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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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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报答赵云的那一刻起,也许冥冥之中,早就决定了他未来的动向。

    跟从赵云,辅弼赵云,使赵云得偿心愿,令他得到他应该得到的。

    这些期望,虽然从来没有清楚地想明白,但却潜移默化地贯彻到了祁寒的朝夕生活之中,从未改变。

    不知不觉,他的一切都围绕着赵云转起来,从一开始的报恩,到后来尽心为他着想,不管是郡马掾吏,战事民生,他一直没觉得做这些是在为自己打拼什么,不过是想陪在赵云身边,或许终有一日能帮上他的忙而已……

    若是之前,赵云提出请他离开,兴许他自惭体弱,担忧行军打仗会拖累对方,便就走了。可这些时日他未敢松懈,用心锤炼,虽仍称不上强健雄浑,刚猛力重;至少也练得肌体匀称,柔韧有力。无论弓马骑射、刀枪剑戟均有涉练,与人交战且不说无匹无对,那也是鲜有败绩的,如今他这般努力,赵云竟然要赶他离开?

    “为什么赶我走啊?”

    见赵云不答,祁寒咬着牙又问了一遍。他只觉心头堵得厉害,一双拳攥得死紧,恨不能一拳砸上面前之人,发泄一番。但看对方眉目沉沉,面有阴郁,似乎赶他离开并非本意,祁寒察言观色,强行按捺下胸中怒火,瞪着一双大眼分毫不错地望着赵云的眼睛。

    眼角旁那点泪光早被怒火烤干了,他瞪得睚眦生疼。

    赵云头一回见祁寒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嚼齿裂眦,黑瞳中好似点燃了两簇火焰,只是那火焰灼烧的正是自己的倒影而已。

    那副被激怒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小兽。令他蓦然想起从前在太行山打猎所见的红色小狐。失了成狐的庇佑,在雪野树洞里,龇牙嚣爪朝自己发出“吱呲”的怒鸣。

    这一刻,赵云心头微梗,之前编排好的理由竟然说不出口了。

    面对祁寒清澈的眼神,他委实说不出谎话来。

    并且,他也不愿意让对方受到打击或者难受。

    他挨着祁寒坐下,感受到对方冰冷怒颤的气息,苦笑一声:“我说是因为刘玄德之事,你信吗?”末了,把被子扯过来,将祁寒裹住。

    祁寒怒挣了一下,却未挣开,吼道:“不信!刘备有什么好的,你为了他就不要兄弟了,哼!”吼完这句,他颊上也不知是因气愤还是太过用力的缘故,起了一片绯红。

    何况那日夜宴,他清楚了赵云对自己的情义,绝不相信赵云会为了刘备对自己这般决绝!就算他要跟着刘备去,也不能撇下自己,不声不吭地让他走啊!

    “确实不独独因为这个。但也有些关系,”赵云自嘲般一笑,盯着祁寒飞红的面颊,竭力柔缓声线,似乎是想要抚平对方怒燃的火气,“祁寒,你曾对我说起你喜爱的生活。或碧草结庐,芳树青峰,有柴桑飞鸟,相安成趣;或躬耕渔猎,莳花烹饪,有鲈麂野味,滋味鲜美。在你的那些愿望里,要生在接踵并肩的市井,流车货担,士子持伞,客商掮包,游人当立于画舫之上,会友吟诗酌饮茗酒;名媛要团扇杨柳之下,脂粉细腻扇起香风……”

    祁寒愣愣听着赵云说话,一脸呆滞。

    他还以为这些白日梦一般的话语,平日就是跟赵云说着玩的,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竟被赵云全放进心里去了!

    乖乖,怪不得他要撵他走了,定是觉得他贪图富贵享乐,胸无点志的公子哥儿!

