜负只有天知
披散头发独自行
得失唯我事
昨天种种梦
难望再有诗
就与他永久别离
未去想那非和是
未记起从前名字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魂悸魄动身在野,魁梧丈八立于侧
*
他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盖上棉被后很快就陷入了沉眠,此刻却诡异地睡在荒郊野外之地?昏沉中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粗绳捆缚,挣扎半天,只是绵软无功。张口欲呼,嘴里却被人塞了麻核,稍微一动舌车,便是一阵刺痛!
祁寒惊心动魄之余,脑中忽然蹦出两个字:绑|票!
可他早不是闻名遐迩的公众人物了,不过指挥北新城打了一场战役,至于被人巴巴绑|架么?!
心中惊疑未定,体力不济也无法大范围挪动,他凝视前方的水潭,但见水面上红光点点,闪烁斑斓,耳旁又传来阵阵的喧哗之声,不由猛地转过头去,登时失色!
夜色冥茫,如梦似幻。自己身后一丛不能完全遮蔽己身的灌木,他此刻就窝在这儿,蜷曲着半隐半现。那泓潭水流经身旁,汇入一条玉带般的小河。河水漾波粼粼,腾起轻烟薄雾,向远处汇成大流。前方数以百计的火把,燃在那数十丈开外的山障之下,密密层层的甲兵盘腿坐地,黑压压的一片。正中央垒筑了高台,几名首脑人物正站在上头,不时朝下方吩咐着什么,便引起一阵讨论和躁动。
祁寒瞪大了眼睛,惊异满目。盯视片刻,见不多时又有一股股人马次第到来,竟然像是在举行某种集会!
黑黢黢的高山树木葱茏,正好遮住这里的火光人声。
不用猜也可以断定,此刻他定是被挟持到了北新城远郊的山野之中,青山遮蔽,水流阻拦,就算这千百号人齐声发吼,恐怕城中也无从听闻了。他们选在这么隐秘的地点集会,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举动。只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路数,又为什么绑了自己来,他却完全想不通!
祁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忖着这些时日强记下的山川地形图。虽然有时候他也路盲,但懂得月相和地理则是另一回事。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与月亮的位置,再看身边的河流走向,大致判断出这条河流乃是五回岭以东的漕河。徐水三源齐发,齐泻一涧,向东南而去,而有此分流。再看前方这山,翠峦高障起伏,横亘于前,应该便是大岭沟头的那座未名的大丘山。
祁寒大致算出自己离北新城不远,心感稍安。
“黄龙到——!”
“雷公、白波到——”
……
阵阵通传之声传来,祁寒灵光一动,瞬间想到了什么。
为了映证自己的猜想,他竭力朝那些人望去。观其打扮,果然大多身著破旧甲衣,腰刀首帕,许多人面上都涂有黑色泥沙。火舌的红光舔上那一张张粗糙狰狞的粗野面孔,即便隔得远看不真切,也甚觉丝刹馈5敝械囊蝗θ祟拙祭兴嫔恚坪跏切┝煨淙宋铩T酵馊Γ吐稍叫紊⒙煌方佣兄得祷耙嘤兄翟馔沉旌瘸舛恢埂W钔馕У哪切┳渥樱掷锏奈淦骶谷怀鱿至颂浅返任铩�
祁寒心中一默,大概有了数。只是猜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却更觉难办起来。
高台正中那几人里,有个重铠缠身皂巾黑盔的中年大汉,大致能看出个方颌大脸的轮廓,身形甚为宽硕肥大,似乎是这群人的首脑。他身旁立了个脖束红巾的瘦条青年,不时与之低语几句,情态之间甚是亲厚。
一**的来人都朝那中年大汉瓠拳致意,小兵们更是一拜及地,齐称“大将军”。见礼过后,来到的首领便跳上高台互相寒暄,其余人等则退至外围,听从指令盘膝坐下。
那大将军抬手一按,下方的嘈杂的声音登时小了许多。风中隐约传来高台之上十几个首领的声音。
祁寒隐约听他们说什么“前次谋事不成,今番必定要安排妥当,务必成功……”不由眉头大皱。
他可不愿窃听了这群人的机密去!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对待他?
又听那中年大汉粗声问道:“燕儿,各部首领都到齐遮?”身旁的红衣青年稍一环顾,摇头道:“还有四部未至。”中年大汉似有不悦:“再等一刻。”那被叫做“燕儿”的红衣青年当即称是。
祁寒听到这儿,眼睛一转,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潭水太浑了,他可不愿意淌!至于为什么被绑架,还是先逃离了再调查吧!想到这儿,他奋力挣扎起来,可惜手脚束缚麻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这些人多是些乌合之众,最开始只是反抗□□的百姓,到后来变质为暴虐的恶徒,乱抢滥杀,对普通百姓而言已是无恶不作的狂匪。跟这些人再呆下去绝没好果子吃,祁寒这般想着便发了狠,舌尖一卷将口中麻核翻动,倒刺登时勾伤口腔,痛觉神经刺激之下,尝到一股股腥咸。
于此同时,这痛觉也让他迷软的手脚恢复了些知觉。
祁寒如愿滚到了灌丛之中,将腕上麻绳对准身后树根磨了上去。汗水滴滴落下,将他的中衣打湿,然而折腾半天,绳索却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他无法可施,心中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天知道若听到了他们的密谋,还有没有活路!
绳子太结实费了半天气力也没磨断一小股,祁寒无奈之下连滚带爬,屈膝弓腰像虫子一样蠕动,一点点往后退去。孰料,没挪开半寸,他便撞上两条钢铁般粗壮的大腿,被迫停下了动作。
祁寒抬起缠缚的手,扶向生疼的脑袋。未及抬头,一柄雪花大刀已经明晃晃横在了脖子上。那冰凉的刀刃紧贴肌肤,只要他微微一动,锃亮的刀身一定会染上殷红的血。
“小子,你想去哪儿?”
上方粗噶沉厚的声音闷闷响起。
祁寒苦着脸瞥向身旁灰黑色的靴履,沿着那两杆粗壮的裤腿上移目光,待看清这足足□□尺高铁塔一般的汉子时,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好一条高大威猛雄伟彪悍的大汉啊!
哥们儿你长得这般雄健豪气,拿来看守犯人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
这人短鹑束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