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寿阳这样的小地方,又是个身有残疾的老婆子,十两银子其实也是狮子大开口了,但濮阳荑当时已昼夜奔波了二十多天,睡觉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困了就眯一小会儿,马背上啃几口干粮就算解决了一顿饭,不论体力还是精神都已到了极限,根本无心与那牙人讨价还价,确认那老妇确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后,就爽快付了钱。
“邵公子的家人都是爽利的,又说公子嘱咐过,给主子您办事,那就必得尽心尽力,一文钱也不许收,”濮阳荑就笑吟吟从怀里掏出那一万两银票放在桌上,“属下这些日子在外头,也就花了些路费饭费,没什么大开销,这钱主子您收好。”
王徽收好银票,又拿了几十两的散碎银子塞到她手里,恳切道:“到底不是你自个的私事,给我办事,其实也就是办公事,怎好全用你自己的私房零花?快些收着,咱们亲姊妹明算账。”
濮阳荑被她那句“亲姊妹”戳中,心下触动,吸了口气,拱手谢过,默默把银子揣在了怀里。
“好了,都交代完了,你赶紧去该吃吃该睡睡吧,放你三天羊,待缓过劲来再回营销假,”王徽就笑着拍拍她手,又皱了皱鼻子,佯作嫌弃,“可得有十几天没洗过澡了吧?这酸味大老远都能闻见了。”
濮阳荑脸上一红,老大不好意思,见王徽就要往外走,又连忙叫住,“主子留步。”
“嗯?”王徽就回过头看她。
濮阳荑就道:“那董稳婆不仅被拔了舌头,她还”顿了顿,面露一丝不忍,“双耳也被刺聋了,也不识字。”
王徽眉毛就高高扬了起来。
又聋又哑,还不识字,这可有点难办了。
除非会哑语或者靠作画,否则就是完全无法同外界交流。
难怪穆皇后当年并未将人处死,而只是发卖了出去,只怕也是做了亏心事心中惶恐,眼见此人又聋又哑还目不识丁,便索性少做一桩杀孽是一桩罢。
“那你是如何确认她就是董稳婆的?”王徽不免就问了一句。
濮阳荑更添了几分腼腆,嘿嘿笑一声,不好意思道:“就是随手画了幅图,就是当年婕妤娘娘小产卧床,血流不止的情景,又在旁画了个中年女子怀抱死婴的样子,拿过去给她看,直接把人吓得坐在了地上,属下就想着应该差不了了。”
“也亏得是你,”王徽就连连点头,抚掌而笑,“若我派了旁人过去,只怕这图还画不出来呢。”
濮阳荑又谦逊几句,得了主子夸赞,高兴得脸颊都泛起淡淡红晕。
王徽看着又是心疼,就道:“行了,我这便过去看看,待会随龙送了吃的过来,你便叫她去后罩房找我你便回屋去好好歇息,不许再劳神费力了,知道吗?”
濮阳荑却皱了眉头,起身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董稳婆这事隐秘,不好教旁人知晓,主子身边能画画的只有我一个,还是我同主子一并前去”
王徽却笑了,“无妨,你放心休息便是,即便不会画图,我也自有办法和此人交流。”
“啊?”濮阳荑有点愣住,小时候倒是听过,一些人完全聋了之后,可用牙咬住棍子,抵在发声器物之上,约略也是能听见一些声音的。
可主子是要跟那稳婆说话的呀,又如何——难道要那稳婆把棍子抵在主子喉咙上?
正费解间,却见王徽眼中光华流转,唇角似笑非笑,自语一句,“这董稳婆,倒也是个不简单的。”
说罢就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董稳婆再不简单,那也不会是主子的对手。濮阳荑心里一贯是这样认为的,既然主子胸有成竹,她也的确是累得狠了,索性便不再去管,只唤了小丫头烧热洗澡水,打量着先痛痛快快洗个澡,而后吃饭睡觉去。
#
王徽就施施然去了后罩房,掀起棉帘子进了屋,隔着槅扇就看到内室炕上坐了个人,正盯着地面怔怔发呆,并没觉察到有人进来。
头发雪白,满脸皱纹,眼神浑浊,面容愁苦,哪里像是四十岁间的人,倒像是六十岁还要往上的老妪。
以往见过那些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苏氏、廖夫人等都是养尊处优的,头发乌黑,肌理细腻,望之犹三十许人,就连赵婆子、杨婆子这样的下人,那也都是宰相家人七品官,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那日子过的,倒比一般小户人家的正房太太还要强些。
便是上了年纪,最多也就是皮肤松弛粗糙些,乍一看过去,哪有这般苍老的?
眼见是这十年间,吃尽了非人的苦头。
但王徽心下还是微微一叹,这也是世道所逼,所幸这稳婆尚有几分聪明劲,竟就让她在北疆躲了这许多年,隐姓埋名隐忍至今,总算能在皇后眼皮子底下逃得一条性命。
不愧是在皇宫里混过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王徽就悄悄走到窗前,看了那稳婆一会,冷不防大喊一声:“董嬷嬷!”
那稳婆依旧背对着窗子,不为所动,仿佛真是聋得彻底了,一丝声响都没听见。
然而到底身子还是微微颤了一下,王徽瞧在眼里,就彻底放了心。
第99章 放饵()
王徽就进了内室,背着手站在董稳婆面前;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微笑看她。
董稳婆就起身;默默行了个万福。
王徽就坐下,施施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一口;微笑道:“董嬷嬷倒是好心机、好手段呐,装聋作哑隐姓埋名;在北疆一躲就是十年之久;也难怪皇后娘娘当年放了你一马。”
董稳婆安安静静站着,眼皮微垂;不去看王徽的面容,神态安详;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徽笑笑,又问;“扮聋这么多年;累不累,嗯?”