    他正要辩驳,却听赵云续道:“你所有的愿景都那般美好。若是生于安平世道,我也愿过。可惜,在我的所见里,天灾战祸,流民凄苦。苦厄降于百姓,灾殃祸患朝宗。瘟疫,苦旱,地动,蝗祸,徭赋……那景象真个便是‘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你文采卓灼,武略涛涛,奈何却并无安邦救民之志。我素知强矫易屈、强摧易折,你不愿意做的事,做多了有损无益,对人对己都是这样,所以我不愿你为了报答我之恩情,强留战地,涉到这无边的离乱与兵燹之中来。”

    祁寒被他一顿掉文绕得头晕眼乱,嘴巴翕张几下:“不……不是”

    “我明知你志不在此,不敢强留,你又何必为了助我委屈至此?”赵云却摇头不给他说话之机,“你多次罹危患难,如此下去,我恐护你不得。正是这个原因,云愿请祁寒离开。”

    赵云的声音莫名低沉喑哑,最后这几句却是一字一顿,无比坚定。

    “可是我……不需要……你保护……”祁寒皱眉想要分说什么,声音却小了下去。他想起之前数次,若非赵云相救,他恐怕早就死了,底气越发不足。

    至此,之前那点恚怒嗔怨全然消泯,只是他心中不甘不愿,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赵云,对方的逻辑很是缜密,乍听起来居然很有道理令他无言以对。

    见祁寒讷然不语,向来善辩的他终也失了言语,似乎被说动了。赵云心中一松,却又莫名有种空落的感觉。

    强行将那种情绪掩下,他趁热打铁道:“如今曹贼手握天子重兵,西迁国都,肇亏皇纲,颓沮帝典。大汉宗庙社稷已成墟土,庶民百姓倾危流离犹似丧犬。啼饥号寒,哀鸿遍野。更有群雄并起之势,各方皆欲逐鹿中原,一逞野志抱负。兵乱将起,将无宁日,旁人只看得诸侯争斗,我却知这天下早已是累卵倾危,飘摇于风雨之中……”

    说至动情之处,赵云叹了口气起身,皂靴履踏房中慢步踱走,“这般情势将愈演愈烈,祁寒之才终会为人所忌,届时怀璧其罪,得不到便要毁掉之理人人省得!来害之人,又岂莽夫张飞一人?我再想护你安稳,也无法时刻伴在身旁,赠你小弩也是此故。几日来我夜半回转,总见你枕书卧案酣眠,可见郡务操忙劳心,云实在不愿因为我的缘故……我那点恩惠,你便要滞留我身旁,为子龙谋画那缥缈的前路,竭尽心力至斯……”

    赵云的思路竟越说越清晰起来。

    他这才想起与祁寒一起那些的情状,心中澄明一片。说到后来,已将自己感受到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他完全理解祁寒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了解了他的苦心孤诣,了解了他担忧刘备并非明主故而再三阻挠自己。越说下去,越发感动,他驻足望向幽灯下那独自出神的人儿,那人静静听着自己的话,一动不动,看着有些呆傻。

    心中蓦地升起一片暖热潮湿,他这才发现,原来祁寒是如此重视自己,关切自己!他的所作所为几乎都是为了自己考虑,擢升,御敌,周旋刘使君……为何自己之前竟然没有发觉?

    赵云脑中“嗡”的一下,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他突然就想收回这些话,突然想冲上去揽住那个呆坐的人,想为他做些什么,想安抚他那双失落的眼眸。

    然而,他不能。

    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便令祁寒踏上一条无归的道路,这一路将是风雨飘摇,险阻危困,他不能再让此人为之涉险了。这些天他早已思虑明白,不是么?

第二十七章 (未捉)() 
、山长水阔自此别,月黑风高劫人夜

    *

    这些天,他夤夜回转看望祁寒,总见他穿着中衣趴在案前熟睡。手旁跌落着兵书,也不知是无聊翻阅,还是真的在研读。赵云很想摇醒他责备一番,命他自惜身体,但想到自己是刻意与他隔开的,实不便立刻相见,便只将他抱回榻上安卧。只是每次这样做,他的心跳都凶猛得好像擂鼓一般。

    祁寒若有所思,怔怔摇头望向他:“不要。我不想走。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只是想跟在你身旁,总有我帮得上的地方的!”

