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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故事3(捉虫)()
“我看见花开。”这句话被皎月姬平平淡淡地说出来; 低回宛转地沉在地面; 又转向撞进苏姒的心怀里。苏姒当时还孤零零站在地上; 遍身无人能懂自己也难解的沮丧; 听到这话,在消极情绪里泡钝了的思维过了好几秒; 才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而皎月姬眼睛弯弯嘴角也弯弯; 笑得自然又明丽; 冰雪初融; 春水满江。她万年不变冷然声调里,也像掠上了一点温柔的影子; 再夸赞了一遍:“好美。”好美啊。当然美; 苏姒穷平生之想象,缔此世之感观,将她所见过的; 没有任何功利冗杂人心叵测,最美好的那段海棠花开的画境; 以舞蹈描摹了出来。电光火石一样地; 苏姒突然理解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了。我想分享给她看; 告诉她,这个很好看,很美,而她正好理解啦,她也看见花开啦。和沙漠里妖媚的异域风情不同。和云韶府一板一眼的宫廷教诲不同。和为秦王消遣不同。和被其他人爱慕所不同。我抛去了所有有意为之的算计、勾引、殚精竭虑的筹划; 我只想跳一支自己的舞,而她恰好理解了。往后一年,秦王出兵江淮以西,而那一年独守在家里的舞姬和异域客卿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极烟花。除夕烟火,又是新的一年。那深深浅浅的烟花就在舞姬眼底浓浓淡淡地开,舞姬回过头,笑容放肆又快活,她举起手托住夜幕的地平线,眼神慵懒缱绻,呢喃着偏过头,和客卿咬耳朵。她说,你看,花开啦。此时的皎月姬已经渐渐学会简单的中原礼仪,尊重谨慎地称呼:是啊,秦夫人。这个称呼本能地给苏姒心头平添几分阴影,尽管是她让皎月姬这么称呼她。那天满城烟花喧嚣,在那样震耳欲聋的喜庆声音里,苏姒却蓦然升起一种隔离的孤独感觉来,她侧过头,看见身旁的皎月姬神『色』沉静,不喜不悲,既没有看烟花也没有看别人,只是单单看着苏姒,像是已经看了很久很久。苏姒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永远浸着一点冷意,捂不暖的寒冰,在此情此景却让苏姒心头『乱』糟糟的情绪极速平复下来。她看着皎月姬蓝『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那么迫切地想要倾诉的感觉,它来得如此强烈,就像那天即兴的一场舞,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已然发生。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她说:“我本来姓涂山。”一边说,一边像分离出来一个魂魄审视自己的行为似的,想,糟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终究还是说出来了,瞒了十多年二十多年,在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里,她以为她能撑住,能守住,却在身旁一点安心的感觉里,纵容着自己尽情释放。会完吗?最糟糕的事情会发生吗?她第一次试着去信任除了自已以外的人,哪怕只泄『露』了只言片语也不胜惶恐,双手牢牢地抱住皎月姬寒冷的手,被脑子里想象虚拟的原形毕『露』后的糟糕场景吓得暂时不敢继续往下说,声线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没头没脑地问:“你喜欢我吗?”皎月姬看着她。舞姬嘴唇略微地发了一点白,寒冬腊月,她裹在厚厚的白狐裘斗篷里还在瑟瑟发抖,眼神里永远缭绕的一点水光在动『荡』,跌碎出许多柔软颤抖的星光。无法不让人生怜。皎月姬面无表情地审视完了,用左手覆上被抓住的右手,一根根掰开苏姒的十根指头,然后用重获自由的双手环住苏姒的肩膀,将瘦削的舞姬抱进怀里。“喜欢。”她笃定道,声调混合在炸裂的喧嚣里,却偏偏一字不落地传进舞姬的耳朵。她将舞姬抱了满怀,随后感到怀里的颤抖愈发厉害,簌簌如秋风落叶。那一晚苏姒跟她讲了很多事情,一切的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盘托出。实在是放松的感觉太好,有所依的感觉太好,很多年后回忆起来,说的内容都忘了大半,那种骤然一松的快乐还格外清晰。她记得她抱着皎月姬的腰哭,边哭边说你知道吗,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一出生就要完成这样的事情,我只想活得自自私私,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用没完没了的算计讨好,好累,真的好累,我好羡慕其他人,我不想当秦王夫人,我不想莫名其妙承担这些没来由的怨怼,它们一直折磨着我,我好辛苦,我父母他们都没给过我什么却要我帮他们完成这些,我好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皎月姬没有安慰也没有说教,听着这一段间谍的坎坷经历,眉头也未动一下,只是一直轻轻拍她的背。直到苏姒哭累了,抬头恢复冷然的神情,将额角碎鬓发一挽,说,今晚的事情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她发泄得差不多,开始担忧保密的问题了,心里那种惶恐又卷土重来。皎月姬将茶水递给她,没说别的,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你心里难过,我知道。又接着说,你愿意讲给我听,这样信任我,我很高兴。顿了顿,怕平板的语调没有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真的。