那稳婆却是抬起头来,作出一副迷惑又惊惶的神情;指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摇了摇手;示意自己又聋又哑;听不得也说不得。
王徽却摇了摇头;笑容更加和蔼;“嬷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没了舌头,耳朵却不是真的聋,你眼下若是不愿与我剖白,那也使得,只听我说便了,待我说完,嬷嬷再做决定不迟。”
董稳婆眼神微闪,面上却更添几分惶恐,显然是打算继续装聋。
王徽也不去理她,只笑了笑,执起粗瓷茶壶,又替两人把茶水满上。
万衍是刑部尚书的顶头上司,付贵妃也是久居深宫,见惯了各种酷刑的,王徽又有意探问,自然早就从这两人处把各类古代刑罚学了个透彻。
中国古代的人体解剖学并不完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落后,尤其像内耳这样精微奥妙的构造,就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让人变作瞎子或哑巴都简单,挖了眼睛割了舌头也就是了,或者一碗药把喉咙毒哑,那也是非常狠辣快捷的手段,可若要人成为聋子,却没那么简单。
大楚酷吏们行刑时,惯用细针深入耳道,刺破鼓膜,见有血流出来,又发现受刑之人确是听不到声音了,就道这人已全然失聪。
实则不然。
鼓膜受损的那段时日,听力的确会下降甚至完全丧失,但鼓膜伤处却是能够自行愈合的,只要内耳和位听神经完好,听力就一点都不会受损。
后世更有深水潜水员,在下水之前主动刺破耳膜以防水压带来危险,也没见哪个就此变成聋子的。
王徽当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万衍和付贵妃,刺耳之刑实际上并不靠谱,若想让一个人守口如瓶,那自然还是让他永远闭嘴来得安全。
不过她到底还是担心自己孤陋寡闻,也许皇后手里有其他更精妙的刺耳之法,能直接把人内耳捣烂呢?如果那样的话,董稳婆说不定就真是聋了。
于是她在进屋之前,就先在外头大喊一声董嬷嬷。
便是久经训练的人员,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或者熟惯的称呼,那也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身体上的反应的。
就比如方才董稳婆那轻轻一颤。
王徽就此便确定了自己所想没错,这老妇人确然不是真聋。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就悠然喝一口茶,徐徐道:“嬷嬷这些年孤身匿于北疆,还要时时装聋作哑,防范他人暗害实在也是不容易,瞧瞧这把你磋磨的,”她就把人上下打量一眼,摇了摇头,“便说是我祖母,只怕也有人信呢。”
董稳婆纹丝不动,只有睫毛在飞快颤抖。
“想想这些年,食不果腹夜不安寝,还要时刻担惊受怕,让你落到这步田地之人,嬷嬷就没想过报复一下吗?”王徽笑问,“左右皇后娘娘已是满手人命,你便是报了这仇,只怕她也偿还不清这一笔笔血债呢。”
董稳婆仍是低垂着眼帘,一点反应都无,只是上半身微微摇晃,带了点老年人特有的不安。
“嬷嬷孑然一身,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女,却还这般谨小慎微、隐姓埋名,想必也是个惜命之人,”王徽就稍微收敛了笑容,语气淡了一些,“你是宫中老人了,定也见惯了这种情形,应该知道,我今日请你前来,就没打算再把你原样送出去。”
董稳婆指尖一紧,不摇晃了。
“这么说吧,我请嬷嬷到此处,原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共同扳倒皇后,也算为你当日拔舌刺耳之刑报得一箭之仇,”王徽彻底收了笑,直视董稳婆的脸,“旁的事情你一概不用管,只需依着我的安排,时机一到,在贵人跟前实话实说就是了。”
董稳婆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王徽却并不理会她,继续道:“若你答应,并且一点岔子都不出地给我顺下来,我就保你平平安安离开金陵,再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供你衣食不愁颐养天年。可你若是不答应”
王徽脸上重新现出笑容来,“嬷嬷是惜命之人,为了活下去,甚至不惜装聋十年,故而——我还是盼着嬷嬷能答应我才好。”
言语之间的杀意已经蠢蠢欲出了。
董稳婆自然不傻,应该说——不仅不傻,相反还十分聪明。
僵持一会,她终于颤巍巍起身,伏于地上,给王徽磕了个头。
王徽满意了,笑容满面地亲手扶她起身,让到炕边重新坐下,又倒了一杯茶。
她知道,毕竟已隔了十年,仇家又是一国之母,董稳婆又不像李婉容女史那样通文墨、有心气,说到报仇,那只怕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只是她无儿无女,又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乍看之下确是没什么弱点,不好拿捏,可若往深里一想,也就明白了,这人能生生吃下这么多年的苦头,只为了活下去——
她的弱点和脉门,也不过就是自个这条命而已。
至于这之后嘛,待得事成,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这位老人家,不拘哪处别院,金陵或是北疆,好吃好喝养起来也就是了,但终其一生,也不要再想摆脱她的控制。
所谓用人不疑,董稳婆既是答应了下来,王徽就把门窗密密关好,压低了声音,细细地嘱咐起来。
一直说到过了晌午,小丫头过来问了几次中饭,这才说完。
“既如此,一切就全都仰仗嬷嬷了,”王徽站起身,笑着拱了拱手,“待到南归那日,我自会派可靠之人一路护送嬷嬷出城。”
董稳婆起身福了福,摆出个生硬的笑容来。
王徽就掀起绵帘