    听着他清涩微苦的话音,赵云心头剧震。那一瞬间,真不知是喜是愁,竟在五脏六腑之间搅合成了一团,拆析不开。那人不过轻轻一句话而已,却差点磨掉了他连日以来的坚持。

    好在几天不见,赵云早已厘清了自己的想法,做过决定。此刻,他强行按下心底的怜惜和感动,摇头道:“玄德公向严将军借了我前去助战,他答允了。这些天我都在帮他协理军务,此番是与你来道别的。我走以后,你也速离此地罢。主公至今未遣粮草来援,传言他死守易城,屯粮坚壁筑壕堆楼,北新城恐也是呆不得了……”

    祁寒望着他,眉头紧皱。

    他刚才没听错,赵云是说的“玄德公”,他以前是叫刘使君的。不过才数天的功夫,刘备又进一步笼络住了人心是么。

    祁寒之前一直希望赵云改变主意,至此,他已经确信,对方心中笃定的事情,绝不可能更改了。

    他恐怕真的不能再跟着他一路走下去。只是,如果不帮赵云,不报恩义,他又该去哪里呢?

    想到这儿,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原本明媚迷茫的眼睛,似乎笼上了一层霾雾,灰沉沉的,没有活力。

    刚才那句话,并非是敷衍赵云,或是为了挽回他的心意。他还真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啊……

    两人一站一坐,一时间竟沉默下去,房中静而无声,只有一盏油灯轻轻晃动,将仅有的光影变幻,提醒人们他们并非木雕,而是活物。

    赵云也静静望着榻上愣怔的人,眼神深邃,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刻进自己眸子里去。

    沉默,尴尬,压抑。

    房里的氛围就这样凝滞着,但二人谁也没想去打破。这种环境,似乎是郁悒的,但却有有种梦境般不真实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一声油灯爆裂的轻响,祁寒倏然抬起头,晶亮的眼眸从赵云脸上掠过,飞快说道:“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再也不厚着脸皮跟随你,给你平添麻烦了。公孙瓒他本非明主,刚愎自用残刻自私,若非你在此地,我是根本不会来幽州的。不出半年,他便要败亡了。你且放心去吧,你我兄弟一场,我最后还是要劝你一句,刘备他亦非明主。我实不愿子龙你明珠暗投,琅沙尽!�

    赵云被他爆豆般的一席话说得无言。见祁寒的眼神只是快速掠过自己,便垂下头去,看不清他的表情。赵云觉得这满室微光都冷却了下去,照打在自己身上,好似霜雪裹着己身,带起一种彻骨摧肌的寒意。

    他很想上前触碰一下那单薄的身影,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步子。

    喉咙里堵着什么,吐不出来,吞不下去。横亘胸口,只怕将会令他更加寝食难安。

    “刘玄德对我,有知遇之恩。”心中翻滚着异样透顶的情绪,赵云终究压下,微笑着点了点头,自欺欺人地朝祁寒拱手道别,甚至连上前拍拍他肩膀的勇气都没有了。

    知遇之恩……是了,对这些古人而言,知遇之恩不啻再造,确是大恩啊。至此,祁寒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赵云这样礼貌而生疏的态度,让他觉得套在身上的棉被沉得像一块冰。

    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不知是哪出了差错,自己跟赵云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仍能感觉到他的关切,但那疏离有礼的态度,连续几日避而不见的刻意,都让祁寒心中生出很多的不痛快。而在听了那些济弱扶倾的话之后,祁寒又觉得赵云其实并没有说错什么。自己志不在此,与他那襟怀差得太远。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强扭到一块儿呢?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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