皎月姬终究学不来中原辞藻妙华形容丰美,为了表达强烈的情绪,只能笨拙地添加:真的。真的好看。真的高兴。真的喜欢你。太笨了。苏姒这么想,捧着杯盏,眼眶本来就是红的,又渐渐红了一圈,刚挽一下松松垮垮的发鬓复又滑落两腮,她绷不住之前威胁封口的表情,哭得痛痛快快歇斯底里,手里还拿着杯子,毫无仪态地站在雪地里大声痛哭,像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皎月姬半抱半扶着她回了房,苏姒就趴在她身上继续啜泣,该说的都说完了,眼下的哭只是对好多好多年积攒的委屈的一种发泄,哭起来没完没了。皎月姬等她哭声变小,拿手帕浸了水给她擦脸,随后冷静地问:“有办法解决吗?”苏姒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泪,嗓音嘶哑着,却有一种认命了的平静:“有。这是他们给予我的一种传承,或者说,一种诅咒,只要完成他们的心愿杀死秦王报仇,我就可以解脱。”但是找到机会杀死一方妖王,杀死这位“策马驰虎丘,狼山定风波”的一代定国大将,杀死这个按捺情绪在一个小小狐妖族潜伏数十载的狼妖,以苏姒的力量来说,何其困难。她说得很是绝望,这三年来她尝过的绝望已经够多。而皎月姬却若有所思,她虽说六年是暗地跟着苏姒形影不离,但是苏姒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人物,坊间当然有属于她的传言。教坊第一舞姬,容貌殊绝。在朝觐上被平日不近女『色』的南境新任妖王一眼看中,带入府中,不日便成王妃,怎么看都是红颜祸水的料子。皎月姬心里『乱』糟糟地滚动着所有零碎的、积攒了好几年的关于苏姒的信息,别人传的和苏姒自己说的,民间的宫廷的,道听途说的证据确凿的,美艳,祸水,间谍,报仇,……渐渐理出来一条初具雏形的线路。她不喜欢承诺没有把握的事情,因此笨拙地理了好一会儿各方关系,为了达成报仇目的列了许多要查的事情,又还要想怎么瞒过苏姒,想了好半天,才慎重地开口:“我会帮你的。”久久没有回应,她以为苏姒因为她的迟钝而生气了,慌忙地再补:“真的。我能做到,你等我。”她屏住呼吸,静默地等待怀里的舞姬审判她这番听起来笨拙得好笑的承诺,可是还是没有等到。她给自己做了好久心里建设,才敢低头看去,看见的是舞姬安静的睡颜。苏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两弯睫『毛』卷翘,烛火摇曳,面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她本来就没指望过皎月姬能替她做什么,皎月姬能听她说出这番话她就已经很开心,并不过分期望,因此发泄完就睡着了,睡得很安心,没有听到皎月姬这番承诺。她错过了很多,因此到最后,悲剧已经发生的时候,始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眼前的这个人。“后来的事情,她那边的,中间过程我就知道得不多了,”苏姒往后仰,斜着身子,枕在秋千架的藤索上,半阖着眼睛。她抬手,指尖虚虚划过空气,顾知念谢瑾两人面前滚动的幻影停留在苏姒嬉笑着教皎月姬跳舞,一个简单的日常相处上,然后就像肥皂泡一样骤然破裂扭曲消失,只剩下狐妖过分美艳的脸,面上神『色』如死灰。她阐述:“我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快乐时光,它美好得像梦,也真就是梦,醒来的也猝不及防。”
第85章 阴差阳错(捉虫)()
说到这里; 她似乎已经很疲倦; 脸往旁边藤索上一倚; 狐媚的眼睛半阖上了; 很轻很轻地说:“关于中间的过程,我真的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其中似乎有一封信。”她……是为了那封信送命的吗?苏姒不想深想了; 没有意义了; 不管皎月姬是怎么死的; 源头都是为了她。苏姒只想知道,皎月姬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真的……还能回来吗?苏姒说完这句话后; 闭目不语了。美人靠在云韶府里的大秋千架上; 海棠春睡,柔美得像一幅画卷。过了几秒,灵力耗尽; 红轻烟腾起过后又回到顾知念肩上,化作沉睡的狐狸。显然; 任务进展又缺条件了。顾知念早已预料了这种情况; 对再次任『性』中断的任务进程用出了万分的耐心; 忍住给策划写投诉讨伐信的冲动,拉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隐藏任务]海棠花下梦…第三环为报家仇族恨故,香魂一缕返阙里。无处可去的舞娘投身入教坊,看似无可奈何的选择,其心里却早有天衣无缝的算计。只是; 那个人是她唯一的“变数”。任务完成条件:1。找到当年皎月姬对应的记忆。[0/1]2。一封信。(提示:秦王(府、二仙门、西方妖王)任务奖励:(隐藏)别的没变,第二项任务解锁条件由原本的“不可见”更新了,还出现了语焉不详的几个地名人物提示。顾知念『揉』了『揉』额角,开始努力回想这几个都是什么东西。秦王(府是知道的,二仙门……羽嘉是有修仙职业的,有两种仙门可以选择,一是猗天苏门,一是昆仑山门,昆仑山门走大道尚简,远离尘寰路线,门规繁多;而猗天苏门则平易近人,时不时下个界帮帮凡人除妖做好事维护一下秩序,一出世,一入世。但是……仙门怎么就跟妖王府里一个舞姬搅和上关系了?还有西方妖王。顾知念想不起来这又是个什么人物,想了半天索『性』戳戳旁边的谢瑾:“这故事太长了,你记不记得西方妖王是谁?”谢瑾记现实生活里的人名是一塌糊涂,记起游戏里的任务细节倒很是上心。她略一思索,简单概括道:“是西方群狼之首,倚靠座下大将军江定波之力剪除西方原妖王白虎上位,后派江定波潜伏青丘老族,一并收服南方势力,事成之后封江定波为江淮秦王,南境新主。”牵扯到王侯将相,玄门仙家,这事儿,原本是江定波后院里的小事,渐渐复杂得很有些阴谋的味道了。顾知念琢磨了一会儿,猛然想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